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还可以谈点别的?”
面色瞬间变得古怪了几分的宫泽迟,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在这片私密的车厢里,原本浮动的清淡的柠檬水的气味,似乎已经逐渐被源自他身侧之人所散发出的清冽的木质调的香味,所侵蚀。
勾得他回想起了上一次与她相关的‘谈点什么’的记忆,这让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一抹灼热。
自他的胸膛里那颗不断跳动的脏器而起,随着泵发的血液一起飞速地窜向四肢百骸。
纤长的睫羽簌簌抖动了几下,他忽然单手将脖颈处扣得严实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深呼吸了几息,却依旧无法阻止那片似火烧般的灼热蔓延。
“唔,比如?”
这一次,在不断倒退的公路上,在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雨水侵染,而他们却待在这片相对干燥而狭小,充满了安全感的空间内——
他再没有理由让对方离开。
又是一道宛若炸开的金线似的闪电,蔓延过翻涌的云层,也照亮了宫泽迟的侧脸。
鸦隐眼尖地瞧见了对方的锁骨上,似乎蔓延上了一片潮红,于是她了然一笑,抬手……
关掉了空调制热的按钮,还十分体贴地通过按键将靠近宫泽迟那边的车窗,给放低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看来你真的很怕热,怪不得不让我开暖气。”
陡然的袭来的一阵冷风,夹杂着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到了宫泽迟的脸上。
也将他那蠢蠢欲动的暗火,浇灭得一干二净。
鸦隐感觉到冷空气涌入,将驾驶室的温度平衡了不少:“怎么样,现在好多了吧?”
“嗯,那咱们现在来谈谈——”
“不用了。”
宫泽迟紧抿着薄唇,透过车内后视镜,刚好与鸦隐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我不想谈了。”
鸦隐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情绪,那点子恼羞成怒被他冰冷的外壳严密包裹,并没有泄露出多少。
所以,她只在心里低咒了一声,真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一时无言,为了躲避这份尴尬,她只能装作欣赏窗外一片昏沉的雨景的模样,将头扭了回去。
她原本猜想,木真的父亲木凡携款潜逃一事,会不会有宫氏在背后作为推手。
毕竟那一年即便有上面运输物资,也冻死了好多户老人,常年在外务工的年轻人也不会回老家居住,原本的房屋也彻底闲置荒废了。
宫氏想要开拓林塔近郊一带的土地绝不是一朝一夕的计划,而大量的房产荒废,也十分利于他们的土地购买计划——
或许木凡并非携款潜逃,只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被人弄死了,还要作为替罪羊,顶锅背上这一罪责。
原本及桑镇有大片的筒子楼,都是原来的老厂分配给职工的住房,按法律上来说,他们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
但一连几十年祖孙三代都在房屋里住下去,想要无条件收回,又谈何容易?
总不能把为厂子卖命了几十年的老人,给赶出去,让其直接流落街头吧?
如果要拆迁赔偿,与房屋的所有者和居住者之间该如何协商赔偿比例,就又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倒不如……直接釜底抽薪。
而针对于自建楼房的住户,譬如随春生的奶奶这样的人家,想要快速清理——
只要够狠,事情做得够隐秘,也不是没有办法。
“到了。”
低沉的男声打断了鸦隐的沉思,她抬眸一瞧,只见雨势渐小,汽车已经停到了鸦宅的大门外。
“谢谢你这么晚了还能送我回来。”
鸦隐刚要打开车门,便被宫泽迟止住了动作。
他先下车打开了那把黑色的打伞,再从车头绕到副驾驶座外,替鸦隐拉开了车门。
确保她下车没有淋到一滴雨,宫泽迟将伞塞到了鸦隐手中。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鸦隐不得不将手中的伞柄往上抬高。
这样的动作倒方便了宫泽迟——
他不待对方再说出拒绝的话语,干脆利落地将风衣外套从身后披上了鸦隐的肩头。
“进去吧。”
也不待鸦隐反应,他迈着长腿三两步就折返回了车里,调转车头,他挥了挥手:“下次再见。”
鸦隐看着远去的车尾,终于从宫泽迟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反应了过来。
