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姬十安则领着苏沅到了一处名曰‘书云居’的阁楼,楼内四壁挂满了山水花鸟图以及大家书法,显的文雅气十足。
姬十安随意在一把椅子前落座,冲身后跟来的苏沅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坐吧,我母亲喜爱书法画作,这地方便是她的藏书楼,平日里除了偶尔邀请一些文人墨客过来欣赏,静的很,楼外也有专人把守,不会有人闯进来打扰。”
苏沅摇了摇头,步伐散漫地在四周闲逛,目光偶尔落在墙壁高悬的画作上,优哉游哉地开腔:
“不用了,在主殿一坐就是半日,还是四处走走的好,左右也听得清,具体是何时你说吧!”
姬十安点头,轻啧一声,不再多言直奔主题道:
“隐玉楼除了江湖人尽皆知的初一十外拍卖会外,还有不定期的隐市,主要就是帮各大门派销赃,后日酉时,就是隐市的开放时间,要不要跟我去凑个热闹?”
苏沅微一颔首,正要开口回答。
不料,目光似是忽然看到了什么。
她冷眸微眯,脚下不动声色靠近了些,嘴上不停说道:
“哦,这次可有绿晶,隐市里主要有什么物件,可否说来听听,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姬十安低头,手上把玩着腰间的水墨鱼纹佩,拖着尾音思考了下道:
“嗯……,绿晶没有,都是兵刃暗器,稀奇珍宝,天山雪莲,万年何首乌这些,哦,还有重头戏——血衣卫,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买两个。”
“不过价格很贵,一人价值千两黄金,这些人全是大门派内斗,清除的暗势力,有些不舍得浪费,便打散了当做物件卖出去。”
对面。
苏沅眸色幽深地盯着一幅字画右下方的红色小印,在脑中确认了下,才缓缓回答道:
“行,那后日酉时,我便过去隐玉楼一观。”
言毕,她眼中换上欣赏之色,扭头,装作好奇询问道:
“这幅字画倒是挺独特,下笔苍劲雄厚,可观创作之人定是位大家,就是不知落款的子轻是何人?”
姬十安起身走到苏沅身旁,轻飘飘瞥了一眼落款处。
她下巴轻扬,拖腔带调地“啊”了一声,意有所指道:
“这是华辰书院的山长尹正弘,我母亲敬佩的书法大家,呵呵,前几日我母亲还跟我说,尹山长的侄女叶青玉英年才俊,配我家秋白正正好来着!”
苏沅眉头一皱,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旋即转身。
姿态闲散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继而岔开话题,随口道:
“我听民间百姓传言,说南幽王是当今女皇陛下的结拜姐妹,此事是真是假?”
姬十安见她不仅不接话,还忽然问起了这个,不明所以地眨了几下眼,点头道:
“嗯,确有此事。”
回答完,姬十安正想换回方才的话题,却被苏沅打断。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起身拍了拍微褶皱的衣袍。
未回头,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姬十安道:
“天色已暗,我明早还要去华辰书院进学,现下还是回府吧,你要不要送送我?”
