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在下只是疑惑,你可是通城案首苏沅?”
苏沅听罢嘴角半勾,却是漫不经心地敛眸,声音淡淡礼貌回答道:
“我是苏沅。”
叶青玉见苏沅明显不打算攀谈的模样,抿了抿唇,有些牵强地笑道:
“未曾想到苏案首竟是如此年轻,在下一时好奇打扰了。”
言毕,她一颔首,垂着眼眸转身的瞬间,眼底有一抹冷色一闪而逝。
再抬头时,叶青玉面上又挂上一如既往的儒雅笑容,与周遭围着她转的学子继续攀谈起来。
另一边,苏沅见这人转过身去,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随后淡淡收回目光,继续闲散靠着窗边发呆。
“咳咳。”
一身着青色直裰,外加一件紫色对襟大褂,整个看上去就是一老儒的白发老者,轻咳着缓慢走入屋内。
苏沅被她这故意发出来的轻咳声,打断了飘远的思绪,回过神来后,目含打量地在白发老者身上看了一眼。
心下便有了数。
估计是北学堂的讲学先生。
这么想着,她放下支着头的手臂,轻抚微皱衣袖,与其他学子一起坐正身体,静候老者发话。
老者抬眼扫了一圈已经坐好的众学子,放下手中书籍,简洁说了几句:
“老妇姓温,是华辰书院的堂长,平日里除了协助尹山长管理书院外,便是教授北学堂学子。
诸位学子称呼我温堂长或是温师长都可,好了,废话老妇也不多说,现下拿出中庸开始讲学。”
说完,温师长便举着书册,不时围转在讲堂内,将书中句段及含义娓娓道来。
伴随着她孜孜不倦地讲学声,窗外时光弹指过。
夏风渐止,秋色显露。
天色已临近黄昏。
苏沅踏着脚下由枫叶铺就而成的红色地毯,悠哉悠哉下了东幕山,乘坐马车返回苏府。
苏宅。
苏沅刚进入正堂。
孟云岚便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指着桌案上一大碗汤水道:
“妻主,你回来了,快去喝碗人参乌鸡汤补补身体。”
苏沅瞧了一眼自家夫郎满是笑意的脸,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
“都大半个月时间了,我伤口早就好的没影了,咱们就不用补了吧?这天天早晚灌一大碗补汤,我没流鼻血都是好的了!”
孟云岚皱了皱眉,担心道:
“可是妻主这几个月光是受伤就好几次,流了那么多血,若是不趁早补补,万一亏空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再一个,你每日卯时便出去练功,天才亮又要去书院进学,天天如此辛苦,该是要日日补。”
苏沅拉着夫郎到椅子前,把人按着坐好,背着身子冲白翠摆了摆手,示意他悄悄撤下去。
她则挡住孟云岚的视线,从袖中抽出一封请柬,递到夫郎面前晃了晃,挑眉道:
“先不要关心补汤了,你看这是什么?”
孟云岚被一打岔,思绪瞬间转到了淡青色描金请柬上。
他抬手从苏沅手中接过,缓慢打开凑到眼下一目十行快速瞧了瞧,讶异道:
“嘉沄楼的请柬?妻主,你是要去嘉沄楼了吗?”
不怪他会这么惊讶。
因为嘉沄楼是整个江州文人墨客的聚集地,非读书人不能入内,并且还得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孟云岚最是好学,并且喜欢大家书法与字画,奈何珍稀之物,都不是随意能见的。
嘉沄楼他进都进不去。
更别提一观了!
第98章 嘉沄楼设宴
苏沅见状眉梢轻挑,轻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
“是,也不全是,具体来讲,就是这次你也能进去,怎么样开不开心?”
孟云岚惊喜的瞪大了眼,旋即,他嘴角微微弯曲,叹口气道:
“怕是不行吧,嘉沄楼的规矩我还是知道的,我又不是读书人,肯定进不去。”
苏沅不紧不慢走到一旁坐下,呷了一口茶润嗓后,才悠悠道:
“我们书院的尹山长是书法大家,与南幽王关系很好,这次她为了庆祝新学子入书院,特地等了大半个月,才求到王爷准许在楼内举办宴席。”
“为了到时热闹一些,还准许每个学子带一名家眷入内,明日我便带你去吧!”
