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71)

  “拉姆,你在和客人说什么?”一个男人掀开后厨的帘子走出来,用藏语嘟囔着。

  “贡布,这是宁玛,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拉姆回头介绍。

  宁玛也点头用藏语问好。

  在听见宁玛说出藏语之后,男人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他是你丈夫吗?”宁玛问。

  拉姆笑着点点头,干脆在她对面坐下来聊:“这是他家里开的餐馆,所以结婚之后,我也一直在这里。”

  没想到黑脸的贡布转身离开,竟然是为了从后厨端一盘风干牦牛肉。这是他们那儿的待客习惯,风干牦牛肉吃不完还得让人带走。

  宁玛咬一口,果然入口即化,是小时候的味道。

  拉姆问:“你呢,结婚了吗?”

  宁玛捏着筷子摇了摇头。

  “从冷措寺新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拉姆回忆着,“这些年你还好吗?”

  宁玛三言两语,简单诉说自己的求学打工之路,拉姆在一旁捧腮听着。

  “真好。”拉姆有些艳羡,“现在我长大了才知道,还是应该多读书,所以现在我的女儿,我一定让她多上学,所以我和贡布一直待在成都。

  “不过现在我们镇子也很好,这些年一直有那个那个……帮扶,政府帮助我们种蔬菜、搞旅游,学校也建得可好了,比我们小时候好多了!”

  拉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宁玛说个不停,一壶酥油茶转眼见底,贡布又默默替她们新煮一壶。

  在拉姆说着藏语的声音中,草原的风、密林的泉、牦牛和羊群、转经筒的虚影、煨桑的烟雾……这些儿时的画面渐渐填满宁玛,她漂洋过海的彷徨,仿佛就在这些絮絮叨叨中,落了地。

  最后走出拉姆家的藏餐厅时,宁玛惋惜,这次的假期不剩几天了,也许下次她可以以一个游客的身份,回家乡看看。

  宁玛拎着拉姆和贡布塞给她的风干牦牛肉,晃晃悠悠找了家酒店住下,疲惫积累到极点的时候,时差也不用适应,直接倒头睡去。

  第二天宁玛睡到自然醒,接着下楼四处溜跶,坐上公交车漫无目的,试图透过车窗,找寻到当年对这座城市的回忆。

  但是当一名游客,和在这儿讨生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宁玛走过老小区旁的茶馆,听着过年正热闹的麻将声,时而撞上跑出来玩摔炮的小孩。

  “你好,请问二单元是往右走吗?”突然有人来找宁玛问路。

  可能是宁玛揣着兜,看起来太像吃饱了出来消食的本地人吧。

  宁玛张嘴,还没来得及跟这个年轻男人讲,她只是路过的。

  反而旁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梁凯?”

  宁玛和那个叫做梁凯的男人,同时转头看。只见两只毛茸茸的萨摩耶蹲在地上,一左一右歪头,好像在打量什么。

  遛狗的女人穿得很休闲,牵着狗绳,是那种简简单单,又很舒服潇洒的感觉。

  梁凯看向那个女人,眼睛里像有烟花绽放。

  宁玛默默退开两步,知道自己是闯进了别人的故事里。

  “思婧!”梁凯叫她。

  女人扬眉,略带威压睇他一眼。梁凯立马低头,乖乖喊:“……学姐。”

  “你大过年来我老家干嘛?”思婧牵着狗往前走。

  梁凯立马跟上,像女人养的第三只萨摩耶一样:“听说学姐要自己开律所,挖了很多人,为啥不来找我啊?”

  思婧拒绝得干脆:“我开不出精诚那么高的工资。”

  “我可以入赘!不是……”梁凯手忙脚乱,“我是说,我可以打白工。”

  两人二狗渐行渐远,直到宁玛什么也听不清。

  看着旁人的背影,宁玛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不知从哪窜来一股热辣的香味,宁玛摸摸鼻尖,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一个人吃着串串火锅,喝着冰汽水,好不自在。人可能就需要以毒攻毒,这顿下肚,宁玛残余的病,反而被彻底消除。

  宁玛喜欢热闹,她随着人流挤进成都最有名的那条巷子,成都这样惬意的地方,即使过年,也有无数游人蜂拥而至。

  巷子里的店铺基本都开着,门口甚至还有小型市集,卖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尤其以火锅、熊猫、川剧为三巨头,就像敦煌的飞天。

  说到敦煌,一晃眼,宁玛竟然还真看到了熟悉的敦煌配色。

  她拨开人群,走过去细看,是一个老式四合院,门口放了“一梦敦煌”的艺术展宣传立牌。

  这几年媒体发达,敦煌文化遍地开花,有的直接拿数据,在其他地方搭建复制窟,有的挂一些复制壁画,就可以收取高额门票。

  但宁玛看这个是免费的展览,心里欣慰了一些。

  她踱步进去,准备看看怎么个事。

  -

  “怎么个事儿?哥们儿你又被甩了?”

