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刚进门,一记呼呼作响的拳风便迎面而来。
见此,她眸中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猛然出手攥住来人的胳膊,用力一提。
卢言心的身子腾空而起,再往外随手一扔,女子便被准确无误地甩到几丈远的大树上。
少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卢言心自嗓中发出一声痛呼,随后“噗通”一声半跪在地。
她抬头,视线望向苏沅的方向却是勾唇笑了笑。
须臾。
卢言心一蹬脚弹跳起身,边拍打衣袍沾染上的灰尘,边大跨步走到苏沅身前,拱手施了一礼,语带敬佩,兴奋道:
“未曾想到贤妹竟有如此好身手,一招便能钳制住我,方才是在下狗眼看人低了,以后请多多指教。”
苏沅听罢,慢步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微一抬下颚指了指对面,淡笑道:
“卢小姐,坐吧。”
等人落座后。
她视线在院中环视一圈,垂眸沉思片刻,语气意味深长,玩笑道:
“在下今日来,本是想找卢小姐一起探讨学问的,但如今看这满院摆放的刀枪棍棒,莫不是你想弃文从武?若真是这样,那我可是打扰了!”
唉……
卢言心若要习武,那她便告辞吧!
不是一路人,平白浪费时间。
闻言,卢言心唇边挂起一抹苦笑,长长地吁了口气,叹息道:
“不是,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在下习武不过是受已故爹爹的影响,乐得舞刀弄棒罢了,这考科举才是我眼下重中之重的事。”
说罢,她轻啧一声,摇了摇头,无奈解释道:
“别听我母亲乱说,搞得在下整日里不干正事一般,平常读书疲劳了,我便舞一段刀枪,岂料被母亲看到过几次,她便认定了我成日里不好好念书。”
对面。
苏沅了然地点头,嘴角微微抬起,抿唇一笑道:
“原是如此,那我便不担心了。”
言毕,她抬眸看向卢言心,拖着尾音思考了下,缓慢叙述道:
“卢小姐也知我刚从江州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所以并未赶上太学入学,往后你可否带在下参加一些,这届学子举办的诗会,也好混个脸熟。”
“嗯……,毕竟都是同窗,以后若是考上贡生更要一同入朝为官,虽不至于巴巴的上前打好关系,但也不能查无此人,你说是吧?”
卢言心微一颔首,轻笑道:
“这个我倒是能做到,在下虽说不合群加之今年也未入学,但毕竟在太学念过两年书,京都诸位学子的聚集地,还是知道一二的,反正我明日也要去,便叫上苏贤妹一块过去认认路。”
苏沅听罢,轻“嗯”了一声。
之后便被站起身,面上带笑的卢言心领进书房,互相探讨一番学识,各自心中都有了底。
清晨。
整个世界是清凉的,阳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温柔地洒在万物上,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感觉。
文锦台。
苏沅跟在卢言心身后刚一入内,便扑面而来一阵墨香气,举目望去。
一层偌大的堂内摆放着诸多书案,上置有砚台笔筒,两侧墙壁悬挂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宝画卷,整个大堂内显得文雅至极。
前方。
卢言心回头,冲苏沅招了招手,小声介绍道:
“这是一楼大堂,重点在文锦台,上方不仅聚集一众文人学子,还添有各样斗诗论学的玩乐,你想参加哪种都行。”
说着,她脚下不停,引着苏沅上了石梯。
不大一会儿,二人便到了一处极为宽大的方形露天建筑,卢言心领着人到了靠边的软椅上落座。
她凑近苏沅,望着四下正吟诗对酒,击鼓传花,或是投壶作诗的诸位年轻女子。
特意抬了抬下巴,指着一长相秀丽,约摸有十七八岁的女子,悄声提示道:
“瞧见没,那边一袭月白色学子服的女子,便是今年京都的解元——袁时帆,母亲是礼部尚书袁泽。”
“她不仅出身书香世家,还是京中近几年最年轻的解元,诸多学子都比较看好袁时帆,觉得今年的状元非此人莫属。 ”
说完,卢言心瞧了身侧女子一眼,眼底笑意沉浮,压低声音,提议道:
“不过我觉得你的学识不比她差,倒是能跟这人竞争一二,嗯……,待会有斗诗大会,由文锦台的主事人出题,台下一众学子作诗。”
