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经常陪着卢编修来小店,求您帮忙过去劝劝吧,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啊!”
“呜呜——,要真死我们店里,水云间怕是开不下去了。”
苏沅一听,当即嘴角抽了抽。
后面这句话才是你真心吧。
不过……
话说,小二都有功夫跑到卢府跟皇宫,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见好友的恶讯。
她真的闹自杀了?
苏沅眸子微眯,有些疑惑地望向眼前流光溢彩的小楼,迈步正要进去。
却猛然扫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而他站的位置就是回春堂门口。
苏沅眼皮一跳,盯着那道身影仔细辨认了一下,陆圣凌?
男子虽然带了帏帽,但薄薄的一层纱,根本挡不住他不似一般男子那样修长健美的身子,以及周身散发的那股凌冽飘逸气质。
去回春堂,是生病了?
苏沅紧盯水云间的烫金牌匾犹豫了两秒,轻抿了下唇,马上掉头朝陆圣凌的方向追去。
街对面。
陆圣凌拎着堕胎药刚走出药铺,便敏锐的察觉到一道打量的目光。
他白纱下狭长的双眸一凝,扭头朝水云间的方向看去,目光触及到不断向自己走来的紫衣女子。
陆圣凌身子一滞。
他视线打转快速在周围看了一圈,手一松将拿着的药包扔到了小摊贩的箩筐中。
幸而一直到苏沅走到面前来,那个摊贩也没发现多出来的药包。
陆圣凌暗自松了口气,恢复到一贯的冷静,轻掀眼皮扫了眼女子身上的紫色官袍,淡淡道:
“苏大人一袭官袍直冲本侯而来,有何事?”
苏沅未立刻回话,眸光在男子身上游移着重看了他的手,没发现异常之处。
她轻颔首,接话道:
“昨晚你去了哪里?”
陆圣凌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
他紧抿唇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若苏大人为了这事,本侯无可奉告。”
说完,陆圣凌提步正要走。
哪知,却被女子握住了小臂。
苏沅侧头看了眼对面的水云间,拉着男子边往前走,边道:
“先不要走,我有话跟你说,另外,卢言心喝醉了酒闹着要跳楼,你这个做表弟的知道了,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陆圣凌被扯住手臂硬拉着往前走。
他回头,眸色焦急地瞥了眼那包静静躺在筐里的淡褐色药包,无奈地长舒口气:
也不知道一会还能不能找到?
明日就要上朝,怕是不方便了。
但事情他也不能跟人说,只好被苏沅拽着一路去了水云间的包厢。
两人刚进门,就看见廊台的四扇窗大开,而他们要寻的卢言心正吊着一条腿在扶栏上,整个人的半个身子都飘荡在空中。
在她的四周还围了一群小二姐,一个个屏住呼吸,谨慎的伸长手,想拉又不敢拉的模样,生怕一个不当心把人反推到楼下。
苏沅见状,径自摇了摇头。
她放开陆圣凌的手臂,步伐闲散地走过去对围着的人挥了挥手,轻声道:
“你们都下去吧,这儿不会有事的。”
见苏沅可算来了。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应了声“是”后,刻意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苏沅到了近前也没多话,垂眼目光淡淡地看向醉如死狗的卢言心,单手握住好友的手臂。
摆置薄如蝉翼的小风筝般拎着人一甩,“吧唧”一下,卢言心立刻重重落回廊檐下。
不过尽管苏沅用的是巧劲,但从一米高的栏杆像烂泥似的跌回理石地面自然是疼的。
地上的卢言心手不自觉伸到屁股上揉了揉,而后五官紧紧皱成了一团,嘤咛一声,逐渐睁开了醉眼朦胧的眼。
第220章 苏沅监考
“唔……,苏沅。”
苏沅敛眸看着地上的女子,眉梢微挑,询问:
“听说你要寻死?”
卢言心动了动唇,略带几分自嘲地笑了笑,沙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与苦涩:
“死,我怎么敢?”
