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正大光明的掉秦相脸,现在又一字不发大步向前的姿态,大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别说,挺可爱的。
当然,如果无视掉追着陆圣凌跑,脸色隐隐发青的秦相更可爱。
秦相煞风景了。
苏沅不动声色的朝男子身旁挪了些,视线依旧看着前方的路,低声道:
“圣凌。”
“一路回来可还辛苦?”
陆圣凌紧攥着的手轻颤。
他眸色复杂的侧头快速看了苏沅一眼,唇角染上一抹可笑,淡淡道:
“苏大人还是唤我陆将军吧,您的这个称呼在下担不起。”
听闻此言,苏沅眉心微蹙。
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一大堆人,一时间也搞不懂陆圣凌是在避嫌,还是如何了。
流云渡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媚药她以前也中过,记忆不会消失,更何况还有玉佩和书信。
现在陆圣凌这副态度,她真摸不到头脑。
啧,男人的心思猜不透啊!
眼下也不是个叙旧的好地儿,等晚些再说吧。
百官相迎也迎了。
但城门口离皇宫着实路远,是以才走出没多远一行人便坐上了马车,上百辆精致华美的马车浩浩荡荡朝皇宫行去。
中间靠后的位置。
一入车厢内,陆圣雪就噗通一声跪下抱住陆汉宜的大腿哭出了声:
“呜呜,母亲,您,您的右臂怎么了?”
陆汉宜现在最烦别人提起自己的右臂,尤其是那怜悯的眼神,搞得这一个月来她时常想杀人。
如今被陆圣雪这么大声一哭。
她自觉丢脸,一脚踹了过去,咬着牙道:
“你个丧门星,老娘还没死你哭谁呢?”
“长个眼当摆设的,怎么了,没看见老娘胳膊没了,火上浇油的东西。”
陆圣雪胖乎乎的身体被踹飞撞到车壁上。
她疼的“啊”了一声,也不敢再往上凑,就地坐在地上,怯怯问道:
“母亲的胳膊没了,以后还能上战场吗?咱们二房的门楣怎么办?”
总不能靠她吧?
陆汉宜剜了她一眼,骂道:
“蠢猪,老娘这条胳膊就是被陆圣凌害没的,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冤有头债有主,哼……,从他身上寻咱们应得的。”
陆圣雪呆愣的眨了几下眼,反应过来她一个弹跳坐起身,怒道:
“母亲,竟是他害得你?”
说完,她挠了挠头:
“可,可为什么他要害你?咱们是庶房又继承不了爵位,不应该啊!”
陆汉宜面容阴沉,幽幽道:
“谁说的……,若我偏要呢?”
她从鼻腔里发出阵阵冷笑,扬眉道:
“呵呵——,等着瞧吧。”
一旁的陆圣雪见母亲这个样子,吓得肩膀一缩,猛咽了一口口水压惊。
疯了,母亲疯了。
…………
皇宫,奉天殿。
凤武帝高坐九阶龙椅上,大殿两侧立着一众文武百官。
宣旨宫侍立于台阶上,高声念道:
“镇国大将军陆圣凌平乱有功,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准继其母武安侯爵位,车骑将军王瑶官升一级,赐黄金千两……”
待宫侍读完了军中将领的封赏,又是一场凡功必有的庆功宴。
宴上歌舞升平,珍馐美味,佳酿摆满了两排桌案。
今日的主角是战胜而归的陆家军将领,所以凤武帝全程跟陆圣凌等人寒暄慰问,倒是让坐在对面的苏沅无从借机询问。
不过好在是宴总会散,酒过三巡,一直到天色微暗这场宫宴才算了。
第216章 夜谈侯府
夜色朦胧,空气中仿佛飘荡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星光氤氲,夜幕缥缈如纱。
武安侯府。
东院的主屋灯火未熄。
陆圣凌一袭碧玉云纹寝衣,半垂眼帘,斜斜倚靠在软榻上擦拭着微润的乌发。
“吱呀——”
静谧的室内响起细微的木窗开合声。
他擦头发的手一顿。
陆圣凌立即睁开双眸,侧头,凌厉带着一丝戒备的视线射向来人。
当看清了是谁后。
他眼中的防备消失殆尽,转而化作诧异和慌乱,望着窗边优哉悠哉朝自己走来的女子。
原先慵懒的姿态变得拘谨。
陆圣凌坐直了身子,语气不解,询问:
“苏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苏沅并未立刻回答。
她脚步不停走到榻边坐下,缓缓抽过陆圣凌手中的布帕,另一只手勾过男子胸前的一缕发丝。
动作轻柔的边擦边道:
“不急,先把头发擦干,如今天气转凉,莫要受凉染上风寒了。”
虽然得到心上人的亲近是好事,可陆圣凌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怪异之感。
他与苏沅流云渡一别,做过最亲密的还是百花节上的一个意外吻。
相隔两个多月不见,她怎变得如此奇怪。
上午的亲密称呼,现在更是不顾及男女大防亲自为自己擦拭头发。
不过他如今一具残躯。
苏沅再如何也于己无关了。
思及此,陆圣凌唇角涌上一抹苦笑。
他稍稍弓身跟苏沅拉开了些距离,修长的五指扣上被扯过去的青丝,语调微冷夹杂着淡淡的疏离:
“苏大人,这等小事本侯自己会做,你深夜探访不妨说说为了何事?”
