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圣凌眸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艰难地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半坐起来。
他稍稍拉开右臂衣袖,双眼盯着光洁一片的小臂,身形如遭重击般晃了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望着陆圣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尤其是听见他多次提起苏沅。
严娆脑子灵光一闪,藏在衣袖下的手摩挲了几下触手温凉的玉佩。
方才慌乱没察觉,现在被这么一提醒。
严娆终于想起来。
这块紫玉玉佩她好像见过。
押粮的苏大人爱穿紫衣,初次见面她去城门口迎接时,苏沅腰间好像挂的就是这个。
而苏沅有通关的文书。
说不定她出了城并没有走远,把将军救了又悄无声息的送回来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儿,严娆的目光瞬间转暗,眼皮缓缓掀起看向床上的陆圣凌。
假装没看见男子的失态,换了个话题:
“将军,末将听跟随您的士兵说,您在战场上忽然失了方向,策马奔出大军不一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究竟是为何?”
闻言,陆圣凌呆滞的目光唤回了些神采,回想起战场上的异样。
他眼眸一沉,吩咐道:
“你去把军医召过来。”
严娆点头应了一声“是”,大步走出帅帐。
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
军医提着药箱到了大帐中,她微阖着眼给陆圣凌把了脉,皱眉道:
“将军,您这是中了阴阳花之毒,此毒有致幻催情作用,阴为伏,阳为引,眼下虽已被解了,但体内仍有残毒,待属下给您开几副清毒药方喝上几天就好。”
陆圣凌眼里有了酸涩的刺痛,唇瓣颤动着重复几个字:
“致幻,已解……”
说着说着,他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声掺杂着绝望与痛楚。
或许是笑的久了,陆圣凌感到胸口一阵一阵的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修长的指按了按痛处,低垂着的双眼凉浸浸的,倏地起了寒意。
低沉冷厉的嗓音幽幽响起:
“曹军医,阴阳花在哪里能寻到?阴与阳又有何说法?”
曹军医敛眸想了下,回道:
“嗯……,这阴阳花在荒漠中生长,至于说法嘛,花径和花叶吃了任何一样都无事,但就是不能同服。”
“将军的饮食有专人测毒,这次中招,属下猜测有人事先给您服了花径,后又让您吃下花径,如此一来,银针既测不出毒,诱发期长达半日时间,那下毒之人自可摆脱嫌疑。”
陆圣凌眯起双眸,拉长尾音反问:
“半日——?”
他的思绪快速回转到两日前。
不,应该是三日前。
那天百花节,也不是饭点。
他与苏沅在下午跟晚上的空档用了膳,之后一起去了内城,一直到半夜都没有吃任何东西。
除了,除了……
出征前,他姨母陆汉宜端的送行酒外,可以说军营的东西他都未碰。
陆圣凌下意识攥紧了手下的被褥,用力到指尖发白,缓了片刻。
他扫了眼榻边的曹军医,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冰冷的暴戾:
“你下去吧。”
“是。”
待曹军医退出帅帐后,陆圣凌眉宇间隐隐透着厌恶,冷声吩咐:
“严娆,东南角沙丘下有一沙洞,你带人去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严娆眸光微闪,点头:
“末将马上去办。”
…………
三日后。
暮色越发浓了,慢慢地,天色像乌鸦一样的黑了。
帅帐外。
严娆透过帐布缝隙望了眼屏风后的模糊影子,压低声线禀报:
“将军,末将带人去您说的地方搜查了几天,并未见到可疑的人,但,但……”
说到这儿,她故意停顿了下,话音中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末将在附近找到了一名疯癫女人,看样子大约是个逃兵,末将找到她时,这女人嘴里还不断呢喃着床底之言,行为极其猥琐。”
“我原想着带她回来,可这女人见了我们应是误会了,把末将当成抓逃兵的人,直接,直接在末将面前自刎了。”
