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61)

  “ZQY.exe:就是你提到小林时候,想的那个意思。”

  你最好真的知道我什么意思,我自己都说不清……宁玛想要嘟囔,但嘴角却在上扬。

  “快乐小马.dll:钱我收了,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睡觉!”

  然后周亓谚看见,对面系统传来“已接收转账”的消息,他才终于一笑,将手机抛开,掌心搭在酸涩的眼睛上。

  宁玛终于能毫无负担地接受他的转账了。

  大半个星期过去,宁玛在网上买的日用品,也都陆陆续续到货。

  宁玛看了一眼物流消息,既然要去小区,她琢磨着待会儿就不去食堂了,直接在楼下买点菜,自己做。

  十月中旬的敦煌,秋高气爽,胡杨树已经开始渐渐变黄。宁玛把摇粒绒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处,把自己小半个下巴都包进去。

  双麻花辫为了画画方便,也被打了一个结,现在松松地垂在背上,在弹开的边缘摇摆。

  宁玛踩着夜色上楼,洗切配,给自己做了回锅肉和番茄炒蛋,另一边的小锅还咕嘟冒着泡,在煮甜茶。

  电饭煲喷气的间隙,宁玛花十分钟进入到暖气全开的浴室,把头和澡都洗了,浑身飘飘欲仙的出来,米饭也已经蒸好。

  碗筷摆放整齐,甜茶也在暖黄的灯光下冒着热气,宁玛突然觉得开动之前应该记录一下。

  于是她给周亓谚拨了个视频。

  波士顿正是上午,周亓谚睡眼惺忪地接了,人还躺在被子里。

  “我吵醒你了吗?”宁玛问。

  “我差不多也该起了。”周亓谚捏了捏眉心。

  宁玛抿唇一笑:“你猜我现在在哪?”

  “我租的房子里。”周亓谚笑笑,一猜一个准。

  “行吧……”宁玛知道瞒不过他,即使没露背景,透过灯光也能被周亓谚的眼睛分辨出来。

  她把摄像头翻转,对准热气腾腾的饭菜:“我今天过来收快递,归置东西,顺便开了下火。嗯……我今晚直接在这边住的话,你不介意吧?”

  “宁玛。”周亓谚突然叫她全名,语调懒散,但字正腔圆。

  宁玛一凛:“干嘛?”

  “把摄像头转回去。”

  宁玛乖乖操作,无辜又拘谨的面庞出现在手机里,她刚洗过头,头发被乱糟糟地拢在一起,睡衣的领口也松松垮垮。

  周亓谚微眯眼,轻笑一声:“亲我一下。”

  宁玛措手不及,顿了一瞬,但是目光被屏幕里似笑非笑的那人吸引,移不开眼。

  她的羞涩漫上来,像脸颊星星点点的雀斑一样,动作却不含糊,直接嘟嘴上去靠近。

  还真是实诚,明明亲得这么蹩脚,却比那些天时地利人和的引诱更让人受不了,不是下腹的欲望,是包裹着心脏的胸腔,想要再被填满一些。

  “宁玛。”他叹息,“我很想你。”

  宁玛捧起杯子,垂眸小口啜着甜茶,“我也想你……”

  “我没看出来。”周亓谚挑眉。

  “我都主动和你视频了!”

  “嗯,然后客客气气问我能不能借宿一晚。”

  宁玛理亏:“我这不是,当乙方习惯了嘛,职业病了。”

  说到这个,周亓谚终于想起来问她:“为什么你总往其他部门跑?”

  前段时间国庆,进校园的培训活动,又把宁玛拉了过去。这件事当时宁玛是给周亓谚留言过的。

  “带团讲解、绘画课堂、甚至去餐厅做咖啡,宁玛,你不画画了吗?”

  “画啊!我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画室的,只不过我负责的内容比较少,而且……相比美术部的大家来说,我是野路子,很多时候我给不出核心意见,我还处于学徒阶段。”宁玛越说,越心虚气短。

  “所以你就一直打杂?”周亓谚反问。

  最开始的时候,院长也说过,她基础薄弱,多和其他部门打交道是好事,有利于锻炼她,好过在画室闭门造车。

  但经过周亓谚这次突然的诘问,宁玛突然反应过来,两年过去了,她应该要进入下一阶段才对。

  “你就像一支笔,大家随手写写都觉得好用,久而久之也忘了是从哪拿来的。但你自己要记得。”周亓谚抬手倒水,轻轻瞥了她一眼,“野路子不是最安全的路,但一定是最古老最原始,是前人走来的那条路。”

  “不然你以为,舒院长为什么邀请你来?”周亓谚将杯子放在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冰凉的声响,“宁玛,别辜负。”

