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63)

  周亓谚瞥见宁玛的胸腔在月光下急促起伏,笑着问:“看见什么了?”

  “格桑花。”宁玛的声音怔怔传来,像在梦中,“很多,很多……”

  藏族将草原上一切不知名的小花,都称作格桑花。

  “这些花,都是你画的吗?”宁玛抬手,似乎想要在虚空中触碰。

  “是,也不是。”周亓谚玩味地否认,“它们为你而开,是你的呼吸,催生了它们。”

  “我第一次看见的是一株被绞杀的歪叶榕。”周亓谚将程序退出,靠在沙发上。

  宁玛摘下眼镜,摸着肚子:“所以,这是个呼吸传感器啊。”

  “嗯。”

  “好神奇。”宁玛的思绪,似乎仍停留在刚才那个奇幻之境里。

  两人也没有再开灯,只是一起窝在沙发里,就着月光闲聊。

  第二天,周五。

  宁玛虽然请好了调休,但忘了关手机闹钟,早上六点半铃声准时响起。

  宁玛睁眼,房间里还是黑漆漆一片。周亓谚的胳膊搭在她肚子上,闹铃也让他有些朦胧,他下意识收紧动作,勒得宁玛哼唧一声。

  “弄疼你了?”周亓谚含混问,低头在宁玛颈边吻了两下。

  宁玛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捧住周亓谚的脸,有点兴奋:“我看你也醒得差不多了,我们起床吧?”

  “做什么?”周亓谚半眯着眼,任她揉搓。

  “吃早饭啊。”宁玛眼睛亮亮的,“我请你!”

  周亓谚瞥了一眼窗帘缝隙,外头的光还没宁玛的眼神亮,这早饭也吃得太早了吧?

  但宁玛兴致足,他也只能无奈失笑,跟着宁玛起床洗漱去。

  这房子的位置很好,临近党河,市政大楼和好几所学校也在周围。人流量大,小吃店自然也多。有一家很有名的羊肉合汁就开在这个小区楼下。

  “羊肉合汁是什么?”清晨温度低,周亓谚和宁玛贴着走。

  两人沿着小区外围的墙根前行,一路上白烟蒸腾,周围中小学生拿着早点赶往学校。

  宁玛已经被飘来的食物香气弄得垂涎三尺了,既然周亓谚在问,她也顺便细细道来:“羊肉合汁,就是把粉条、豆腐、猪肉丸、袈裟、木耳、肉片通通放碗里,然后用熬了好几个钟头的羊肉汤反覆热浇入味。”

  “袈裟?”周亓谚疑惑。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合汁店门口,因为来得够早,店里还有一两张空桌。

  宁玛指着窗口,已经加好了料的碗里头,说:“那个就是袈裟,你吃了就知道了。”

  宁玛点单两碗,坐下来等待热气腾腾的早餐。小吃讲究效率,出餐飞快。

  周亓谚还记着那个袈裟,第一口就选了它。咀嚼后他轻轻佻眉:“鸡蛋饼夹肉泥,叫袈裟?”

  经过油锅烹炸之后的鸡蛋饼,金黄酥香,颜色确实有些像袈裟,但里头夹的是肉泥,这让周亓谚没法不进行恶趣味联想。

  “等会儿我要回院里一趟。”宁玛啜着热汤说。

  “上班?”周亓谚问,因为今天还是工作日。

  宁玛摇头:“我们食堂大师傅,托我画了一幅画,我画完了还没来得及给他。”

  “我能一起去吗?”周亓谚看向宁玛,真诚无害。

  宁玛纠结两秒钟,叹气:“来吧来吧!”

  两人直接打车前往,太阳总算完全升起,照在身上平添一丝暖意。

  宁玛跑回画室,周亓谚跟在她身后。工作日的画室明显热闹得多,交谈声从走廊两边的房间里传出来。

  偶尔有他不认识的人,在走廊与宁玛相遇,他们瞥瞥周亓谚,然后露出同事间促狭的笑,再相熟一些的,就打个招呼。

  直到推开门,那间小画室安安静静对周亓谚敞开。熟悉的画材气味弥漫着,静谧到能看见一缕缕光线下的丁达尔尘灰。窗下摆了一排斗方大小的泥板,大略一数有七八块。每块泥板下都压了一张纸条,记录明白所用原料的数据。

  “这就是你说的实验?”周亓谚问。

  他想去看,却被宁玛抬手挡住眼睛,她耍赖:“你别看,才刚开始,等我成功了再说。”

  周亓谚被宁玛推搡出去,然后他接过宁玛搬出来的全开大画板,画面上被宁玛用牛皮纸包上了,什么也看不到。

  “食堂大师傅要这么大的画?”周亓谚皱眉,“挂在家里吗?”

