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周铁牛打的!”
“周铁牛?”
“周铁牛是大哥学校的同学,他经常来找大哥麻烦!”陆建业说到这里小脸皱了起来,开始为大哥抱不平,仿佛被打的不是他大哥而是自己,“大哥被打的时候我也去帮忙了!可是周铁牛像猪头一样,我和大哥两个人都干不过他!气死了!”
“周铁牛为什么打人?”陆水芙捡重要的问。
“他说大哥是——”陆建业邀功似地抢答。
“咳咳……”陆建树疯狂咳嗽,企图小弟能听懂他的暗示。
陆水芙挑眉,从橱柜里拿了一个桃酥给陆建业,让他说完就能吃。
“穷鬼!”陆建业兴奋地说。
他们家就便宜老爹一个劳动力,陆正国的工资除开生活所需,每个月还要拿出一部分出来寄给远在农村受苦的叛逆大女儿,和给周素芬帮忙带孩子的费用,剩下的勉强够两兄弟交学费的。
虽然也有过迟交学费的情况,但很快陆正国就能借到钱把学费补缴上。
自从陆正国去世,他们家的钱都拿来办丧事了,抚恤金也都给了周素芬,以致于俩孩子这个学期的学费还没交齐。
周铁牛和陆建树是同班同学,平时就和陆建业不对付。
今天刚好在路上遇碰见了陆建树,小兔崽子心眼坏,带着他们班的同学一起嘲笑陆建树。
即便陆建树懒得和他们起冲突,听话地让周铁牛说两句就当做疯狗乱吠。
可是周铁牛显然不这么想,他见陆建树不还手反而得寸进尺,以陆建树不理他是因为看不起他为由,带头和同学们一起打他。
自从陆正国去世了,陆建树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在陆水芙没回来的那段时间一直是他挺直了小肩膀,帮弟妹们撑起一片天。
作为大哥不能在外惹事。
他被打了没关系,即使受伤了过几天身上的伤口就会愈合。
要是他还手导致周铁牛受伤了,那他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只会雪上加霜,没人会为他们作主。
所以陆建树忍了下来,即使他的一口白牙就快要咬碎。
“你弟弟说的是真的?”
陆建树抬头看向面前面色严肃的大姐,一时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受伤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一般家长知道自己孩子在外面打架肯定会生气的吧。
所以……她这是生气了吧……陆建树闭了闭眼,有些自暴自弃地点点头。
陆水芙有些坏心眼地戳了戳陆建树眼底的青紫,陆建树一回来她就看见这个淤青了。
太明显了,就像一个黑眼圈一样挂在他俊俏的脸蛋上,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一开始她还以为只是男孩子间普通的打闹,既然俩兄弟不说她也就不问了,晚上给人上点药膏就好了。
她本来只想问问他们是不是每天都去外面捡煤球,是不是都没去上学。
虽然最后她也问出来没去学校的原因,陆建业这个傻孩子把什么事都说了……只是她没想到背后还隐藏了这么多故事啊。
“嘶——”疼!陆建树咬紧牙关憋住了。
“不疼啊?”陆水芙见状“好奇”似地手下使劲,在他胳膊上的淤青处又按了按。
“疼疼疼!你干嘛!?”陆建树猛地被按住伤口,皮肉的疼痛一时间超过他这个十三岁小男生所能承受的极限,嘴上没把住门关,痛得叫了出来。
“哦,我还以为你是铁做的呢?知道疼你还不还手?”
陆建树被她一句话问得哽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俩字,“麻烦。”
陆水芙简直要气笑了,“你给我说说麻烦在哪?”
陆建树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十三岁,连周岁生日都还没过呢,即使再老成也会有委屈到绷不住的时候。
在他看来自己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忍气吞声到被周铁牛打成这样了还不还手,她作为大姐怎么能不理解自己的苦衷呢?
就算她不理解自己,可也不应该用这种冷嘲热讽的语气说他啊。
陆水芙果然是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这个家吧。所以当年才走得这么决绝,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过他,没看过爸,没看过这个家一次。
陆建树情绪突然间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冲陆水芙大声说。
“我还手了,然后呢?周铁牛的父母找上门来,让家里赔钱怎么办?我们家穷得都吃不上饭了,有钱赔他吗?!”