  别辜负信任,别辜负期待,也别辜负自己的人生。

  一席话宛如石破天惊,宁玛看着手机里的男人,怔住。

  第42章 金箔 86天

  几天后, 研究院食堂的午饭饭点,王老师正埋头干饭,滚烫的羊汤热气蒸腾, 将她的眼镜片蒙上一层雾。

  “王老师。”有个男生突然叫她,王映霞抬头, 来人在她眼里五官模糊,似曾相识。

  那个男生还有点不好意思:“王老师,你们部门那个小姑娘还在吗?就老扎麻花辫那个。”

  王映霞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 重新戴上,才恍然大悟:“啊, 你是老孔的徒弟是吧?”

  “对。”

  “你找我们宁玛什么事?”

  “哦对, 她叫宁玛。”男生抓了抓发茬:“我本来想直接找她说的,但这几天好像都没在食堂看到她。

  “我师父这两天刚带队从罗布泊回来,紧接着要开一系列讲座课, 但是我们组最近都特别忙,就想问问她有没有空帮忙做一下PPT。”

  王老师默默地把筷子放下, 双手抱胸:“这活应该是老孔派给你的吧?”

  “啊?”男生有点惊慌, 也有点被拆穿的窘迫,“对……”

  老孔叫孔志君, 是研究院里的摄影担当。某次王映霞和老孔,还有其他研究员一起出野外, 遇到一次百年难遇的特大沙尘暴。

  在沙暴的中心, 他们只会“我靠”,然后掏出手机拍张照发朋友圈。但老孔可以下车,稳扎稳打举器材,拍出一张获得美国国家地理杂志金奖的照片。

  而且事后只会谦虚内敛地笑笑。

  老孔这样的人, 做不出来压榨外包其他部门工作人员的事儿。

  和这小伙子相比,宁玛显然是自家人。王老师脸色不太好:“我们宁玛最近挺忙的,你自己也看到了,她忙得饭都没空吃。”

  “呃,那打扰了。”小伙子尴尬转身,铩羽而归。

  王映霞确实没有诓他,宁玛从上周末回来后,就突然忙了起来,有时候一整天泡在画室里,有时候又跑去野外,好像在搞什么研究。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在旁边擦桌子的食堂李大爷,动作僵了一会儿。

  直到半小时后,宁玛踩着食堂关门的点,姗姗来迟。

  “来啦,我给你留了点排骨。”李大爷端出一份还冒着余温的菜。

  “谢谢李叔。”宁玛把饭卡递过去刷。

  此刻食堂一片寂寂,李师傅站在宁玛旁边,欲言又止。

  宁玛抬头问:“怎么了?”

  她和李师傅私交不错,当初去给周亓谚接机,就是问李师傅借的食堂皮卡。

  李师傅拽着抹布头子,有点为难:“小玛啊……先前,我拜托你画的画,要不算了吧?”

  宁玛一愣:“为什么啊?”

  大概七八天之前,李师傅找到宁玛,说他小儿子十月底要结婚。儿媳妇年纪小,喜欢新奇,结婚的时候,想搞一幅画代替婚纱照的立牌。

  李师傅叹了一声:“这事怪我,我要早知道你这么忙,我肯定不拿这事麻烦你!”

  黏糊的芋头滑下肚,宁玛喝了口汤,弯眼笑:“但是我已经画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老李愣住,他倒也没老糊涂,立刻发问,“你这些天忙得饭也不吃,不会就是因为我这幅画吧?”

  “那不能够!”宁玛摆摆手。

  其实是因为那天周亓谚的话,让她呆了很久,浓郁的甜茶在杯子里打圈,宁玛盯着这和泥板相似的色泽,突然起了疑问——茶砖的品种和产地不同,煮出来的茶颜色都不同,那壁画呢?

  他们一直在颜料配比里打转,可是能引起颜色变化的,除了颜料,还有底板。

  在藏区,唐卡一般画在皮面或者藏纸上,但是在敦煌,壁画是画在泥壁上。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泥层比例是三沙六土一份灰,成分比皮和纸要复杂得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在千年的历史长河里,单单敦煌土,是否就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宁玛一头扎进故纸堆,还时不时去骚扰一下院长、麦老师这些老一辈,另外还有整天和泥草打交道的塑像组。

  安抚完李师傅,宁玛继续埋头干饭,嘴里嚼着,脑海里却还在消化新知识。

  人刚开始钻研自己喜欢的事情,会把所有的时间、心思通通投入进去。只有当挫败,抑或成功的那刻,才会有迟来的落寞,觉得身边,要是有个人陪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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