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闻言眉头一皱,淡声道:
“可否带我一起。”
她总共只有五个小时。
万一打草惊蛇,宋月重听说自己来了,又躲起来,岂不是还要浪费时间去找他?
彪壮女人抿了抿唇,思索一番,颔首道:
“行,那你随我来吧!”
一起确实要更好些。
省的她乱跑,待会找不到人。
彪壮女人说完,便带着苏沅到了一处偏殿,弯腰敲了敲门轻声道:
“大人,月含大人?”
须臾,屋内传了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木门被“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门内。
一身穿黑色里衣,面有刀疤的女人,蹙紧眉心朝彪壮女人望过去。
当目光触及到她身后的苏沅时。
月含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无视彪壮女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眨了几下眼,惊讶询问道:
“苏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苏沅听她直接道出自己的姓氏,眸中快速闪过一丝不解,而后恢复如常,冲她一颔首,道明来意:
“我来寻宋月重。”
说罢,她轻抬下颚指了指主殿方向,询问道:
“他住在那里吗?”
月含听罢,点头轻“嗯”了一声,下巴才一落下,便见苏沅大步离开,朝主殿而去了。
对面。
彪壮女人左右看了看两人,望着苏沅的背影眼中染上一抹焦急,提高声音一连串的询问脱口而出:
“月含大人,她,她就这么进去了?您也不阻止?少宫主眼下正在睡觉,咱们便任由这外女闯进去,一会少宫主发火了可如何是好?”
月含听完深吸一口气,瞪了她一眼,皱眉道:
“你那么大声音干什么,难道我是傻子,不知道你说的问题吗?”
讲完,她眉峰微扬,勾起唇角,嘿嘿笑了两声道:
“让苏小姐进去了,说不定明日少宫主还夸奖我呢!行了,你也别站在这儿碍事了,快回去站岗,本大人还要睡觉呐。”
月含言罢伸了个懒腰,抬手将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徒留外面彪壮女人摸了摸被不慎撞到的鼻子,轻叹口气,讪讪地离开了重华殿。
另一边。
苏沅快步到了主殿门外,从袖中取出一根铜丝,顺着门缝伸到里侧勾住门栓转了转。
便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声,门板向内缓缓打开。
她唇角轻抬,伸手推门而入。
岂料,才一进去,旁侧便伸过来一把匕首向她脖颈划来。
苏沅眉心微跳,迅速侧开身子后移了两米远,等站稳后。
她冲门边仅着一袭月白里衣的宋月重,挑了挑眉,就着房间内,正散发淡淡余晖的夜明珠。
姿态闲散地走到床榻旁的椅子上坐下,继而嗓音清冷,询问道:
“你这些日子一直在躲我?”
门口。
宋月重自从看清来人是苏沅后,便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他瞧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女人,紧抿唇瓣,手有些颤抖地关上房门,未靠过去就站在门边,低声回答道:
“没有。”
苏沅闻言清冷的眸子微眯,一双锐目紧盯着宋月重。
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沉寂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在整个大殿中弥漫。
她轻哼一声,缓慢起身走到宋月重身前,低头望着他的脸,拖长声音反问道: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何事吧——?”
宋月重睫毛轻颤,避开与苏沅相对的视线,心跳如鼓慌乱道:
“我,我……”
我了半天,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口。
苏沅见状盯着他绯红的唇瓣,眸色深了深,接过话头悠悠道:
“那日你替我解了媚药,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你的身子,理应负责,当然我也知你身份特殊,现下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
宋月重听罢两眼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唇瓣微微颤抖道:
“你,你都知道了?你不介意吗?我,我是……”
苏沅蹙紧眉心,伸手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喟一声道:
“不介意,从认识你起,我便知道你是杀手,现在找上门来,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怎么会介意你的身份?”
宋月重闻言猛然抬头看了苏沅一眼,眸子眯了眯,试探着追问道:
“杀手?你,你那日只记得和我发生了关系,我,你没看清其他的吗?”
