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手上没多少钱了。
原本是够吃饭的。
他们这批工农兵大学生每个月都有学校补贴的十九块五毛作为伙食费，所以光是吃食堂解决温饱的话是完全够的。
可是自从和白薇确认关系以来，他们总共看了两场电影，看电影时喝的汽水吃的瓜子，平时给她买的苹果橘子一些小零食，一起吃过五次饭都是他付钱。
再加上白薇生日时他送给她的六块钱的英雄牌钢笔，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把他之前节省下来的生活费和出门前爹妈给的存款花得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
昨晚上赵向阳算了算手头上剩的钱，只剩不到十块钱，别说是看电影了，就连吃饭的口粮都快不保。
可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和白薇如实说。
白薇面上已经很不高兴了，她这回没能压得住脾气，有些冲动和委屈地朝赵向阳控诉，“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忙？一和我在一起就忙了是吧？好啊，你忙你的，我和王学昌一起去看，他有时间！”
闻言，赵向阳心里一阵烦躁。
不仅因为白薇不能设身处地体谅自己的不容易，更因为她脱口而出的王学昌。
王学昌也是他们班的同学，他借着家里的关系上了大学，可是上学后完全不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整天吊儿郎当混吃等死。
赵向阳是看不起他的，可看不起的同时内心对他又有着微妙的情绪。
王学昌家庭条件很好，平时无论吃喝用度都是班里最好的那个。
这让只有学校补贴过日子的赵向阳，内心产生了阴暗的嫉妒。
王学昌和他一样也在追求白薇，可是白薇坚定地选择了自己，这让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刚刚白薇口中说出的王学昌让他极为不爽和烦躁。
可是……
白薇从来没在他面前发过火，这次大概真的生气了。
赵向阳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可能回绝地太快了，白薇从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不该在他这里受委屈。
他低眉深呼了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和稳重。
“薇薇，刚刚是我不对，这样吧，我周六下午空出时间陪你去看电影吧。”
“哼。”白薇刚才摆出王学昌的瞬间就后悔了。
王学昌是在追求她，即使她已经明确说明自己有对象了……
她不喜欢王学昌，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平时对王学昌还是客客气气的。
王学昌是说过想请他看电影，她拒绝了，今天只是为了气赵向阳。
所以在赵向阳握住自己的手再次哄她的时候，她顺着台阶下去了。
“你以后不许这么凶我了。”白薇娇嗔道。
赵向阳点点头。
“周六先去公园赏枫叶，然后再去看电影吧。”白薇继续刚才的话题。
赵向阳咬咬牙答应了，他可以把伙食费再拿一些出来，晚上两个窝窝头也能吃饱。
“薇薇你一会是不是还要去训练，我送你过去吧。”赵向阳知道白薇在负责校庆活动，而且还是舞蹈队的领舞。
“不行！”白薇听到后立马拒绝，在看到赵向阳微微惊讶的神情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赶紧给自己找补，“我是说空地这么近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不是还要忙吗？你快点把工作做完，我们周六就可以好好玩了。”
她怎么可能答应呢！
陆水芙今天也和她一起训练，她不能冒险让赵向阳看见陆水芙。
“向阳，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白薇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于是在赵向阳若有所思的目光下，白薇略显仓促地往空地赶去了。
第77章
三天后的空地上。
一群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排练舞蹈。
“同志们，先停一下。”老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等队员们都停下后又继续说，“白薇，陆水芙出列。”
陆水芙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白薇胸口起伏不定，还没从刚才强烈的训练中恢复过来。她同样不明白老师把她和陆水芙同时叫出来是什么意思，所以走过来站定时还偏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水芙。
