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隐听着这一通胡搅蛮缠,头都给听痛了。
还‘家’上了,谁会住进山洞这么简陋的家啊?
她索性不再跟他掰扯,抬了抬下:“快点夹一个蛤蜊出来看看,应该熟了。”
于烬落这才暂时放弃了,跟她就‘谁对这个家的贡献更大’一题进行讨论。
他从一个掀开头盖的椰子容器里,夹出来了一只,吹了吹。
倒没有直接往嘴里送,而是非常有眼色地递到了鸦隐的嘴边。
“喏,你是最大的功臣,你先吃。”
鸦隐也不跟他客气,低头,就着对方的筷子咬住了那块软嫩的牡蛎肉。
“还行吧,不好也不差,有点椰子的味道,也不腥。”
于烬落也没换筷子,又从里面捞出来了一条小墨鱼,这是他今天在礁石区退潮后的水氹里抓到的。
“再尝尝这个。”
鸦隐挑眉:“你不吃吗?”
于烬落笑眯眯地摇头:“看你烤着鱼腾不出手,我先多喂你一点,垫垫肚子。”
“我现在很幸福,也没那么饿了。”
这话,又给鸦隐整得蚌住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我手里还有这么大一条鱼呢,到时候分三分之一给你,所以你可以多吃一点牡蛎。”
于烬落依旧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没有关系,如果你不够的话,我的这一份食物也可以都给你。”
真是服了,又开始跟她玩儿尬的了。
鸦隐打了个哆嗦,浑身不自在:“行了行了,咱们现在又不是在什么知名餐厅享用美食,欣赏着高楼下的夜景,就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
“一点儿都不应景。”
“为什么呢?”
于烬落歪了歪脑袋,真切发问:“可我就是觉得和你现在这样,躲在山洞里,外面是呼啸的风,身前点燃着篝火,吃着海鲜大餐——”
“对了,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次。”
鸦隐撩了下眼皮:“那现在就算我应约了。”
“说起来,这盅椰子水煮海鲜烩,味道其实还不错。”
漆黑的眼珠里溢满了缱绻之色,于烬落的眉眼也随之柔和了下来:“你说得对。”
篝火中的木柴燃烧后发出“哔啵”的声响,橘色的火光照亮了他英俊的脸庞。
“这是我吃到过的,最美味的一顿海鲜大餐。”
漆黑的影子映照在山壁上,于烬落品尝着嘴里鲜嫩的蛤蜊,又调整了一下身位。
直至他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处,这才满意。
“今天晚上就让我来守夜吧,你好好休息。”
“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那多累啊,我经常熬夜不睡觉,真的,这是我的天赋,你就别跟我争了。”
“不行,免得你这家伙以后又要以此为由来……”
“……”
第263章 嫌弃我
鸦隐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的枝桠上,呼吸放缓,躲避着那些劫匪的搜寻。
一转眼,原本紧箍住树干的手臂握住了一根鱼竿,她的身体随着海浪摇摇晃晃。
眼前袭来的一道强光,握在手中的鱼竿又变成了方向盘,哗啦啦的雨水敲打着车窗。
她知道,在下一个转角,将会有一辆重达数十吨的泥头车冲向她。
可不论她想要采取任何停止制动的手段,都无法达成。
尖锐的鸣笛混合着呼啸的风声灌入了她的耳朵——
鸦隐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前火堆里的火势,已然只剩下微弱的火光。
借着这点儿光亮,她又打量了一遍岩洞的四周,以此平复因噩梦而急促跳动的心跳。
却意外发现,早已不见了于烬落的踪影。
她看了眼远处的天幕,依旧是一片粘稠的黑……不对。
鸦隐眯了眯眼,蓦地站起身。
刚一走出洞口,便瞧见树林下方的海滩上已然燃烧起了一片熊熊烈火。
原本在沙滩上的摆出求救符号的那些树枝被点燃,随着海风的吹拂,燃烧得越发明亮。
“X的,疯子。”
鸦隐一边咒骂,一边往山下赶
生怕万一真的倒霉透顶,有燃烧的枝叶被风吹到林子里,到时候把她给困在洞里给活活烧死了。
她决定冲下去给于烬落那个疯子一点儿颜色瞧瞧,都什么时候了,还作妖不止。
想要求救点燃沙滩上的树枝,好歹提前通知她一声啊,怎么自己一个人就莫名其妙地跑下去了。
原本她的体力算是好的一类。
可经历了前一晚上的落水,白天的高强度探路外加觅食的体力活儿,只吃了个半饱,并不能完全补充流失的体力。
但下坡比上坡快,约莫花了五六分钟的功夫,她就踩到了与海滩平行的地面上。
“你在发什么疯?!”