  “是婚礼迎宾板,他儿子结婚。”宁玛把画板的重量全部交给周亓谚,自己转身锁门。

  “走吧,扛到食堂去。”宁玛说。

  等两人把画板带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快九点。食堂没有人,也没有开火颠勺的轰隆声,只有李师傅在踱来踱去地焦急等待。

  “哎呀你可算来勒!”李师傅看见宁玛姗姗来迟,赶紧上前把大画板接过来。

  周亓谚只觉得有一股巨力,从他手里把画板抢过去的感觉,不愧是整天颠勺切墩的大师傅。

  李师傅操着一口地道西北音,发现了画板后的周亓谚,一愣,问道:“这娃帅么,是谁?”

  宁玛腼腆一笑:“我男朋友。”

  李师傅又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开心拍手:“好好好!你俩眼光都好!”

  接着李师傅灵机一动:“既然这么有缘分,你俩跟我一起回家吃席吧!”

  “啊?”宁玛有点猝不及防。

  “啊啥啊,你不是请假了么。”李师傅瞪宁玛,“我给你红包你不要,我请你吃席你可不能不来啊!”

  宁玛看向周亓谚,他只是轻轻地牵着她的手,说:“听你的。”

  “那好吧。”宁玛答应李师傅。

  “走,上车!”李师傅大手一挥,带他们上了自己的吉普。

  那幅画则被大毛巾包住,用登山绳绑在了车顶。

  李师傅开起车来,可比宁玛豪放多了,急刹加大转弯,沿着党河疾驰而去。

  “现在是好时候,我们村胡杨林金黄金黄的,到了之后你们年轻人可以去拍拍照,明天吃完席我安排车送你们回来。”李师傅弯眉咧嘴,十分开心。

  但宁玛捕捉重要信息,呆问:“明天?不是今天吃席吗?”

  “明天啊。”李师傅理所当然,“今天哪里来得及,别担心,叔会给你们安排好住的房子!”

  宁玛和周亓谚相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前往了未知的地方。

  第44章 金箔 期待

  李师傅全名李恭平, 来自李家堡村。村里几乎都是同族,因为李恭平家的喜事,村里比平时显得更热闹。

  除了务工回来的年轻人, 还时不时有些新面孔出现,比如新人远道而来的同学好友, 以及来搭花架子的婚策团队。

  最开始他们以为宁玛和周亓谚也是,一大堆人拥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宁玛和周亓谚拉着手, 僵直得像两只无辜的鹌鹑, 西北实在是太热情了。

  最终还是李师傅大手一挥,解救了他们:“你们这些哈怂, 这俩是我的客人!就让他们住二叔家, 二叔家人少。”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一只皱巴巴,还戴着金戒指的手。老太太精准地拉住了宁玛, 说:“莎莎,跟我走。”

  “莎莎是谁?”周亓谚牵着宁玛, 小声问她。

  “是我。”宁玛回头说悄悄话, 嘴唇游离在周亓谚的脸颊旁,“这边管美女叫莎莎。”

  周亓谚笑:“你倒是坦荡。”

  李二叔家在村西边, 老太太带着他们穿院过巷去认门,黄泥色的砖墙挡住了部分阳光, 金黄的胡杨叶在瓦檐露出一角, 扑簌簌的。

  正是秋晒的季节,大大的编筐里塞满了苞米和沙枣,即使是这片没多少绿意的土地,也依然显得生机勃勃。

  “你们吃了午饭没有?”老太太问。

  “没有。”宁玛老实回答。

  早晨的羊肉合汁虽然饱腹, 但毕竟吃得太早,现在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背着手笑:“那正好,我家老头在烤饼,现在应该出炉了,沙枣馅好吃呔!”

  话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二叔家的小院。李家堡村不算偏远,外出务工方便,所以家家户户条件都不错,大部分都建了水泥小平房。

  二叔家的院子里还铺了石砖,角落里种一颗标配苹果树,已经挂果,在枝头摇摇欲坠。

  穿着藏青色老式外套的二叔正坐在土窑前,已经有混合着泥土和干草的面香飘出来。二婶赶在二叔皱眉发问前走过去,跟他小声介绍宁玛和周亓谚。

  二叔是那种沉默寡言的老头,看了看宁玛和周亓谚,一言不发,只是把土窑里的馅饼端出来,又去屋头切了一盘酱驴肉。二婶则端着浆水酸菜和大白馍馍上桌。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餐,已经是老两口颇为丰盛的招待。

  他们四个坐在苹果树下吃午饭,老太太看看宁玛,又看看周亓谚,满意得不得了:“金童玉女啊,已经结婚了吧?生娃了没有?”

  宁玛筷子一顿,僵住了,周亓谚只得清嗓笑了笑:“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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