春长渡_花上【完结+番外】(18)

  一股无名火蓦地窜上心头,让他温润的眼眸暗淡下来。一个念头突然蹦现:莫非他们早有私交?沈支言一直瞒着他。

  若是如此,那她素日里对他的那些温柔小意又算什么?

  人怎么可以说变就变?

  沈支言仍未察觉自己言辞有何不妥,薛召容凝视她片刻,轻轻应了声:“好。”

  虽然不能带她去看烟花有些失落,不过他心中明白,有些事情急不得。

  父亲给了他七日之期,如今已过去一日,虽然时间紧急,但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她为何待他这般不同。

  她那关切的眼神,熟稔的语气,分明透着某种姻缘的痕迹。但他也清明,若要化解亲王府此番劫难,单靠与太傅府联姻绝非上策,他需得另辟蹊径。并且他也要跳出父亲管控,唯有真正强大起来,方能主宰自己的命数。

  眼前与沈支言这段似有还无的牵绊,或许正是天意指引。

  那些莫名熟悉的情愫,那些欲说还休的目光,冥冥之中,似乎都在昭示着什么。

  梦境中断头台上的悲剧,好像也在告诉他,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他不信邪,但是他怕命!

  用过饭之后薛召容便回了亲王府,沈支安执意要送他,却被他拒绝了。回到亲王府之后,他便换了身衣服去了趟西郊。

  他安插在皇宫的眼线抓到了一名小太监,而那位小太监原是在何苏玄的姨母李贵妃那里当差,结果却在昨日深夜与太师府的人私会,还传了一封密信,信中内容只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沈支禹。

  沈支禹,沈支言的长兄,当今翰林院侍读学士。他文采卓然,十五岁时便高中榜眼,而后进入翰林院。二十岁时与大理寺卿的嫡女成婚,如今喜得一儿一女,生活仕途都十分顺遂。

  最近翰林院学士身体抱恙,有意告老还乡,皇帝对接任之人十分重视,朝中已有多位官员举荐沈支禹,就连薛亲王也举荐过。

  时下正是关键时刻,皇宫里突然传出这样的密信,着实让人心惊。

  李贵妃乃何苏玄姨母,这些年在宫中颇得圣心。平日里瞧着最是温婉可亲,又极善揣摩上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沈、何两家原是姻亲,往来甚密。何氏一族素来明哲保身,家主更是长袖善舞,在朝堂上左右逢源,深得帝王信重。

  李贵妃待沈家子弟向来亲厚,如今竟会传出这般密信,着实蹊跷。更遑论太师府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与太傅府、亲王府作对,其中关节,实在耐人寻味。

  薛召容去西郊的一路上都在细细回想着沈支言今日所言。那些关于太师府与淑妃的警示,字字句句都透着古怪。

  沈支言,绝非普通的寻常女子,她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他们两人到底是何关系?为何在他的那些莫名记忆里,她会是他的妻子?

  第13章 第13章“是他把你揽在身下护着……

  薛召容离去后,众人便开始张罗着往东街赏灯的事宜。不多时,江义沅与阮玉一同前来,阮玉怀中还抱着一柄新铸的宝剑。

  这剑原是阮玉半年前就开始让人锻造的。幼时他就钦羡江义沅舞剑时的飒爽英姿,曾稚气地说要赠她天下最锋利的宝剑。如今二人都已长大成人,阮玉为了兑现诺言,遍寻精铁不说,还特意请了江南名匠锻造此剑。今日恰逢宝剑铸成,二人便先去取了剑,这才一同过来。

  阮玲见那宝剑寒光凛凛,煞是好看,便缠着江义沅当场舞上一回。江义沅本就手痒,执剑笑道:“那我献丑了。”

  她说罢,便开始在院中舞起剑来。

  江义沅虽为女子,却腕力惊人,剑术招招耍地漂亮,时而凌厉如电,时而翩若游龙,最后一招下去竟生生将木桩劈作了两半。

  阮玲和阮玉激动地拍手夸赞:“义沅姐姐好生厉害,这剑果然配你。”

  江义沅的武功确实不错,便是沈家几位郎君也自愧不如。沈支言望着她飒爽英姿的模样,心头忽生波澜。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合该翱翔九天,岂能如前世那般困于后宅,消磨灵气?