说罢,她扫了一眼孟云岚满是惊喜的脸,轻啧一声,勾唇道:
“时间紧迫,明日上午便要去参宴,你现下还不赶紧去挑挑衣裳?”
孟云岚听完平日里总是一派端正,风轻云淡的脸上,眼下喜得合不拢嘴,点了点头,赞同道:
“嗯,妻主说的对,我马上回院里挑衣衫首饰,顺便给你也选一套。”
言毕,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对一旁站着的半烟叫道:
“半烟,快随我回屋服侍。”
半烟抿了抿唇,点头道:
“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主堂,只剩下苏沅一人端坐上首。
她望着孟云岚离去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呼。
终于不用喝补汤了!
清晨,整个世界是清凉的,阳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温柔地洒在万物上,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感觉。
嘉沄楼。
苏沅携夫郎下了马车,将请柬递给门外拦路的门卫核查后。
跟着领路的侍从穿过抄手游廊,到了一处雕梁画壁,文雅气十足的大殿中。
此刻,已经有不少学子携家眷到了殿内,二人被指引着在下首第一排的位置上落座。
苏沅侧头跟同窗淡淡颔首,便未再多言,跟夫郎品尝起桌案上的茶水点心。
没办法,谁让她这大半个月来只专心读书,不爱去扎堆结派。
就是因为这儿。
便间接导致了,她除一个学堂的顾冉冉和林三月外,其他人都只知名字,甚至都未说过一句话。
在苏沅等的都快睡着的时候。
上首走上去五个人,除了温堂长外,其他四个苏沅都未曾见过。
不过接下来,通过中间那位长相温和的白发老者发话,让她了解了七七八八:
“诸位学子,老妇姓尹,是华辰书院的山长,今日宴请你们来这嘉沄楼,是我们几位书院的管理人,想要一睹这一届学子的学识与风采,便在这楼内设了宴席。”
说罢,她眸含笑意看了一眼下首,淡笑询问道:
“不知通城与洛城的案首在何处?”
苏沅不慌不忙放下手中茶盏,与正对面的叶青玉一起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后道:
“学生苏沅(叶青玉)见过尹山长。”
尹正弘左右瞧了瞧二人,眸光不易察觉地在叶青玉身上多停留一瞬,笑呵呵道:
“好,好,二位学子都是一表人才,龙章凤姿之辈,不愧是从大城考出来的案首,有你们真是华辰之幸啊!”
言毕,她不动声色朝楼上看了一眼,冲下面挥了挥手,示意道:
“你二位坐下吧,不必拘谨,老妇就是想认识一下你们而已。”
苏沅与叶青玉应了一声“是”,动作缓慢地优雅坐下。
等两人落座后,尹正弘冲旁侧的王夫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口。
王夫子会意,勾了勾唇,按照来时尹山长交代好的,拿起桌上一枚桂花糕举到眼前,看似随口提议道:
“哈哈,这秋季来临,桂花开的甚是好啊,既能入菜还可观赏,今日既然我们几位老妇是想见识小辈风采,诸位学子不如就拿这桂花作诗,让咱们一观。”
尹正弘还未发话,左侧的温堂长一听,来了兴致,呵呵笑了两声,侧头对中间的尹正弘,拉长声音建议道:
“山长,老妇觉得王夫子的提议不错,但是这说是见识学子们的学识,其实也是斗诗,要是这样的话,没个彩头可不行,不如——”
“嘿嘿,不如山长把你珍藏的东篱秋色图拿出来,当个彩头,也好让诸位学子们有个奔头。”
她不等尹正弘回答,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卖惨道:
“不过老妇可不是专门坑你啊,我自己也添一份彩头,但我毕竟不是山长这样的当代书法大家,拿不出那么珍贵的画作,就用这块玉佩吧!”
尹正弘扯了扯唇,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攥的发白,面上却一派风平浪静,答应道:
“嗯,当然可以,不过是一幅画罢了,正好现下就寄存在这嘉沄楼内,本山长这就叫人去取来。”
她挥手招了招旁侧站着的嘉沄楼侍从,示意她按照自己的话去做。
上首的另外三人,见山长与堂长都添彩头了,铁青着脸,各自从身上取下扳指或是玉佩放到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