陆建业一块桃酥快吃完,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大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体还在轻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以他对大哥的了解,大哥应该在生气。
陆建业虽然年纪小,此时也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刚才说的话惹他大哥和新来的大姐吵架了,他有点气新来的大姐把大哥惹成这样。
可是……大哥说过吃人家的嘴软,他刚把桃酥吃完了,渣都不剩……现在也没什么底气帮大哥说话,他还是少说话先观察观察战况如何吧……
糖糖虽然什么都不懂,可是她心思敏感,连手上的瓜子也不嗑了,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抱紧了陆水芙的胳膊。
“你当我是死的啊?”
什么……?
第25章
陆建树抬起头,眼眶通红,双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我们老陆家就没人了?”陆水芙伸手戳了戳他没受伤的脑门。
“大伯不会管这件事的……”陆建树抿了下唇嚅嗫道。
靠!
“谁说他们了?我不是人?”陆水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陆建树你听着,还有你们俩个小不点。我们是一家人,现在爸妈都不在了,我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你们成年之前如果缺钱了,只要理由正当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你们。即使我没有,也会想办法帮你们筹钱。”
陆水芙说到这里看向陆建树和陆建业俩兄弟。
“还有,你们是笨蛋吗?被人打了不知道打回去?吃亏了身上不疼,心里不憋屈?记住了,以后谁先打你们了就立马还回去,绝对不能让自己就吃亏。就算打了人也别怕,别打死了就行。人家里找上门来了,我给你们顶着。总而言之,就是不许自己吃闷亏!”
……
陆水芙说完后还觉得不解气。
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那么艰难,从来都只有她让别人吃亏,还没有人能让自己吃亏的。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几个字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字典里。
既然这辈子成了她陆水芙的弟弟妹妹,就要和她一样绝对不可以吃闷亏!
“记住了,以后再被人欺负了一定要还手,听清楚了吗?”
糖糖:“糖糖听清楚辣!”
虽然听不懂,可是姐姐说的全都对!
“嗯嗯!听到了!”陆建业点头如捣蒜,哎呀嘛呀,只要你别和大哥吵架就行了!
陆建业说完后,家里三个人将目光放到陆建树身上。
“咳咳……我……听……听到了。”陆建树虽然到现在脑子里还是懵懵的,而且……他还不能完全相信陆水芙刚才说的话。
可是心脏处逐渐跳得越来越快,热血上涌使得他情不自禁跟着附和。
“好,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解散,各回各的房间洗澡睡觉。”陆水芙满意了,还能掰回来就好,要是宁愿当肉包子也不愿还手的话她估计真的会被气死。
“糖糖你先回房间把小衣服找出来,一会姐姐帮你洗澡。陆建业你赶紧把书包找出来,明天和哥哥一起回学校上学。”陆水芙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弟妹。
“我明天能上学啦?”陆建业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陆水芙的话。
陆建树也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水芙,眸中暗含囊中羞涩的窘迫,也有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弱的期待的光芒……
陆水芙话不多说,直接把刚才陆大强给她的钱从兜里掏出来,啪地一下豪爽地仍在桌上。
“这么多钱!大姐你抢劫啦!”陆建业见到桌上的钱惊讶地出声,又瞬间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家有钱,倒是没注意自己开始叫人大姐了。
“没大没小的,我要是抢钱早让警察叔叔抓走了。你帮姐数数桌上一共有多少钱。”陆水芙把钱放兜里还没认真数过。
陆建业一张毛票都不放过,上数学课都没那么认真地帮陆水芙数钱。
“八十块一毛,八十块二毛……八十块七毛五分。大姐我们有八十块七毛五分钱!我们发财了!”陆大强给的钱加上她自己口袋里的几块钱零钱,算下来数目不少,抵得上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当初陆正国意外去世,由于和单位无关,单位只给了三个月的工资一百二十块钱作为补偿。陆大强今天给了她八十块,剩下的她也不要了,就当这几天给孩子们口饭吃的补偿了,以后她们家和陆大强一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