察觉到男子的冷淡,苏沅的眉心拧成了个“川”字。
她松开掌心捏着的长发,微探身,两手握住陆圣凌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苏沅杏眸里带了丝不解地望向男子闪躲的双眼,声音低低,轻哄:
“怎么了,可是因为那天的不告而别生气了,那天晚上,我……”
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
陆圣凌不知道被触到了哪根弦,反应激烈的推开苏沅,背过身去:
“那晚不过是一个意外,不告而别实属无奈之举,怨不得谁,我……,你走吧。”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苏沅自然不会走。
但见男子对那晚的事如此抗拒,苏沅无奈换了个话题,徐徐图之:
“你悦我,我心里也有你,不管有无什么意外,为何不能说清楚长相厮守?”
她轻抿唇,又问:
“可是赘妻之事叫你这么抗拒?”
“若是因为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虽说我家中已有夫郎,但也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武安侯府需要继承人,大不了你我成婚后生下的孩儿姓陆,这些我都是不在意的。”
陆圣凌听了苏沅的一通话,身子轻颤。
眼中的情绪从她承认心悦自己的欣喜,到对两人未来的美好幻想,以及最后梦醒时的绝望。
陆圣凌的手紧紧攥着腹部的软肉,压下心底的起伏,语气带着几分苦涩的艰难道:
“我……,我不过是见苏大人生的好看,贪恋几分好颜色罢了。”
“本侯要嫁的人母亲早就挑选好了,自古婚姻大事,都讲究母父之命媒妁之言,苏大人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说完,他添了句:
“快走吧。”
苏沅盯着男子的背影,眉头挑了挑:
“哦——,真是因为这个?那我也不让你为难,明日我便去找老侯聊聊,争取让她改变主意把儿子嫁给我。”
陆圣凌身体一僵:
“不用了。”
见他如此反应。
苏沅双眼微眯,绕到陆圣凌跟前。
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男子温润如美玉的下巴,眸光含着审视的与他四目相对,直到把人逼视的心虚,视线游移不定。
苏沅才轻笑一声,毫不留情揭穿:
“你在说谎。”
陆圣凌睫毛微颤,掐着腹部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他几个呼吸间便恢复如常,淡淡瞧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女子,绕开人走到床榻边掀开被褥躺了上去。
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闭上眼睛赶人:
“苏大人请离开。”
见状,苏沅眼尾轻扬。
并没有按照陆圣凌说的话离开,步伐闲散的走到床边,边为自己宽衣解带,边瞄了男子一眼:
“夜已深,本官就近歇下吧。”
言毕,她不紧不慢的将衣袍在床头放好,顺着被褥的缝隙在男子身旁躺下。
眸光直直望着头顶的床帐,喃喃道:
“事出必有因。”
“若有何难言之隐记得说给我听,唉……!我这人就这么一个毛病,遇不得遮遮掩掩,侯爷真不想再见到本官,趁早说清楚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