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34)

  “这个!飞天梦!”小孩儿眼睛都亮了,扑在柜台上指给周亓谚看。

  恨不得周亓谚立刻马上,把他手里这个烟盒叠坏,然后赔个更好的给他。

  周亓谚瞥了一眼,这里是路边的餐馆小卖部,买烟的大多是司机。

  所以这里的香烟价格都不高,连软中都没有,甚至没有超过两位数的。

  这小孩儿说的黑中和飞天梦,都是兰州的香烟。周亓谚没有抽过,也没见过,但让人意外的是,这盒子的确好看。

  色彩沉静,即使是红蓝绿,也很耐看。花纹一眼就能看出来自敦煌壁画,果然是艺术宝库。

  小孩子掏出作业本,里面夹了一张草稿纸折的“烟卡”。

  他给周亓谚展示折法,手指头钝钝的,长满了倒刺:“我每次折的都不好,容易输……我妈就很会折。”

  周亓谚挑眉,直接安静地动手。

  小孩儿瞪大双眼,只觉得这个叔叔的手指简直像有魔法,像弹钢琴一样,烟卡就折好了。

  平整到像机器压出来的一样。

  宁玛眼看着周亓谚,在小孩奉若神祇的目光中站起身。

  她笑得乐不可支。

  周亓谚走过去,用指尖敲了敲饭桌,说:“我去车上拿瓶水喝,你吃好了直接过来。”

  “嗯。”宁玛的目光随着周亓谚远去。

  他拉开车门,风吹起头发和衣角,弯腰拿水。在阳光下仰头,倚靠在车门旁,把玩那个剩余的黑色烟盒。

  宁玛结了账,走回车子旁。周亓谚看她过来了,就绕回副驾驶去。

  在打开车门之前,宁玛手一顿。

  她看见烟盒里的锡箔纸被周亓谚揉皱,放在车窗缝隙上。形状就像远山一样,嶙峋褶皱,泛着光。

  宁玛只知道拿笔和颜料作画,但周亓谚不是。

  这只是他随手揉的,就好像喝水一样日常。

  艺术家和匠人的区别,大概也在这里。宁玛不忍心把它当成垃圾处理,她偷偷把锡箔纸拿下来,塞进放证件的小包里。

  再像做贼一样,溜进驾驶座。

  宁玛透过车前窗,看向没有终点的道路,换了个档:“我们运气挺好的,今天一路天晴,茶卡盐湖只能在晴天去玩。”

  “嘘。”周亓谚突然伸手到唇边,笑得懒散,“不要预设。”

  “什么?”宁玛眨了下眼,又不敢让目光离开道路。

  “我发现你总是喜欢预设,好的坏的。如果到了茶卡,突然下雨怎么办?”

  宁玛顺着周亓谚的话思索了一下,她会失落,或者烦躁。

  踏上旅途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莫高窟里有些游客,脸上总是充满怒意。

  松弛感当然和经济水平有关系,但更多时候是一种心态。

  宁玛想起冷措寺里穿梭的信众,他们贫穷但虔诚,不论发生什么,依然不疾不徐地,为了众生匍匐前进。

  小时候的她一直都不理解,怪不得堪布说她没有慧根。

  宁玛斟酌着问周亓谚:“那你没有,主动想要规避风险的时候吗?”

  周亓谚闻言一笑,从鼻腔里呼出气音,斩钉截铁:“没有。”

  他的家庭和学业,从小称得上一帆风顺。如果性格再优柔寡断一些,还吃什么艺术这碗饭。

  宁玛也斩钉截铁:“那我做不到。”

  “不过……”她又补充道,“我想尝试改变。”

  “怎么改变?”

  宁玛思考了一会儿:“要不我去刺个青?”

  周亓谚笑到扶额:“你这不是改变,你这是迟来的叛逆青春期。”

  “怎么,我和刺青的气质不搭吗?”宁玛来劲了,把背都挺直,“我以前还当过纹身设计师的!”

  “哦?”周亓谚目光流转,兴致盎然,“细说。”

  宁玛微微一笑,还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我是怎么从美容院,到研究院的吗?”

