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10)

  她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在宁玛的认知里,作品的展示,本来就是一件庄重的事情。

  周亓谚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宁玛,莫名有了一丝拨云见月的感觉。

  即使人类的艺术从墙壁木板,到布帛纸张,乃至数字代码,越来越轻,越来越容易储存携带。但论及展示,却还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看看,有什么不吃的就划掉,想吃的再勾上。”宁玛把菜单和铅笔递给周亓谚。

  周亓谚看着宁玛,忽然笑了一下。

  他展颜的瞬间,眉目冰消雪融,甚至艳色更加。笑意流转在唇畔眼眸,带了几分风流。

  硬生生把火锅店,衬托成了灯光迷离的酒吧。

  宁玛有些跟不上周亓谚的心情转变。

  她甚至有点想转头往后看看,也许是店里进来了什么绝色大美人。

  不然她没办法理解,周亓谚为什么突然对着她这边开屏。

  没错,就是孔雀开屏。

  其实周亓谚只是觉得,宁玛这姑娘挺神奇的,总是莫名其妙,就解决他一些百思不得的困惑。

  他心潮澎湃,扫了一眼菜单,对菜品没什么意见。

  直到视线落在了锅底选项上,他笔尖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微辣”划掉换成“重辣”。

  该上点刺激的,才能对得住他此刻的情绪。

  周亓谚刚想抬手叫服务员。

  只见宁玛眼疾手快,“啪”地一下,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不要命了!”宁玛怒目圆睁,像极了今天看过的壁画,“今天刚中过暑,还不知道有没有水土不服,你吃重辣?!”

  周亓谚也没料到,宁玛会突然这么严肃。他一时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半分钟,宁玛反应过来,默默把手拿开,才发现周亓谚的手背都被她拍红了。

  周亓谚把锅底换回来,小声开口:“咳……微辣就微辣,小姑娘怪凶的。”

  宁玛也小声嘀咕:“你就比我大两岁,叫什么小姑娘。”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很快,锅底被端上来。即使点的是微辣,但看起来已经十分厚重。

  肥牛最先翻滚上来。

  周亓谚拌了个麻酱,将辣味冲淡一些,但连着几口下去,鬓角还是开始冒汗。

  反观宁玛,吃得面不改色,眉眼弯弯,甚为满足。连水都不喝一口。

  周亓谚疑惑问:“你不是藏族人吗?怎么这么能吃辣?”

  宁玛歪着头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是川藏?然后我又在四川的城市里呆了好几年。”

  锅里的毛肚随着宁玛的筷子,七上八下。很快,它便翻卷起来,变得脆爽。

  热气扑在宁玛脸上,在她鼻尖凝成细小的汗珠,略带狡黠。

  “你觉得我长得很像藏族人吗?”她忽然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向周亓谚。

  即使烟气缭绕,也无法阻挡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神采。

  周亓谚闻言,抬头仔细看她。

  人可能会下意识的先入为主。之前他觉得宁玛眉眼轮廓都很鲜明,肤色也极具自然野性。

  但当宁玛主动问他之后,他又从她脸颊处,看出了几分温柔的圆润。

  最终周亓谚给了个囫囵的答案:“一半一半吧。”

  “小时候大家都这么说。”宁玛垂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几分泄气。

  她本来以为,艺术家的眼睛更加刁钻,说不定能从她的长相上,摸索到一些身世的影子。

  宁玛想起小时候,她也曾追问过堪布。在寺门口捡到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信物。

  堪布风轻云淡,告诉她一心一意为众生修行就好,不必追问。

  后来,日常照顾她起居的觉姆,拢着她的头发,看向镜中感叹:“有时候,觉得你不像这个高原上的人。”

  也许是从小的执念太过,所以虽然宁玛在寺院长大,但她还是没有与世俗切分,做不到真正的修行。

  见宁玛低下头去不说话,毛肚上的油都有些凝结,也没被吃掉。

  周亓谚没忍住挑眉问:“怎么了?”

  宁玛回神,强行笑了笑:“没什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沸腾的红汤发出咕嘟声,在桌面溅上七七八八的小油点。

  有一种喧闹过后的寂寥。

  周亓谚蓦地心意一动,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藏语堪布是什么意思

  【堪布,相当于汉传寺院中的方丈。】

  周亓谚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堪布是藏语里的父母长辈用的称呼。

  而且,刚刚她说的是“大家”,好像没从提起过“我家”、“家里面”之类的词。

  结合之前,一提到妈妈,宁玛就破碎的状态来看。

  周亓谚大概猜了出来。

  他抿了抿唇,突然动手把一盘子土豆片倒进锅。

  沸腾的汤底瞬间平息下来,因而周亓谚装作不羁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说:“管他像哪族人,好看就行。”

  宁玛心情破冰,没忍住笑了:“好看吗?”