陆水芙没有默契地回视，可以说根本“察觉”不到身旁有人一样眼神纹丝不动。
白薇：……
“白薇同学，你和小陆同志换个位置吧。”李红卫没有一点预告地通知大家。
“什么？”白薇第一时间是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生毛病了，什么叫“白薇同学，你和小陆同志换个位置吧”？
谁是水芙？
换什么位置？
我身边这个小厨娘？
凭什么要我换！
换位置这个突然的决定并不是李红卫有什么私心或者收了陆水芙好处，而且要说私心，她反而应该和白薇更加亲近才对。
白薇作为这个活动的文艺积极分子，李红卫给她安排了两个舞，一个是白薇自己的独舞，另一个就是作为领舞和员工们一起来跳。
本来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转变出现在三天前。
三天前，李红卫觉得单单是跳舞就太冷清了，想让她们加上道具一起跳，于是就把节目从单纯的舞蹈换成了《胜利花鼓》，需要每位女同志身上都系上腰鼓来跳舞。
可谁成想三天练习下来，白薇领舞的突出优势越来越不明显，很多次敲鼓的节奏都跟不上音乐的节拍。
当然了，跟不上节拍这个问题不止白薇一个人犯了，其她学生和员工也没两个能跟上拍子的。
除了陆水芙外。
李红卫简直太惊讶了，她知道陆水芙天生条件好，可没料到她学习能力也这么快且优秀。
这么多人里就陆水芙一个人完全跳对了节拍，显得她特别鹤立鸡群，让人误以为她才是那个领舞的角色。
李红卫的想法就是一心为了节目，所以没有多想就把两人叫了出来，想让白薇和陆水芙互相换个位置。
可偏偏李红卫是个不那么细心，会照顾人心情的性格。
不是单独把两人叫出来商量着来，而是在这么多人跟前当众给她难堪，这不是相当于当众给了白薇一个耳刮子，明晃晃地暗示她这个名牌大学生不如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厨娘。
加上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所以也料不到白薇此时此刻即将崩溃的心理防线。
除了李红卫和白薇外，另一个当事人陆水芙也觉得挺意外的。
可她对领舞这个位置没有什么欲望，全看李红卫怎么选择，所以她决定静观其变，默默吃瓜。
没错，默默吃白薇的瓜。
她可太欣赏白薇刚才震惊地瞳孔地震的神态了，可比跳舞有意思多了。
“白薇同学以前是不是没接触过腰鼓？要是没天分的话可能短时间内没办法练到最佳。”李红卫一本正经说完后，又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陆水芙，“不过小陆同志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小陆同志你之前学过腰鼓吗？”
“没有。”这句是实话，别说是原身了，陆水芙自己也从来没学过，可能真的是天分吧~
“水芙你可太厉害了！”队员里忽然传来王丽丽捧场的喊声。
王丽丽一出声，原本还挺安静的空地就七嘴八舌地热闹起来了。
“对啊，我就站陆主管旁边，她拍腰鼓拍得可好了！不像我，老是找不到节拍！”
“没错没错！我下课还找陆主管学习动作了，她教了我好多呢！”
“李老师，我赞成陆总管来领舞！”
……
“我也赞成！”
“我第一个赞成！”
……
“可是我觉得白薇也跳得很好啊，她只是有些不熟悉，她基础很好，再多练几天的话肯定会跳得很好！”支持白薇的一个女同学不满地反驳。
话一出口，原来和白薇一起过来的同学就纷纷为她说起话来了。
“老师我还是支持白薇领舞。”
“我也支持！”
……
“行了行了，别争了。老师的意见呢是希望小陆来领舞的，这样白薇同学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来练习自己的独舞不是吗？”白薇的独舞是自编自跳的，李红卫觉得她跳得不错，就是有些细节需要再花时间去细扣，卸了她的领舞反而能更好的去练习独舞。
“白薇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周围的女工对陆水芙的夸奖，白薇恨得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她白薇怎么肯甘心做陆水芙的配角？
白薇不顾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语气中带着丝丝恳求的意味，“李老师，我觉得我可以再试试，我以前是从来恶女没接触过腰鼓，可是……李老师你相信我，只要我多练几天肯定会完全掌握的。”
“可是……你的位置是领舞，意味着整个舞队最优秀的队员，必须得跳得最好的人站在领舞的位置上。”李红卫倒是没料到白薇这么执着，到这里她好像有些意识到自己当众换领舞的行为让白薇感到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