  第25章 丹砂 茶卡

  时间退回两年前的夏天。

  成都的七月热得黏腻, 老街小巷的茶馆,老头们都不再出现。只有年轻人,左手捧着冰粉, 右手刷着手机偶尔经过。

  宁玛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美甲柜。

  这是一家综合的美容院,有美发、美甲、美睫, 再往里走还有美体。

  宁玛主要负责美甲和美睫。

  美容院包吃住,底薪1800,每单提成20%。综合来说, 那是当时宁玛性价比最高的工作。

  门前的铃铛被拂响, 有人进来。

  宁玛抬头扫了一眼,是个老太太。穿着很朴素, 手里还拎了一袋山竹。

  于是宁玛又低下头去, 中午时分,她是最没有生意的,年轻女孩子们都不会顶着烈日出门。

  果然, 那个老太太是来剪头发的。

  “天热,我就剪短一点儿。”她开口, 竟然不是四川话, 而是带着北方腔调的普通话。

  宁玛好奇地看了看她,却被老太太在镜子里发现。

  她慈祥地笑了一下, 宁玛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再次低头。

  手边无事, 尴尬得不到缓解, 宁玛只得把画本拿出来画稿子。

  大概几个月前,有个客人知道她会画唐卡,便介绍她去赚外快。那是一家刺青店,有些年头, 主要做的也是社会大哥的生意。刺一些豪放的字,龙啊虎啊,但比较单调。

  而唐卡里的元素,自带肃杀神秘的气质。宁玛到底也是年轻人,再加上一些巧思和改良,画的刺青设计稿,竟然还挺受欢迎。

  一来二去,甚至有顾客通过刺青店主,来向她定制刺青稿。

  手头这幅扎基拉姆面具图,铅笔稿已经完成,剩下就是用针管笔细描。

  但宁玛一直都用不惯硬笔,她还是掏出一只鼠须勾线笔,沾了墨水去画。

  剪头发的老太太一怔,注意起宁玛,在镜子里偷偷看了全程。

  宁玛埋头不知,直到老太太剪完头,走到她跟前。

  她开口问:“小姑娘,你是在这儿工作吗?”

  这个老太太,当然就是研究院院长舒绣文。她来成都进行学术交流,就这么偶然的,走进一家店,遇到一个好苗子。

  “所以院长对我来说,和堪布一样重要。”宁玛一把将车倒进茶卡盐湖的停车位里。

  周亓谚可以理解。堪布和院长,一个让幼年的她活下来,一个对她有再造之恩。

  讲述结束,路途也暂告一段落。

  “恭喜你,天气晴朗。”周亓谚抬腿下车,戴上墨镜。

  盐湖的阳光似乎都是亮白的,有一种空旷感。

  “时间有点晚了,我们直接坐小火车到最后一站,然后再慢慢玩下来吧?”宁玛估摸了一下。

  “小火车?”

  宁玛手机搜了一下,给周亓谚看:“喏。”

  是像游乐园里那样的小火车,每个车厢大概能坐七八个人。

  傍晚七点,他们在站台等候最后一趟,前往终点的小火车。天空蓝得和最顶级的青金石一样,难怪古人评价青金石为色相如天。

  白云好像垂得很低,连绵不断。亮得刺眼又澄澈的蓝天上,却已经出现了半轮小小的月亮。有一种白天黑夜共存的奇幻电影感觉。

  小火车敲着铃铛,从远处呼啦啦开过来。

  “有空就上,有空就上,快点啊,最后一趟了!”检票员飞速把各个车厢的围锁打开,催促着游客。

  宁玛只觉得眼花缭乱,到处都坐满了人,哪里还有空位?

  然后周亓谚一把拉起宁玛的手,跳上了车厢。

  从发梢到步伐,再到心跳,扑腾一声。宁玛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速度与激情。还有义无反顾。

  车厢两排座位面对面,一边挤出一个空位,让周亓谚和宁玛坐下。

  周亓谚偏偏坐在三个彪形大汉中间,宁玛忍不住发笑。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

  两人牵着的手还没松开,周亓谚无声地捏了捏她,示意差不多得了。

  茶卡盐湖和青海湖一样,也是西北盛名在外的景点。

  游客一多,生态环境势必会受影响。这两年下水拍照的人多,据说水都被踩浑了。

  于是官方出了个规定,要下水,必穿鞋套。

  又因为十个来拍照的,九个都穿红裙子,所以景点还贴心的把鞋套做成了大红色。

  “你休息一下,我去租鞋套。”周亓谚主动揽活。

  宁玛在被换鞋大军占领的长凳中,找到一个座位,她终于有空掏出手机玩一玩。

  打开微信,工作消息一片安静,很好。

  其他消息,也无。

  如果你是一个小透明,那么很多时候会乐得轻松。但如果你是一个各地迁徙,没有亲人的小透明,就会像宁玛这样,好像随时能与这个世界断开联系。

  在宁玛想要退出程序的时候,终于迎来一条消息。

  周亓谚:【要什么颜色?】

  随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三种不同颜色的鞋套。原来茶卡盐湖除了大红色,还有蓝色和浅粉色的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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