  “好看。”

  周亓谚却意外得认真。

  本想嘻嘻哈哈揭过话题的宁玛,被噎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脑子像吃火锅被热懵了一样,她礼节性地回复:“谢谢,你也挺帅的。”

  周亓谚不由轻笑出声,气音竟然有些温柔。

  一顿火锅,慢悠悠吃下来,到走出店门时,也才不到七点。

  天还大亮。走到街上有一种今夕何夕的感觉。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宁玛问他,“现在这个点,去鸣沙山有点晚了,但是去夜市正好。”

  周亓谚有点累,于是拒绝:“不了,送我回酒店吧。”

  “好。”宁玛点头,很快回归自己地陪加导游的定位。

  敦煌到底不大,没几分钟,酒店就到了。

  双方告辞之前,宁玛清清嗓,打破沉默,说起一些废话:“今晚火锅感觉怎么样?”

  周亓谚戏谑:“还行吧,虽然嘴巴没有吃到重辣,但是手背吃到重辣了。”

  宁玛窘,她知道自己那一下,确实打得有点重。

  她有点心虚,在酒店门廊刹车,嘱咐他:“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八点我来接你。”

  “嗯。”

  他打开车门,头也不回朝宁玛挥挥手,隐入走廊。

  不过周亓谚倒提醒了宁玛。

  她脚踩油门,车身一转,开去了市场。搬了一箱矿泉水,一箱电解质水在后备箱,又去买了点应急药品和防晒用品。

  另一边,周亓谚回到房间,立刻走进浴室,洗去一身火锅味道。

  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瘫倒在椅子里准备玩会儿手机。

  屏幕解锁,页面仍停留在【堪布】的词条解释上。

  周亓谚愣了一会儿。

  他指尖敲着椅子扶手,几秒后,重新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宁玛】两个字。

  “寓意古旧。”周亓谚低声喃喃,眸中流转笑意,自己都没察觉。

  “还挺符合她的。”

  第8章 雌黄 薄荷糖

  置办完物资,宁玛把车停在停车场。

  此刻天刚擦黑,在落日余晖中流淌着粉紫色的晚霞。快九点了。

  松懈下来,宁玛才感觉累,疲惫从四肢百骸袭来。她拖着身子,反手敲打着肩颈一点点爬上宿舍楼。回房第一件事当然是先瘫一会儿,宁玛长吁一口气扑向沙发。

  拿掉的抱枕,塌陷的痕迹,都在反覆提醒着宁玛,下午周亓谚在这里坐过。

  左转右蹭,宁玛总觉得这沙发坐起来怪怪的。便干脆起身,准备洗漱去。她反手准备拆辫子,一摸,便摸到了白天周亓谚给她系上的丝带。

  她站到全身镜前,端详着自己。

  宁玛自问长相上没什么问题,但确实穿得太随意了。

  衣服洗过太多次,早就没有版型可言。衣摆边缘些微开线,甚至连今晚火锅溅上的油点子,都达到一种浑然一体的气质。

  唯一的亮点,还真是那抹艳色的丝带。

  宁玛咬咬嘴唇,转身翻起了衣柜,决定明天好好捯饬一下自己。

  转眼第二天,酒店大堂。

  准备碰头的宁玛和周亓谚,差点相互擦肩而过。

  他们看着对方,都是一阵沉默。

  宁玛前一天晚上,仔仔细细做了身搭配。她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件藏式衬衫,蜜蜡黄的颜色,带着细闪的暗纹,搭配一条裹身黑色半裙。

  黑色麻花辫里,还编了一条细细的红珊瑚珠。

  势必要让周亓谚在人群中,一眼能找到她。但看起来又不那么突兀,不了解的人粗粗一看,只会以为宁玛穿的是新中式。

  但偏偏今天,周亓谚决定因地制宜,穿得舒适简约一点。

  只见他戴上鸭舌帽,墨镜架在帽檐上,穿一件运动感的黑色polo,宽松休闲短裤,再加上运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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