“若是比赢了,既能将所作诗句挂入一层大堂,还会得到文锦台赠与的雪池砚台,我今日便是冲这个来的,你也可一试。”
苏沅听罢,视线若有所思的在文锦台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朝卢言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心下暗想。
这倒不失一个好机会。
倘若得了头名,给在场诸位留下印象。
也省的她慢慢刷脸了。
思及此,她挥手招来一侍从,要了一壶热茶与糕点,跟卢言心喝茶闲聊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期间陆陆续续又从楼梯口,上来一些身着月白宽袖的学子,正当苏沅与卢言心聊的忘我之时。
自最左边一处小阁楼内,传来一声锣鼓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只见,有两位侍从缓慢拉开一卷轴。
上书:
以春为题,限时一炷香。
诸位可尽兴作诗。
待众人看完后,便有小童清理桌案,送来纸墨笔砚供人书写。
文锦台来参宴的文人,皆是肚中有墨水之辈,见状,先是垂眸沉思一番,而后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起来。
第134章 风舒
苏沅手执狼毫笔,敛眸想了想,写道春日: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待她写完晾干,等了片刻时间,便有侍从收走众人桌案上的纸张,送去小阁楼内让主事人点评。
而剩下的诸位学子,眼下也没了玩乐的心情,几人围聚在一起讨论起,待会的头名究竟花落谁家。
一年龄偏小,明显是来凑热闹的女子,瞧了一眼前方的袁时帆,浅笑道:
“我觉得是袁姐姐会拿头名,毕竟在座的一众文人,基本都是今年即将参加会试的学子,而袁姐姐是京都的解元,其他小地方的头名哪里能比得过她。”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袭月白长袍的女子便摇了摇头,反驳道:
“话别说的太死,上月入学的奉天解元柳曼溪,我瞧着就不错,连书院的师长都夸她学识渊博,三月后的会试能与袁时帆一争高下,说不定待会的第一是她呢!”
这二人在争辩心中的头名。
而墙角早就听了一会,个子稍矮却面如冠玉的女子,闻言,缓步移了过来,装作好奇询问道:
“在下听二位争辩这文锦台头名,言辞间说的有理有据,想必是比较了解今年会试的诸位学子,那可否跟我讲讲,此次殿试的前三名,哪几位最有希望?”
一听女子这话,二人瞟了她一眼,只以为这人是不了解,月白学子服的女子率先开口道:
“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在下是太学学子,最有发言权,依我看呐,今年的状元会产自柳曼溪与袁时帆之间,而榜眼则是她们其中退下来的一人,探花的话,嗯……,估摸是卢言心。”
闻言,矮瘦女子点了点头,对月白袍女子道了声谢,便又回到墙边坐下,在心中暗自琢磨事情。
一盏茶后。
“哐哐哐”又是几声锣响,一管事模样的女子,领着身后手端琢盘,上放有一盏雪池砚台的侍从,徐徐走至苏沅面前,淡笑道:
“此次文锦台诗会第一名已决出,那便是苏沅,苏小姐。”
说罢,她一摆手,身后侍从会意,小心拿出通体雪白,似高山皑皑白雪的砚台,放置苏沅到面前。
管事女子嘴角微微上翘,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
“这是文锦台赠予您的雪池砚,另外,苏小姐的墨宝也会悬挂在文锦楼大堂,供诸位文人墨客欣赏,若是展示一个月后,您想取回去,也是可以的。”
苏沅视线淡淡扫了一眼雪池砚,微一颔首,浅笑道:
“好,在下知道了。”
与苏沅对接完,管事女子一转身,脸上带笑对众人道:
“想必诸位也是好奇,今日被文锦台评为头名的诗句究竟是何,在下就先卖个关子,不在这台上公布,待会工匠裱好后,自会悬挂于大堂,大伙可去一观。”
管事女子说完,便不再多言,领着手捧琢盘的侍从,原路折返回去。
徒留身后一众学子,满怀诧异地瞧着苏沅桌案上的雪池砚台,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