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不敢啊,不敢!”
说罢,她略一扭头,视线看向苏青二,交代道:
“我的赌注与苏沅一般,不过比她少了一半,麻烦你帮我一块兑换了。”
车厢门口。
苏青二将两个号牌一起塞入袖中,点头应了一声“好”,而后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风来赌坊,楼上。
一样貌黑瘦,约摸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背着手,像是陀螺一般脚下不停来回走动。
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不动如山喝茶的女人,面上焦急万分,蹙眉道:
“汤老大,咱们当初设赌局把宝都押在了袁时帆跟柳曼溪身上,愣是将排在第三的苏沅赌注提高了十倍,眼下可咋整,谁能料到就是这人中了会元。”
“唉! 有两个人可是在她身上砸了一万五千两,原本以为这次能赚个盆满钵满,这下好了,光是兑换的十五万白银就抵得上咱们一整年的收入了,岂不是要亏死?”
斜对面。
汤安闻言,轻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将手上的茶盏稳稳放到身旁的红木长桌上,淡声道:
“那能怎样?一下能拿出这么多钱财做赌注,说不定是哪家官家小姐,再一个,对呼声最高的袁,柳二人视而不见,转而大手笔投第三。”
“如此自信,说不定此人就是苏会元她自己,眼下人才考中一甲头名,此刻京中读书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我们难道还……”
她这话还未说完。
正频繁走动的黑瘦女人便猛然停下脚步。
她立在原地一拍手,目光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忽的转身疾步凑到汤安面前。
一掌绷得直直的,凑到颈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兴奋中带了丝狠厉,插话道:
“老大,不如咱们趁人来兑换银子的档口把人宰了,管她什么狗屁官家小姐,一甲头名,左右咱们背后有那位大人物兜底,还怕她们不成?”
谁知,汤安听闻她这话,脸上老神在在的神色大变,眸中带着一丝忌惮瞟了眼楼梯口的方向。
而后扭头狠狠剜了她一眼,眸子微一瞪圆,眼中带着怒火看向黑瘦女人,声音压的几不可闻教训道:
“你个不记事的臭嘴,平白无故的谁叫你提起那人的,若是叫旁人听去了可还得了?再说,你莫不是赌时间长了,便忘记自己背地里是干什么的了?”
“哼,这点蝇头小利,也配拿到她老人家面前打扰,往后闭好你那倒霉催的嘴,否则……,早晚会惹出事端来。”
黑瘦女子被汤安一番训斥,也自觉失言讪讪的闭上了嘴,道歉:
“老大,您教训的是,小妹下次绝不会犯了。”
汤安见状叹了口气,微抬下巴指了指楼下,示意道:
“你去账房清点一下存银,若是不够,把赌坊内所有现银也加在一起,总之,东拼西凑一番,大差不差也能挤出这十五万两银子来。”
黑瘦女人紧抿着唇,不情不愿应了声“是”后,便一转身下了楼去。
时间再倒回苏青二进赌坊的那一刻。
她脸覆面具,身后领着几个家丁个个手提布袋,气势昂然地踏进风来客栈。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
黑瘦女人领着一众赌坊人员,面带假笑的候在一大红木箱前。
瞧见苏青二入内。
她视线在几人面上的无脸面具以及手上的大布袋上扫视一番,少顷,咧了咧僵硬的嘴角,轻笑道:
“可是押注苏会元的人?”
苏青二听罢点头,公事公办的自袖中掏出两枚木牌递过去,淡淡吐了几个字:
“麻烦一起兑换给我。”
对面。
黑瘦女人从接过号牌的那一瞬间起,眼中的笑意一凝,低头看着两块木牌上雕刻的数字。
她不可置信的眨了下眼。
一号!
二号!
这不正是此次害她们赌坊赔的底朝天的两个人吗?
竟出自一人之手。
行,这人是真行啊!
黑瘦女人胸口快速起伏几下,长吁一口气,脸上涌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转身冲身后一众人挥了挥手,自己也让到旁边,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
“客人,这木箱内是十五万两银子,因着数额过于庞大,所以小店东拼西凑加了些金条银块,您可以现场清点,确认好了便拿走吧!”
