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54)

  大门一开,所有物品安静地躺在房间里,散发着尘封已久的味道。宁玛驻足门口,忽然不想进去,她好像还没准备好,接受一如既往的生活。

  她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周亓谚发消息“你到酒店了吗?”

  下一刻回复就传来“嗯,在之前住的那个酒店,但没房了,我还在看其他家”

  “想不想省点钱?”宁玛问。

  “怎么省?”

  “住我这儿”

  “我来接你!”宁玛发完消息,也没看周亓谚有没有答应,她直接把箱子往房间里一推,“砰”的一声关门,脚步轻快跑下楼。

  油门一踩,车子风驰电掣地出去。宁玛内心激扬,像当时周亓谚拉着她跳上小火车一样。

  在宁玛的人生中,只有她自己决定好的事,没有别人替她决定的时候。她知道,今天的自己,准备迈向新的一章。

  宁玛开在限速的边缘,迳直闯入酒店前大片的广场。

  关车门,锁车,再一抬头,宁玛就看见周亓谚拉着行李箱,单手插兜站在门廊下。

  和初见的他像,又不像。因为这次,他的目光是明确地落在宁玛脸上,而忽略了其他一切人与物。

  宁玛停在原地,捏着车钥匙,突然笑了一下:“你斗是邹其谚儿?”

  半个月,场景再现,恍若隔世。

  周亓谚也笑了,他朝宁玛走过去,低头看她:“说起来,你当初是怎么认出我的?”

  宁玛欲言又止,显得有些局促:“就……你一个男生,穿得那么……”

  “怎样?”周亓谚挑眉。

  “你要听诚实版回答,还是客气版回答?”宁玛瞥了他一眼。

  周亓谚自发把行李放好,从手臂到肩胛,薄薄的肌肉带出水墨一样流畅的线条。

  他说:“不能都听吗?”

  两人再次上车,宁玛侧身看向他,终于想好回答:“客气一点说是风格独特,很艺术家。诚实回答是,有点骚包……”

  “是硬帅,谢谢。”周亓谚拉上安全带。

  “那如果当时我没开院里的车过来,你能认出我吗?”宁玛反问。

  “那时候我对你一无所知,怎么认?”周亓谚将手臂搭在车窗旁散漫地笑。

  在宁玛肉眼可见的低落之前,他又慢悠悠说:“除非院长一开始就告诉我,有一个扎麻花辫最可爱的姑娘要来接我。”

  宁玛强忍嘴角弧度,继续正襟危坐。

  “其实你挺会说好听话,但为什么有时候说的话又很气人。”宁玛睇了他一眼。

  周亓谚试着回忆,自己说过哪些气人的话,撑头问:“一次是在大柴旦镇我说不知道,一次是画画的时候让你洗手?”

  “这只是最让人生气的两次。”宁玛严肃强调。

  “哦,但你最后不都反击回来了?”周亓谚不生气也不着急,他悠悠然坐着,然后看向宁玛,“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双方都是最舒适的状态。如果你不开心了,发泄就好,我接着。”

  宁玛思考了一会儿:“什么才算最舒服的状态?”

  周亓谚挑眉:“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不必顾忌。”

  “那……”宁玛眼睛忽闪,抿着笑,“等会儿我想你帮我一起打扫卫生。”

  正在倒数的红绿灯,在车窗留下霓虹色的光影,晃得宁玛的瞳孔也流光溢彩。

  周亓谚静静地看她,啧声:“我怎么觉得我在给自己下套。”

  “是你自己说的哦,什么都不用顾忌。”

  “嗯,我说的。”懒散一如往常的语调,但落在宁玛耳中,却觉得莫名熨帖。

  宁玛弯起唇角,保持笑意,把着方向盘轻车熟路地回到宿舍,连导航也不用。周亓谚跟着她再次爬上那座小楼,门一开,一股生涩没有人气的风飘出来,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宁玛挥了挥袖子:“你看,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来当苦力,但是西北就这样,就算关着窗,也会落厚厚一层灰,不打扫没法儿住。”

  “北京也差不多。”周亓谚站在门口,“那还要换鞋吗?”

  “先不用了。”宁玛把钥匙挂在玄关旁。

  突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宁玛赶紧把自己那个大箱子挪开,给周亓谚腾出进门的空间。

  这栋楼住着的都是认识的同事,万一上来的是个大嘴巴就完了。宁玛着急得不行,催促周亓谚:“快进来啊!”