第109章 宋月重的秘密
苏沅听出宋月重话中暗藏玄机,目光狐疑地盯着他,挑眉反问道:
“什么意思,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宋月重眼神闪了闪,身体略微松懈下来,垂眸假装落寞道:
“没有,我,我只是想问,那天我身上的伤疤你都看清了?不觉得丑陋难看并且嫌弃吗?”
苏沅深邃的眼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眉头微微上扬,打趣道:
“你的身子,初见时我不就看过了吗?何必多此一问。”
说罢,她低垂头颅凑近了一些,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宋月重,挑眉道:
“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愿不愿意让我娶你?”
宋月重抬头,视线在苏沅脸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像是要将她的面容刻在心里似的。
片刻后。
宋月重艰难地扯了扯唇,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悲凉,语气恢复以往的冷淡,拒绝道:
“我不愿意。”
他转身打开房门,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不舍,声音冷硬道:
“我这辈子从未想过嫁人,贞洁对寻常男子固然重要,对我却不值一提,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那天的事儿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苏沅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忽的哂笑了一声,若有似无点了几下头道:
“好,那你多保重。”
她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宋月重的侧脸,不再多待,提步走出主殿身影快速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门口。
宋月重眸光定定望着前方虚空处,半晌,双手发抖地关上房门。
现下没有人。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撕心裂肺的悲伤,只感觉喉咙肿胀,一股腥甜自嗓中涌入口腔。
鲜红的血液顺着唇畔,“啪嗒啪嗒”滴落到雪白色的地毯上,溅起一朵朵鲜艳的血花。
见状,宋月重心下大惊,慌乱地颤抖着手捂住小腹,开门冲旁侧高声喊道:
“月含,叫大夫。”
半个时辰后。
重华殿内,床榻旁。
一名身着灰袍的鹤发女人,徐徐睁开微阖的眼眸。
她缓慢收回搭在宋月重腕上的两指,从凳子上起身。
朝斜前方美人榻上端坐的中年男人,弯腰施了一礼,蹙眉道:
“宫主,少主子情况不太妙啊,前几日老妇诊出他身怀六甲,但气分不足,身体亏损严重,便叮嘱过他要仔细温养,少操劳忧心。”
“谁料时隔三日,今夜再次诊脉竟气血亏虚,心肾寸弱,已有流产之象,若是继续这么下去,腹中孩儿恐是不保呐!”
血幽宫宫主夏风扬闻言,视线冷淡地扫过大夫与月含,最后停留在床榻上的宋月重身上,微微露出一丝暖意,沉声道:
“本宫主知道了,你二人先退下。”
月含,大夫低头应了一声“是”后,便弯腰退下。
须臾。
夏宫主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坐下。
他垂眸瞧着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正望着头顶床帐发呆的宋月重,叹口气道:
“月重,听月含禀报,自从那个叫苏沅的女子走后,你便呕了血,可是她说什么话惹你伤心了?跟义父讲讲。”
言毕,他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伸手替宋月重理了理鬓边头发,语带试探问道:
“她是否就是你腹中孩儿的母亲,今日过来说些伤人的话,可是不想对你负责,你跟义父讲讲,我替你做主。”
宋月重眸中有泪光一闪而逝,目光从天青色床帐上移开,随后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压抑住哭腔,幽幽陈述道:
“义父,苏沅今夜过来是特意要对孩儿负责的,可,可我这张脸一出生便被视为不详,若是答应嫁给她,难道要瞒着她一辈子?月有阴晴圆缺,旁人都遗憾感叹。”
“可试问若是天上出现重月,百姓又会怎样?呵——,我这轮月自出生就是多余的,生父观之,便要找人将孩儿溺死。
要不是义父当初路过皇宫救下,并好心抚养我长大成人,这世间何来的宋月重?她,她若是见过我的容貌,又怎会像现在这般从容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