一屏之隔的浴桶里,陆圣凌乌发倾泻而下,苍白的双颊被氤氲的白雾蒸腾的绯红一片。
听了严娆的话。
他揉搓的动作一滞,眼珠下移盯着肩头被磨得通红渗血的雪白肌肤,琉璃眸子平静无波却有晶莹的泪珠无声淌下。
陆圣凌凄凉的闭了闭眼,嗓音轻如羽毛淡漠道:
“知道了。”
帐外的严娆勉强听清了男子的话,冰冷的暗芒在她眸光中闪烁,接着道:
“还有,末将问过守城的士兵,她们都说亲眼看见将军是自己回来的,阴阳花有致幻效果,或许是此物迷惑了您的心智,让将军不记得了。”
陆圣凌缓缓跨出浴桶,细小的水珠顺着男子性感白皙的腰臀滑落。
他随手拿起布巾,边擦身子边道:
“嗯,你退下吧。”
严娆目的达到了,也就未再多说。
她点点头,正要退下。
远处却乍然跑过来一名士兵,对着严娆鞠了一躬,语气焦急快速道:
“严副将,明威军趁夜攻城,主帅可在,请副将快快禀报陆将军。”
严娆眉心一跳,冲帐中道:
“将军,敌军来袭。”
陆圣凌抓起衣袍利索往身上一披,“知道了,本将立刻就去,你马上去点兵固守城门。”
“是。”
第211章 兵临城下
天空阴霾密布。
苍茫的沙地上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流云城。
陆圣凌望着城池下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敌军,眼神冰冷淡漠,挥手下令:
“继续放箭。”
“是。”
城墙边又涌上一波手持弓箭的士兵,尖锐的箭矢对准下方的明威军落下,身披甲胄的将士纷纷倒毙血泊之中。
明威军的将领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大吼:
“撤退,全部退回黄沙关。”
伴随她的呐喊,剩下不到一半的明威军拿着盾牌边抵挡箭雨,边折身往回退去。
城池上。
陆圣凌遥望下方渐渐远退的明威军,回首扫了眼城墙上死伤众多的下属,淡然道:
“调换一批人守城,伤患医治,逝者火化骨灰运回交由家人。”
严娆点头,“是,末将马上去安排。”
陆圣凌低低“嗯”了一声,提步准备回帅帐。
谁知,他一只脚才抬起。
立在他身后的陆汉宜就蹦了出来,眉目间全是焦急之色,不悦道:
“侄……,将军,明威军上门挑衅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不把她们都杀了反而放虎归山,将军这么做未免过于不妥了。”
陆圣凌扭头,看向陆汉宜的目光毫无波澜,语焉不详道:
“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严副将都懂,振东将军纵横沙场几十年却不知。”
他声音压的几不可闻,又加了一句:
“怪不得姨母这个年纪了,还要被本将军这个小辈常年压在头上。”
陆汉宜原先被武安侯碾压十几年,而今又被陆圣凌这个男子压了一头,本就恨极。
现下听了他这一番讥讽,更是怒火中烧,指着陆圣凌说不出一句话,张口便是:
“你,你……”
她“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一甩衣袖大步走到自己的心腹前,厉声道:
“随本将出城追敌。”
心腹为难的看向陆圣凌,对陆汉宜劝道:
“将军,主帅让休整,我们贸然开城门追敌就是违抗军令啊!”
陆汉宜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怒道:
“别忘了本将也是陆家军的主子,陆圣凌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违抗军令个屁,难道他还敢杀了我不成?”
说罢,她一挥手:
“去,把我们的人全部叫上,立即追上去杀了明威逃兵,这一功本将非拿下不可。”
心腹皱着脸,“是,是。”
天将亮,风沙渐停。
帅帐灯火通明。
陆圣凌与一众下属商议对敌明威军之事,才商议出攻下黄沙关的计策。
帐外便传来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不稍片刻。
曹军医掀开帐布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主帅,振东将军不好了。”
陆圣凌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味,语气不慌不忙,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