鸦隐小心避开火势最烈的那片区域,绕了个弯,却瞧见有道人影正越过了海水与沙滩的边界线,慢吞吞地往海里走。
“于烬落!你又在搞什么鬼?!”
以为对方没听见,她又喊了一声,小跑着往于烬落的方向赶。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海水已经从他膝盖的位置没过了他的大腿。
他还是没有回头。
脚趾触碰上冰凉的海水,突如其来的刺激让鸦隐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她停住了想要向前把于烬落抓回来的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勾勾地往前迈步。
于烬落现在的状态明显不那么正常,她过来的风向是顺风,对方不可能听不到。
他可能发病了。
漆黑的瞳仁闪烁不定地看向远处那片,宽阔而悠远的黑色海域。
像张开的黑洞洞的巨口,试图将自寻死路而去的人,吞噬殆尽。
于烬落机械地往外走,冰凉的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部。
但在他的意识里,他赤脚站在了一块布满粘腻青苔的,往外突出的巨大岩石上。
再往外,就是呼啸的山风,以及深不见底的悬崖。
在他的周围,不断涌动着无数张狰狞的面孔。
张开的嘴巴里没有一颗牙齿,像某种被虫蛀空的黑洞。
絮絮叨叨的,在他耳旁发出各种古怪的呢喃。
他们在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他们要将他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里去。
他们说,跳下来,会感受到最为强烈而刺激的快感,只需要轻轻一跳。
然后,他便感觉到后衣领被人拽住后扯,一股巨大的窒息感攥住了他的喉咙。
对方并没有停手,而是持续不不断将他往后拖拽,他踉跄着跟随着对方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迈,
一个不甚,滑倒后,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了他的鼻腔,带来阵阵酸涩感。
对方却依旧不停,原本拽住他领子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又拖住了他的胳膊。
就这么任由他呛水,扯着他往后拉。
“咳咳咳——”
于烬落趴伏在沙滩上,腰部往下仍泡在缓缓往前后堆叠的海浪里。
他的浑身上下早已湿透,黑色的头发也被海水泡湿,狼狈地贴在他那颗饱满的头颅上。
剧烈的咳嗽不仅引起了肺部的阵痛,鼻腔里也泛着火辣辣的疼。
他像一尾搁浅在岸边的鱼,湿透的轻薄衣料勾勒出结实的胸膛,正急促地上下起伏着。
翕张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了他的脸上。
鸦隐已经捡回了刚才扔到不远处的黑色挎包,即便刚才的拖拽又消耗了她大半的体力,仍无法浇灭她心头猎猎燃烧的怒火。
“现在清醒了吗?”
于烬落终于缓过了神,仰头看向正面色不善,双手环抱在胸前俯视着他的鸦隐。
他咧了咧唇:“‘他们’都叫我跳下去,但我不会跳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算得了什么?我偏不要。”
面上仍带着沉怒:“你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
“不要再给我带来麻烦。”
于烬落伸手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笑着开口:“你明明知道的,我只是因为……没有吃药,平时我不会这样子的。”
说着他低垂着眉眼,沾了海水的睫毛簌簌颤动了两下。
颇有些委屈的意味:“我也不想流落到荒岛上的。”
顿了顿,他又跟变戏法似的换上了和煦的笑,“你早就知道我有病了不是吗?总不可能突然因为这个嫌弃我,对吧?”
说着,他冲她伸出了手:“拉我一把吧,我没力气了,身上又湿又冷,咱们快点回到山洞里烤烤火怎么样?”
鸦隐冷笑一声:“我觉得不怎么样。”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挺嫌弃你的,没有人会想要跟个精神病人待在一块儿吧?”
她仔细观摩着于烬落的表情,身体却紧绷着,以防对方突然发难后,可以掏枪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