果不其然,姬十安瞬间被苏沅话中故意透露出的信息,给转移了思绪。
快走几步到她身旁,挑眉道:
“往日我都没问,竟不知沅妹居然是华辰学子,既然还要念书,那我便不耽搁你的时间了,走,我送你出去。”
苏沅眸中带笑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摸黑出了书云居。
姬十安招来侍从要了一盏灯笼,一路说说笑笑送人出了南幽王府。
门口。
苏沅正跟姬十安道别,忽觉对面一角有视线在朝这边偷看。
等她抬眸望过去时。
只瞧见晃晃悠悠被人快速放下的车帘,以及马车前挂着的精致木牌,上面刻着尹府两个大字。
见状,苏沅视线意味深长地,在角落里马车上停顿了下,才慢悠悠移开至旁侧的姬十安身上,淡笑道:
“我这就走,莫要相送了。”
待姬十安颔首,轻“嗯”一声后,苏沅便一转身,上了苏府马夫驾过来的马车扬长而去。
南幽王府,角落马车里。
叶青玉透过车帘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府门口,转头,哑着声线开口:
“舅母,方才您在宴席上也看到了,姬小公子一心扑在苏沅身上,若是有小公子从中作梗。”
“怕是要不了多久,南幽王便会下定决心,择苏沅为婿,届时侄女便会沦为陪衬,舅母与母亲的期待也要落空了。”
第116章 马车遇险
尹正弘不慌不忙执起桌上的一盏茶,淡淡撇去浮沫,随即吹了吹,方才轻呷了一口,语带深意从容道:
“莫要着急,放宽心,自从你上次过来禀报,我便与徐知府商量好了,今晚便解决掉这个人。”
她缓慢放下茶盏,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无悲无喜道:
“唯有掌握南幽王府势力,将江州十五城的私路打通,我们的生意才能更上一层楼,迎娶姬小公子,此事事关我们尹,叶,徐三家。”
“已不是你一个小辈所能操心的了,大局由我们几个老妇掌控,而你要做的便是与小公子成婚,让他尽快诞下叶家血脉,得到南幽王的认可。”
叶青玉眸中浮上一抹喜色,点了点头道:
“是,只要侄女能娶到小公子,我一定按照舅母说的办。”
若说以前她想娶姬秋白,纯粹是为了完成家中交代。
可今日佳人一舞。
她一见便倾心。
若能娶心爱之人为夫,她求之不得。
她们这边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而另一边被这舅侄算计的苏沅。
此时正端坐在车厢里,手中拿着一红泥印章封口的密信认真观看。
一目十行扫完内容,她轻挑眉梢,嗓音低沉呢喃道:
“官商勾结,与土匪合作走私盐,呵呵——,真是好的很呐!”
刚才在书云居中,这一方私印,她观之便眼熟的很。
后来仔细回想一番,发现这印章不就是当初自己在半石山上,搜出一箱密信的封口图案吗?
不过,尹正弘有毛病吧?
背地里干见不得人的事儿,还给字画上也盖一样的印章,生怕别人认不出吗?
啧啧。
怕不是不甚弄混,之后便被南幽王收藏进书云居内不见天日,这才连她自己也未察觉吧!
思及此,苏沅轻啧一声。
可惜啊,碰见了她。
她也不是要多管闲事,依照最近几次叶青玉碰见她时,看自己的奇怪眼神告诉她。
这怕是又一个惦记她的人。
呵呵!
更何况,姬秋白她……
想到这儿,苏沅叹口气,忽而想起另外一事来。
话说——
反正她也要举报尹正弘了。
不如待会先帮她把财产收藏起来?
苏沅正这么想着。
外头突然传进来一阵马儿惨烈的嘶鸣声,以及车夫颤抖的惊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之后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马车大幅度的倾斜像是倒塌的房屋,车厢内摆放的香炉物件,“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苏沅眼神一凛,立马将密信收回空间,整个人疾速窜出去查看情况,然而,目之所触的景象,却是令她呼吸一滞。
只见。
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四蹄似是支撑不住壮硕的躯体,身子一歪。
携带着身后的车厢,竟是越过护城河的矮石墙,两马一车正向下方汹涌的河水直扎而下。
见此,苏沅不敢耽搁,身形一晃,犹如利剑般飞射而出,迅速揽住车夫的肩膀翻身一个旋转安全落地。
她淡定松开人,冲吓的脸色惨白,眼神惶恐的车夫询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为何马儿会突然发疯?”
车夫颤抖着手朝她施了一礼,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回话道:
“多谢家主出手相救,方才路过护城河时,奴侍便看见地上被人撒上一片长钉,可那时已到近前,马蹄踩中铁钉,奴侍控制不住它发疯。”
“被带着跌落数丈的护城河,再后来便是您出来看见的那样,咱们险些掉入湍急河水中,命丧黄泉。”
苏沅轻“嗯”一声,对车夫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回去,自己则折返现场仔细搜寻一圈。
结果不出意料,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就连现下躺在她掌心的几枚长钉都是最普通的,去任意一家店铺都买的到。
而四周除了一些围观路人,也并无神色可疑之辈。
看到这儿,苏沅眉心微蹙,在心中把可能想要她命的人,通通排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