男人宽大的风衣还携带着他的体温,从她的后背到前胸,都是暖烘烘的一片。
不是,怎么要还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于烬落的钻石戒指一件,宫泽迟的衣服又是一件。
第97章 粉色郁金香【用爱发电满500个加更】
黑色的伞面,将天空漏下来的细雨遮挡在外。
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那株高大的变种榕木棉已经跃然于眼前。
雨水打湿了一簇簇毛绒绒的花朵,却只有少许从枝头坠落,一旦放晴,又是一树灼灼盛开的好风景。
鸦隐将沾满雨水的大伞收拢,放到了门外的伞架里,拧开了大门。
已是深夜,崔姨等人已经回了房间入睡。
但一楼大厅靠里的小吧台里的整面酒柜,仍亮着线状的冷色调背景灯。
鸦元坐在吧台前的独椅上,双手捧着手机‘噼里啪啦’的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目光落到对方左手边的四个子弹杯里,都盛满了底部为奶白,上沿为粉的粉雾海shot。
一整套的摇壶、调和杯、吧勺等调酒工具就这么散乱地摆放在吧台上——
鸦隐勾了勾唇,自家弟弟跟柏远那群人混在一起,似乎学了不少吃喝玩乐的小把戏:“怎么还没睡?”
“你回来啦。”
鸦元抬头,又下意识地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之前打雷吵得我睡不着,所以下来喝点儿酒想着能助助眠。”
“哇,森少给我的那个彩蛋里的饼干好苦啊,我就吃了一块。”
鸦隐打量了一番他的面色,发现没有出现酒醉的红晕,这才放下心,跟着在鸦元身旁坐下。
“快十二点了,你得上去睡觉了。”
鸦元飞速地瞟了眼鸦隐的神色,没有看到生气的意思,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我在回尚阳那个夜猫子的信息,拉我投部电影试试水呢。”
“之前我回来没多久,发现司机也已经到宅子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让他送你?”
鸦隐闻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尤其是宫泽迟与成野森二人,在ICU病房外的争锋相对——
越是回想,便越觉得古怪。
她干脆也拿了杯粉雾海shot,一饮而尽。
辛辣的伏特加裹挟着杨梅汁的微酸,再加上某种乳酸菌奶的清甜,瞬间在她的口腔绽放开来。
鸦隐发出了一道满足的喟叹,又将手伸向第二杯:“宫泽迟送我回来的。”
鸦元停下了打字的手,猛地抬头:“宫家三少?”
“不是森少在你那个朋友那儿吗?怎么迟少也去了?”
“宫家老爷子正好也在梅奥日常疗养,他估计看到成野森了,所以过来看看。”
又是一杯shot下肚,鸦隐抬手往玄关处的置衣架指了指,“喏,夜里降温得厉害,他的外套还在我这儿。”
鸦元腾地站起身,声音闷闷的:“哦,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睡。”
拖鞋与木地板相触,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眼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了旋转楼梯的末端,鸦隐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奇怪了,今晚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她搞变脸的绝活儿。
那个盛满了被鸦元称之为‘难吃’的彩蛋,就这么保持着被拧开的模样,静静地躺在巴掌大的盒子里。
鸦隐将视线落到了另外一个用粉色郁金香花纹布包裹的礼物盒,想来这份应该是送给她的。
现在回想起来,在餐厅碰到成野森或许也不是所谓的‘缘分’。
像他那样的人,哪儿需要随身携带着两份彩蛋礼物?
鸦隐原本以为,成野森应该对随春生十分有意。
不然哪儿会为她又是找兼职,又是叫专车接送她的奶奶去自家最顶级的梅奥医疗看诊?
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又怎么会将一个平民特招生的事情放在眼里。
后面他对她发起的做蛋糕的邀请,她都只以为因为阿元跟他们走近了的缘故,所以也对她释放出了一定的善意。
——或许还有因为,她是随春生朋友的缘故?
鸦隐一边拆着彩蛋包装,一边又忍不住开始发散起了思维。
宫泽迟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
成野森临走前那个不可置信到极点,甚至可以称得上颇为受伤的眼神……
则让她有了模糊的另一个猜测。
难不成,他对她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