“大约是心死罢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卢家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言心如何敢自我了结。”
苏沅唇角微微弯曲,俯身扯着女子瘫软的身体将人扶起,沉声道:
“既然以后还要活着,放纵这两日不够,我再替你请几天假,明天的贡院监考我已经安排好副手了,你就在家好好喝酒吧。”
“但有一点,不要再来高楼酗酒。”
说完,她握紧卢言心的胳膊,用了些暗劲将好友的身体贴近冰凉的栏杆按了按。
下巴微扬,寒声道:
“诺,你自己瞧瞧。”
“方才你就横躺在这条两尺宽的栏杆上,只要风稍一吹大点,你人怕不是就要摔下去,血花四溅,变成一团肉泥。”
“想死——,下次尽管来这儿。”
卢言心面朝下,双眼瞅着高楼下的地面,头脑胀痛一阵眩晕感传遍她的全身。
明明天还亮。
卢言心只觉得下方似深不见底的深渊,映照余晖形成一圈一圈的暗黑色光晕,像是巨兽露着獠牙的大口要将她吞并。
两日来的麻木,行如走尸。
在这一刻,她承认自己慌了。
死……,确是害怕。
曾经无数次怒其不争,恨不得追随凤宛而去又不得不顾及家中老母的哀怨心,消散了些。
卢言心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反手拍了拍苏沅的小臂,呐呐道:
“知道了,下回不来了。”
苏沅将人扶稳站好,眸中带了些动容盯着卢言心黯然失魂的脸,声音低低,安慰道: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来时听小二去了卢府,卢大人嘴上不说,心里想必担心坏了,瞧着眼下天色已暗,我跟圣凌送你回府吧。”
卢言心点头“嗯”了一声,恹恹地抬眸看向室内,浓黑的双眉微微一蹙,疑惑问道:
“圣凌在哪?”
苏沅当即察觉出不对劲,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连犄角旮旯也没放过。
好家伙,愣是没见半个人影。
她哼笑一声。
得了,小狐狸又溜了。
苏沅无奈地晃了晃头,轻啧道:
“啧……,算了,明日我要去贡院监考,后面再跟他慢慢耗,我先送你回去。”
听了这话。
卢言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好友,“不用送”这三个字卡在喉间,转而道:
“好,走吧。”
…………
武安侯府。
整个府内妆点得遍布红绸锦色,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红绸花高高挂起,一片片红艳艳的华丽。
陆圣凌踏着黄昏的余光刚入府中,就瞧见这么一副景象。
他皱了皱眉,扭头招来一名侍从,边大步往东院走,边道:
“府里装扮成这样,可是谁要办婚事,本侯为何半点也不知晓。”
侍从低头回话:
“回侯爷,是二小姐要娶侧夫,二奶奶吩咐过不用特意叨扰侯爷,大婚那天您到场就行。”
陆圣凌眉尾一扬,问:
“哦——,二小姐哪日成婚?”
“三日后。”
陆圣凌垂眸想了下:
他纵横沙场九年,而今二十有三,陆圣雪比自己小五岁,早已成年,娶侧夫也是应该的。
于是,点点头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侯爷。”
…………
破晓时分,天际晨星闪耀,东方泛白,微风吹拂着幢幢树影,空气清凉如水。
贡院。
门口人潮拥挤,赶考的学子与家眷,排队的排队,送考的送考,一时间嘈杂声四起,显得热闹非凡。
“让开,让开。”
忽然从贡院内走出几名穿红衣戴黑帽的官差,大声嚷嚷着扒拉开挡路的人,让出一条两米宽的道路来。
这一特殊举动瞬间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一个个举目望去,想看看究竟搞得哪一出。
尤其是被推攘的学子家眷,眉头一皱,心下涌上一阵不满:
不知道她们是举人家属吗?
这群小官差竟敢扒拉她们,要知道自家女儿/妻主,这次考中了那就是天子门生。
未来可是要入翰林院的进士,能是她们这些小官小吏的得罪的起的吗?
在场家眷纷纷摇头:
无知者无畏啊!目光一点都不长远,怪不得就只能做被人差遣的活计。
就在这群人心下抱怨的时候,只见方才对她们无礼粗鲁的官差一脸狗腿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