  大哥沈支禹携着妻儿匆匆赶来。他近日为翰林学士更迭之事忙得脚不沾地,此刻官袍刚换下就过来了。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围着马车打转,嚷嚷着要放烟花。

  众人忙着收拾行装时,何苏玄将沈支言单独留在房中。他倚在雕花门框边,往日挺括的锦袍此刻显出几分颓唐。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也沉沉望着她,沉默间,几度欲言又止。

  屋内一阵寂静。

  沈支言低头晃着神,思绪总飘到受伤的薛召容那里,不知他可去寻了太医?背上还疼得厉害么?

  “妹妹。”何苏玄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你与他是何时认识的?”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沈支言闻言缓过神来,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薛召容,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突然想起重生前那些年岁里,自己是如何仰望着这位惊才绝艳的表哥的。而如今,重活一世,倒是不愿再与他亲近了。

  说来也是,算上前世,从她嫁给薛召容以后,他们好似一年多都没怎么接触过,即便是为数不多的接触里,也都是他对她嫁给薛召容的埋怨。

  前世,他是那么讨厌薛召容,后来甚至一遍遍地在朝中参他。

  而薛召容又是那么的讨厌他,连名字都不许旁人提。

  何苏玄见她迟迟不语,动身走到她跟前,垂首望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低声道:“你们不似初识,我自幼看着你长大,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我也能猜出你的心思。今日花架坍塌时,是他把你揽在身下护着你?”

  护的那么亲密。

  他的语气透着不悦。

  沈支言沉默片刻,斟酌该如何应答,却又觉得无需多言。前世的痴慕早已在重生时烟消云散,即便以后不与薛召容在一起,也未必会再嫁给他。

  他们如今这般未挑明的关系反倒正好,若她渐渐疏远,或许这段情分便会淡去,说穿了反倒难堪。

  她又静默了片刻,终是回道:“表哥多虑了,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今日他因救我受伤,我只是过意不去罢了。想必外头都收拾妥当了,我们出去吧。”

  气氛不太好,她有点不适应。

  何苏玄没有立即回答,瞧着她那疏离的眼神心中甚是烦闷,伸手欲牵她的手,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然后还后退了半步。她这一退,让他心中更加烦闷。

  “数面之缘吗?”他嗓音陡然沉了下来,“那你昨日为何将贴身手串赠给他?我们相识十余载,你可曾赠过我这般私密之物?”

  收到她的小物件确实不少,像手串那么珍重的还没有。

  他的语气不甚好听,她不禁皱起眉头,在她的印象里,这位表哥向来温润随和,即便她使小性子也总是含笑包容,何曾见过他这般咄咄逼人?

  她低声回道:“那手串不过是因为他昨日比试略胜一筹,随手相赠罢了。”

  略胜一筹?意思是,即便他们同中把数,他也不及薛召容优秀?

  “随手相赠吗?”他不太信,低笑一声,笑得那么苦涩。

  她向来不会撒谎,时下这番说辞,分明是欲盖弥彰。

  “妹妹,有些话……”

  “表哥,今日原是赏灯的开心日子,何必说这些?我行事自有分寸,你不必这般。若还想好好赏灯,有些话就莫要再说了。”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她现在不想听。

  他蹙眉凝视她,觉得她有些陌生,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轻叹一声,出了房间。

  沈支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他生气了,可即便生气了又能如何?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从她及笄后媒人便陆续前来说亲,阮玲也曾当着众人面笑言她满心满眼都是表哥,连母亲都明里暗里试探过,可他却只是含笑听着,从未有过半分表示。

  他待她再好,看起来也不过是如兄如父般的照拂,他只亲近她,却从不说逾矩的话,他心里好似有一把尺子,一把丈量他们之间距离的尺子。

  就连前世她与薛召容定亲时,他也只道“你就那么不在乎自己的幸福?不相爱的婚姻如何将就”,却从未问过她的苦衷和委屈。

  而他方才未说出口的那些话,想必也是像以往一样,提醒她莫要与旁的男子接触吧。

  大伙儿准备好便向东街出发了。三个姑娘同乘一车,沈支言强打精神与江义沅、阮玲说笑,心头却似压着块石头,总觉得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江义沅最是敏锐,瞧出她神色不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妹妹今日怎么总是恹恹的,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说与姐姐听听。”

  沈支言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般心绪不宁,只勉强笑道:“许是今儿个胃里不大爽利,精神头差了些,不碍事的。”

  阮玲歪着头打量她:“姐姐近来确实有些不同。若身子不适定要请大夫瞧瞧。还有,我总觉得姐姐待薛二公子似乎格外不同,薛召容看姐姐的眼神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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