  “又?”周亓谚握着手机皱眉。

  左思元在那头嚷嚷反问:“当年你和小薛,不也是人家甩的你?”

  “……你说是就是吧。”周亓谚烦得很,没心情和他打嘴仗。

  几分钟之前,左思元突然给他发消息,说大发他们听说他带宁玛去大使馆办签证,都闹呢,说周亓谚金屋藏娇,只介绍给左思元一个人认识。又听说宁玛和周亓谚在一块儿,八卦之魂燃烧,正好是过年休假,于是他们准备集体飞来美国找他聚一聚。

  谁承想,周亓谚回了句“分手了”。

  “人家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你反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左思元轻轻叹口气。他虽然平常总是插科打诨,但已经是他们几个发小里最靠谱的一个了,又虚长周亓谚几岁,打小是以哥哥自诩的。

  周亓谚新展失利的事,他当然知道。

  “要不干脆回来吧?”左思元试探着问。

  “回哪?”周亓谚冷笑,“回我爸给我布置好的鸟巢里?”

  左思元沉默了,周叔叔确实爹味有点重,他们那代人的通病吧,他们几个,谁的爹不是这样。但他们从小也默认了,自己会在家族长辈的规划下选择人生。

  偏偏周亓谚就不,从青春期开始,样样都和家里反着来,要么会成为艺术家呢。

  “算了你继续叛逆吧。”左思元干巴巴道。

  “你丫讽刺我?”

  “我不是那意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左思元抹了把脸,“文章憎命达,你们搞艺术的通用!可能你再痛苦痛苦,化悲愤为灵感,又能东山再起了。”

  过年和亲戚打招呼忙得很,左思元匆匆忙忙安慰完好兄弟,就把电话掐了。

  周亓谚坐在一片寂静之间,桌上还放着当时和宁玛一起买的水果。

  东山再起,东山,那也应该在东方吧?

  他找回和宁玛的对话框,他们属于和平分手,宁玛并没有删除或者拉黑他,甚至飞机落地后还给他报了个平安,道了句谢。

  可是当他想回复点什么的时候,发现“快乐小马.dll”已经变回了冷冰冰的“快乐小马”,没有了dll,但依然快乐。

  周亓谚想起宁玛说的“艳遇”,自嘲一笑,人家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何必再自讨没趣。

  第51章 方解石 新生

  宁玛走进小院参观, 她发现这个展还是很有诚意,挂的竟然不是复制画,而是借鉴敦煌文化手绘出来的作品。

  只不过大多以普通的工笔画为主, 只有鲜少两三幅是岩彩。

  这些画作是可以购买的,有一些贴上了小红点, 代表已经被收藏。在每幅画作旁边,另外还有介绍该画的主题、创作材料的小贴士,宁玛一幅一幅看过去。

  “是啷个那么惨, 大年初四还要被导儿提溜出门, 哦,是我呀……”旁边有个女生, 拿着本子边看边碎碎念, 她时不时地把介绍栏里的东西摘抄下来,幽怨的气息让宁玛不得不侧目。

  “那个,要不你先别抄了。”宁玛咽了咽口水, 对那女生说。

  “啊?”女生一脸茫然。

  宁玛指着介绍牌说:“它这里写错了,敦煌洞窟里的塑像, 隋代以前的服饰只上色, 从隋代开始,才绘有纹样。”

  “!!”女生瞪大双眼, 脱口而出,“老师好!”

  宁玛吓退一步:“我我……我不是老师。”

  女生充耳不闻, 继续问:“老师, 那能不能说说具体有哪些纹样?”

  宁玛下意识回答:“比较多的有菱格纹、连珠纹这样的。”然后她弱弱地辩白,“但我真的不是什么老师,我甚至都没有正经念过大学。”

  那个女生突然就严肃了起来,一副要和宁玛好好辩论一番的架势。

  后来, 宁玛和她聊了很久的天,知道了原来她是艺术史专业的研究生,她也知道了宁玛的过往。

  “以前很少会有普通人愿意买画,我只见过虔诚的信徒请唐卡回去。”宁玛说。

  两个姑娘在冬日暖阳下,坐在人来人往的巷口台阶上吃冰淇淋。

  “但现在年轻人还挺愿意为艺术付费的,尤其是岩彩这种小众,收藏价值又高的,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去卖画?”女生问宁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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