  周亓谚不动如山,垂眸左顾右盼,喃喃自问:“我手机呢?”

  宁玛跺脚一指:“在你口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玛直接上手拽他,但人纹丝不动。

  楼下转弯处,已经隐约露出了一抹黑色,再过两秒,来人就能看见门口站着的周亓谚。见宁玛是真的着急,周亓谚不再逗她,提着箱子准备进门。

  结果“砰”的一声,宁玛给他关门外了……

  得,玩太过,翻车了。周亓谚摸了摸鼻尖。

  楼下爬上来的那人,自然也听到了这巨大的关门声。周亓谚和来人面面相觑,竟然又是那位仙风道骨的麦老师。

  两个都是画画的人,谁都不脸盲。尴尬在楼梯间流转。

  周亓谚主动打招呼,颔首微笑:“您好。”

  麦老师依然举着他的保温杯,如梦初醒:“啊,你好你好。”

  宁玛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外面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来的是麦老师,他是一个超级内敛温吞的老艺术家,应该是不八卦的。

  又过了一会儿,宁玛听到脚步声渐弱,终于把门重新打开,把周亓谚连人带箱抓进来。

  衣料的摩挲声尚未平息,宁玛言之凿凿:“你是故意的。”

  周亓谚看向气鼓鼓的小姑娘,捏了一下她的脸,大大方方承认:“对,我故意的,我就想看你着急凶我。”

  宁玛瞠目结舌,脸颊薄薄绯红,不知道是被周亓谚捏的,还是羞恼出来的:“你好变态啊周亓谚!”

  周亓谚漾开笑,低头亲了她一下。来自他的气息,像夏夜站在巨大的植物旁,一股清凉茂密的感觉,在宁玛身边若即若离。

  宁玛怔怔,咂摸了一下唇珠:“薄荷味?”

  “薄荷糖。”

  “你什么时候买的糖?”

  “酒店举手之劳获得的奖励。”周亓谚顿了一下,盯着宁玛的目光细细解释,“帮一对母子拍照。”

  “哦。”宁玛眨眨眼,移开视线,警报解除,“那你帮我拖地好不好?”

  周亓谚低头,把衬衫袖口挽上去,笑着说:“举手之劳。”

  宁玛把海绵拖把塞进他手里:“那周先生这次的举手之劳,想要什么奖励?”

  周亓谚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宁玛这么说,但奖励不要白不要。他思考了一会儿:“不然,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宁玛突然很紧张地回头看他,水龙头不小心开到最大,把抹布都快冲走了。

  “还没想好,先欠着。”

  宁玛定定神,把抹布拧干,抖落展开,动作熟稔又麻利。她答应周亓谚:“好啊,但我也有要求。我答应你的事,是要我力所能及的,而且……做起来不能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太短了吧?”周亓谚笑。

  宁玛红温:“哪里短了……你要那么长时间干什么?”

  “看场电影都不够。”

  宁玛松了一口气,但感觉脸莫名臊得慌,她转移话题:“哦,你还是赶紧拖地吧,拖把都要干了。”

  周亓谚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看破不戳破。

  宁玛的房间没有厨房,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床边被宁玛用垒起来的塑料储物箱,当做卧室和客厅的隔断。

  她当初临行前,沙发、床、桌子之类的地方,都用一次性塑料布盖住了,所以只要取下来的时候小心点,沙尘就不会钻进那些难清理的地方。

  周亓谚帮着她一起收拾。宁玛把塑料布叠好,塞进黑色的大垃圾袋里。

  周亓谚顺手就想把垃圾袋往垃圾桶里丢,被宁玛紧急制止:“等等!”

  宁玛把袋子抢来,扎紧口子:“这东西没脏没破,先放着。等我有空的时候,拿出去把沙子抖掉,可以循环利用。”

  在生活方面,宁玛总能让周亓谚拥有一些,耳目一新的体验。

  “厉害。”周亓谚笑叹,没有丝毫阴阳怪气的意思。

  宁玛骄傲地昂起下巴。

  两人擦擦洗洗,狭小的房间内,相互无数次的擦身而过。洁净与热闹一点一点,填满这里。

  “好了,基本完成任务。”宁玛拍拍手,叉腰,“就剩铺床了。”

  “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洗干净吧。”周亓谚半倚在桌边,支着腿。

  “那你先去,我教你怎么开水。”

  周亓谚跟在宁玛身后,走去卫生间。那卫生间可能不到两平米,花洒装在蹲坑旁边,角落里是个单人用的盥洗池,非常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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