最后一句话。
黑瘦女人说的可谓是咬牙切齿。
言毕,她一掉头快步上了楼梯,活像是后头有狼追似的,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徒留一堆满眼心疼的赌场人员,以及苏家几位护卫面无表情地朝布袋内扔金条银块的“当啷”声。
两个时辰后。
红日高挂,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风来赌场外,马车上。
孟云乔抱着属于自己那一袋的钱财,单手捞起一根金条放进嘴里咬了口,随后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两个大牙印,笑眯眯道:
“这到京城没一个月,我就跟着沅姐你的脚步发了一笔意外之财,真是爽啊!早知道便多下点赌注了。”
“嘿嘿嘿——”
苏沅踢了下放在脚边鼓鼓囊囊的一个大包裹,眉头一扬,解释道:
“想多了,我约摸算了下,她们赌坊撑死也就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你就是下再多的注,万一将人逼急了,小心不仅拿不定银子,小命反而不保。”
孟云乔听了这话,认可的点了下头,轻啧一声道:
“也是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是沅姐你厉害。”
苏沅闻言摇头笑了一下,也未多说什么,手指弯曲“咚咚”敲了敲车壁,微一仰头说了一句:
“回府。”
外头的车夫闻声,一甩马鞭便驱车回了苏府。
第168章 殿试
清晨,万籁俱寂。
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淡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移了过来。
保和殿外。
伴随着礼官拉长的高喝声:
“宣,诸位贡生进殿——”
数丈理石台阶下,两队气宇轩昂均数贡生傍身的女子。
闻声,尽数仰头,眸含敬仰的看了一眼最尽头雄伟壮观的宫殿,里头坐着凤栖王朝的最高掌权者。
她们的女帝陛下。
——凤武帝。
左上首的苏沅淡淡收回了目光,提起熨烫平整的衣袍下摆,领着一众殿试的贡生一步步踏上保和殿的台阶。
约摸一盏茶后。
一行人面容严谨地踏入了庄重肃穆的大殿之中,冲着上首端坐的凤武帝施了一礼,声音犹如洪钟:
“下臣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上首。
凤武帝轻掀凤目朝下微微一扫,脸上的神情严肃,语调不高,听起来并非刻意强调,却隐含一种令人屈服的力量:
“众卿平身。”
待下首一众人陆续起身后。
女帝视线在殿内诸位贡生面上扫过,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人顶住压力,甚至有些胆小的学子已然瑟瑟发抖。
她眸光在苏沅平淡无波的面上收尾,垂下眼帘沉吟半响,继而抬头瞧着大殿外碧波如洗的天空,淡声道:
“今年的考题便是……”
说到这儿,她话音一顿,吊足了底下一众学子的心。
凤武帝眸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苏沅,一双深邃的眸似笑非笑,薄唇轻启:
“旱灾来临,朝廷应如何做?”
“借上半年的南方旱灾举例,汝觉得朝堂应对计策可属上策,好为何,不好亦在哪处?诸位学子开始答题。”
下首。
底下一众学子闻言,脸上神色各异地一侧身,走向两旁摆有笔墨纸砚的案几墩身坐下。
而后或是拂开衣袖研墨,或是低头沉思迟迟不敢下笔。
而左下首的苏沅则与之相反,倒也不是她提前知晓考题,反是通过凤武帝前两月的做法所得,因想着在家中待考无事。
她闲暇时便琢磨了些解决方案,就当作押宝了。
岂料,这次运气如此好,瞎猫撞上死耗子,正正好猜对了!
想到这里,苏沅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动作麻利地研好墨。
随即用玉杆狼毫笔在砚台中沾了沾,一拦衣袖,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写道:
“旱灾开仓放粮是必要,若以南方旱灾为例,吾觉中策。”
“不良之处:其一,各地边城防守太弱需加强,其二,粮食调配不匀,可在各地建立储备粮库,防范于未然。”
“可取之处:其二,城门外放赈灾粥保大半城池秩序,其二,天灾造成动乱,陛下补救及时,派朝中大臣替天子安抚民心,又分发粮种利民,乃大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