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温柚大人担心。
随着脚步声渐近，栾夜听出了些许异常，那应该是几名体型健硕的雄性。
他食不知味地咀嚼着肉块，一时间不知道是失落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所长却显得有些兴奋，大手一挥，冲门口高喊：“把人给我带进来！”
下一秒，门锁转动，卫兵一脚踹得陆毅滑跪在地，差点朝栾夜的方向磕了个响头。
所长笑嘻嘻：“栾夜骑士，您看着有没有高兴点？”
他拿出一条特制的软鞭，“相信我，您再亲手打他一顿泄愤，心情还能更好！”
陆毅以前仗着家族势力没少干欺压民众的事，如今墙倒众人推，是只有血性的兽都恨不得踹两脚。
谁知栾夜眉关紧锁，表情微妙而复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艰涩，“你说的重要人物，就是他？”
看上去比见到陆毅沦为阶下囚之前更阴郁惆怅。
所长战术性挠着后脑勺赔笑，“是、是他啊，还能是谁……”
生死仇敌都不算重要人物，那谁算？总不能是温柚大人吧？
身为帝国唯一的雌性，又身兼数职，日理万机，温柚大人会来这种小地方看一个前骑士长？别开玩笑了。
所长人到中年，活得玲珑剔透，把年轻雄性的失魂落魄都看在眼里。
但全国那么多适龄雄性梦想嫁给温柚大人，栾夜骑士这种情况，也不过是亿万分之一罢了，他迟早得接受现实。
陆毅这辈子还没被这么侮辱过，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
他环顾一周，豪华舒适的房间，低调奢华的家具，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这特么是拘留所？这是星级酒店还差不多！
他把栾夜那个贱种送到拘留所，可不是让他来享清福的！
“凭什么他住这么好的房间？！我要举报你们徇私枉法！”
陆毅想起给自己分配的窄小四人间，里面住的全都是反动分子，一言不合就揍人的亡命之徒，心里更不平衡了。
午饭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室友分得渣都不剩，他现在又渴又饿，看着满满一桌美酒佳肴，口水都快流出来。
对于他的威胁，所长面不改色，“栾夜骑士是以斗殴为由拘留，至于你么，不被砍头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不可否认，他的确是给了栾夜骑士特别优待，不说以前栾夜给拘留所带来的业绩，就是这些年为中央区民众做出的卓越贡献，也值得他奉为上宾。
更别提被拘留的理由——当众斗殴，说得通俗易懂一点，那不就是为民除害么？
“你！”
陆毅气得跳脚，面对一屋子虎视眈眈的卫兵，他不敢动手，只能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吧！下午的庭审，不给你判死刑也是终身监禁！”
他花大价钱请了全帝国最有名的金牌鬼辩——兰登律师，由兰登经手的案子，无一败绩，这回势必要摁死栾夜。
据陆毅所知，栾夜那蠢货家里全是吸血鬼，遗产一半捐给帝国学院，一半汇给温柚大人，身上连半个星币都拿不出来！
至于他自己，他倒是不怎么担心的，最多一周时间，爷爷和父亲就会来带他回家。
不过一想到那三个没法相处的室友，陆毅就两股战战，一天也不想多待。
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到庭审开始，栾夜情绪都非常低落。
所长急得团团转，在他的印象里，骑士长可不是自暴自弃的豹子，再棘手的问题到他手里都能完美解决，怎么这会儿跟块木头似的？
陆家请的律师可是大名鼎鼎的兰登，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所长自掏腰包联系了不少律所，人家一听对面是陆家和兰登，根本就不敢接。
最后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接下了这个案子。
栾夜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和周围的嘈杂混乱仿佛隔绝成两个世界。
直到一道身影慢悠悠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第148章 公正
栾夜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礼貌朝对方打了招呼，“先生，我想您走错了，原告席在对面，我没有聘请律师。”
身为管理治安的骑士长，他对各种法典熟记于心，当众斗殴，最多也就是判拘留十天半个月。
这个惩罚对现在没有任职的栾夜而言不足为惧。
至于兽神广场的决斗，只要双方同意上决斗场，就是打残打死，也是绝对合法的……前提是法官的判决公正无私。
带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律师上下打量他一眼，慢吞吞递出一张名片，“栾夜骑士，我是亚伦所长为您聘请的律师，我叫汤姆。”
栾夜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那就多谢亚伦所长了，麻烦您走这一趟。”
他接过汤姆的名片，顺手揣进兜里，对方却还慢半拍地伸着手。
汤姆带着圆片眼镜的脸有些兴奋，“啊不不不！骑士长大人，我的意思是想要个您的签名，我这样的小律师，以前都没机会见到您的……”
栾夜摸出那张名片，怀着异样的感觉签上名字，递还给汤姆律师，“我只是个秉公办事的普通人，算不得什么人物。”
汤姆郑重接过，崇敬地赞美道:“您一直是我心目中最佳的骑士长人选，一年前，要不是您冒着雷暴雨追回被偷走的客户资料，我的律所早就开不下去了，今天这场官司，我必须要帮您打赢。”
身后的旁听席不知何时坐满了民众，见栾夜转身，纷纷兴高采烈地挥着手打招呼，支持的声音不绝于耳。
栾夜胸口微暖，朝大家弯唇笑了下，让他们不要担心。
从小父亲就对他说，长大后赚数不清的星币才叫出息。
可是对于领着补助上学的栾夜而言，骑士长五万的月薪已经够多，再加上接委托的外快和丰厚的年终奖，栾夜感到很满足。
原来他没有愧对骑士长这个职位，身后也并不是空无一人。
虽然他最想见的人不在，但这就够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参加骑士团的考核。
二楼的贵宾休息室，温柚透过窗口的单向玻璃，默默观察着会场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泠七弦姿态娴熟地烹茶沏茶，优雅漂亮的动作，在他手上呈现出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势。
“温柚小姐还真是护短，让我猜猜，这招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温柚捏着茶杯轻呷一口，淡淡的清香在唇齿间萦绕，避而不谈，“元帅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是护短没错，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一会儿露出狼尾巴的蛀虫，只能算作恶多端，自投罗网。
灼阳帝国现任最高法官姓陆，是陆家三长老的儿子，陆擎苍。
陆擎苍携一众审判长坐上法庭前方的审判席，看见原告席上的陆毅，这位最高法官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多么离奇荒谬的案子他都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被告好好坐着，原告被士兵牢牢控制，双手戴着镣铐，俨然一副犯人相。
短短半天的时间，陆毅这混账究竟做了什么？他不是骑士长当得好好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眼神询问陆毅，对方却恨恨地盯着被告席，半点注意都没分给他。
陆擎苍只好敲响法槌，示意全场肃静，正式开庭。
虽然戴着手铐，陆毅作为原告依旧咄咄逼人，不管是无一败绩的兰登律师，还是审判席上的法官是他亲叔叔，都给了他无穷自信。
按照原先商议好的，栾夜会在这场庭审中判处无期徒刑，被发配到偏远的北大区做杂役。
骑士长的位置他坐不住，也绝不可能让栾夜那个贱种官复原职。
陆毅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温柚大人在场，再加上被拘留的三天也无人问津，他更加肯定栾夜彻底被抛弃了。
他指控栾夜强迫自己接受决斗，并带来了两个证人——
栾城和栾昼。
栾昼就读于皇家学院，是陆毅同专业的学弟，当天也在兽神广场，为了万无一失，他花星币请这两人来做伪证。
原本还担心他们拒不配合，谁知一提起栾夜，他们不像亲人，倒像反目的仇家，肮脏的咒骂脱口而出，陆毅心情大好，赏了他们五万星币。
看清陆毅带出来的证人，泠七弦眉心微蹙，“这下麻烦了，顶级律师加上两个强有力的人证，就算陆擎苍有意包庇，也能做得滴水不漏。”
温柚依旧不慌不忙，支着下巴看戏，“那我偏要把场子砸了，看看纸怎么包住火。”
攘外必先安内，趁刹魂军还没杀过来，她要一次性把老鼠屎清理干净，战时才能上下一心，全力应敌。
栾夜看到自己供养多年的父亲和弟弟，站在法庭中央，神色厌恶，义正辞严地污蔑自己，并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正相反，他感到心里彻底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撇下身为儿子和兄长的责任。
但同时他也有些忧心，如果这场庭审被温柚大人看到，她会不会误会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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