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虎和石涧大队的丁书记自然也是熟悉的,呵呵笑了一下说:“随他们去吧,他们愿意搞就带着他们搞!倒是和平大队的老吴和建设大队的老汪,饭送到他们嘴边都不晓得吃,也难怪这么多年,两个大队还是那个鸟样!”
许金虎很不屑。
离的近是冤家,临河大队是看不起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的,这两个大队一向爱跟临河大队争,却从来没有争过,各方面都被临河大队全方位碾压,现在更是拍马都追不上了。
“你到公社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现在河水没涨,行船不方便,你就先在家里把身体养好,河东这边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这个春天你和小孟两个人把种茶的事情弄好,等到开春后,大院宿舍也差不多建好了!”说着他就起身急不可耐的向许明月炫耀:“走,我带你看看大院宿舍去!”
宿舍才建了一层,但大致户型已经出来了。
为了取水方便,许金虎还特意叫人在宿舍前面打了井。
许明月看到许金虎两眼放光的模样,知道他是嫉妒江天旺当初督建了临河小学和水电站,升为了副县长高他一头的事。
别看只是公社书记升为副县长,这一步的跨越可能是很多人一生都难以做到的事,更关键的是,到了副县长这个职位,江天旺就可以带着他全家人实现户口上的“农转非”,这才是许金虎酸的最主要原因,他小闺女许红荷还是个农村户口,想把她往城里嫁都不好嫁。
他自己除了每日与吴城派下来的红小兵们斗,实事没干几件,现在终于有了拿得出手的‘房子’在了,哪怕意义没有临河小学和水电站的影响大,也足够他高兴的了,带着许明月就来到了五百米外的新宿舍。
许明月自然是把许金虎一顿夸:“也多亏了公社里有二叔坐镇,我在大河以南才能安心带大家搞生产,公社也能这么平静,还是二叔会做事,这么短时间,宿舍就建的像样了,这要是一般人,哪里能调度得了这么多人?”
她一番话,把许金虎夸的肚子都快挺了起来,自得地说:“那是,要不是有我在前面顶着,就凭老江那家伙,能做出什么事?他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才让他到了城里,要没有我在后面帮他公社守的安安稳稳的,他哪里能升官?要我说,就他那个副县长,少说也有我的一半!”
许明月就笑。
许金虎又带着他去看公社的路面建设。
对于这条路的建设,最大的两个问题,一是要说动公社居民的迁坟问题。这里虽是乱葬岗,却也有不少正经坟茔是在这里的,有些坟的历史可能都有一两百年了。二是人手不足的问题。
本来不论山里山外,都是有强制挑堤坝任务的,还要开荒种茶,又要建干部宿舍,一个个的工程,到处都需要人手,现在还要修路,水埠公社的人手自然就不够用。
修路的进度就慢下来了,远不如干部宿舍的建造速度快。
许金虎搓搓脸,他人就是再霸道,也没有强制让人家迁坟的。
许明月心念一动,忽地就想到一个主意,说:“如果是让他们把坟迁到烈士陵园旁边呢?”
就在水埠公社去邻市方向半个小时脚程的地方,有个烈士陵园,始建于一九五三年,也是今天许明月他们行船过来时,绕路经过了那里,她才想起来前世读书,每年清明节都要去那里祭祀革命先烈。
“咱们公社不缺水泥,今年水泥厂也在扩大规模,二叔,您看能不能把烈士陵园一起提质改造一下,现在那边的地全部都是荒地,方圆十几里都没什么人,坟迁到那边后,也都用水泥好好建造,还会有人不愿意?”
许金虎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他想的让人迁坟,真的就是什么补偿都没有,让人往更远更荒凉的地方迁,愣是没有往烈士陵园的方向。
这也不能怪他,大河以南距离水埠公社又远,又一直隔着大河,道路不通,在大河以南,一直以来就没有祭祀烈士陵园的传统和习俗。
而许金虎当上蒲河口主任和公社革委会主任后,已经全国性的破除封建迷信,清除旧习俗之风就在这几年就达到了高/潮,别说烈士墓了,就是想祭拜一下自家老祖宗的墓,都要偷偷摸摸,被抓住了都要是拉去批斗的,那里的烈士墓,经过这几年的无人问津,荒芜的都快人野墓了。
这时代也没有什么烈士陵园的说法,就是一个石碑,非常的简陋,要不是石碑上面还刻着‘新四军七师成立’‘渡江战役’的字样,很多人都快要忘记,这里还有一个需要祭拜的烈士墓了。。
许明月要是不提醒许金虎,许金虎哪里还会记得那里还有个烈士墓?
许明月便提出建个更大的烈士碑,将烈士们的名字全都刻到石碑上,那些迁出的坟也都好好休整,今后祭拜烈士也好,祭拜祖先也好,陵园就在一块儿,祭拜起来也方便热闹。
是的,热闹。
即使是对待已经去世的老人,在当地习俗中,也讲究一个热闹,最怕的就是无人问津的孤坟,那在本地人严重是最可怜最凄凉的。
许金虎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有些感慨地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咋啥主意都能想得到?”
这样一来,迁坟的事解决起来就会快很多,当地人也不会排斥这事了,毕竟是埋在英雄的墓碑旁边,被英雄的英魂守护着。
两人说着,脚步就不自觉的往烈士墓那边走,路过公社大院的时候,许金虎从里面推了个自行车出来,还喊上了孟福生,孟福生带上了许明月,三个人往烈士墓的方向骑。
三十分钟的脚程,三个人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
烈士墓就建在路边不远的地方,可长时间没有人过来扫墓,烈士墓早已经是树木杂草丛生,完全淹没了烈士墓。
三个人拨开周围的枯草,好不容易才将烈士墓和烈士碑都清理出来。
许金虎用手擦着普通的石碑,感叹地说:“好好的一个烈士墓,荒成这个德性。”
许明月也只是在一旁轻声叹息了一句:“以后会好的。”以后每年都会有学校组织学生,过来给先烈们扫墓的。
许金虎朝着周围荒凉的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的荒地看了一圈,问她:“你说这烈士墓该怎么修?”
这时代想搞出什么烈士陵园来,根本不现实,许明月就指着烈士墓周围的一圈说:“周围这一圈,全部用砖头砌着围起来,烈士墓也用水泥砌一遍,这个坟前碑保留着,再在这前面立一个大碑,上面刻上‘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再看能不能找到这些烈士的名字,要是能找到,就在碑身的后面一个个的刻上他们的名字,要是找不到具体的名字了,就在碑后面刻上‘正气留千古,丹心照万年’!吴城的红小兵再厉害,也不敢来破坏烈士墓吧?”
许金虎虎目一瞪:“他们敢?”
接着许金虎又盘算起提质改造这个烈士墓大概要花多少钱。
其实水泥价格倒也还好,毕竟本地就有河沙,河沙是不要钱的,人工也值不了多少公分,主要是石碑的价格。
按照许明月说的,那石碑起码得四五米高,这样一块石碑,加上人工、水泥、石匠的价格,没个四五百块钱,是建不起来的。
而许明月从省城机械厂带回来的三个拖拉机,每台的价格也才一千块钱,也就是说,一个烈士墓的修建,就得花半个拖拉机的钱。
这个账一算出来,顿时让许金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的要命!
有这个钱,多买一台拖拉机回来,能做多少事情了?修建一个烈士墓……他回头看向那座已经被荒草埋了的孤零零的烈士墓,他又说不出‘不值得’三个字,只心一抽一抽的疼。
许金虎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去问一下那墓碑的价格,要是太高了,就用水泥代替!
他带人已经修了好多年的堤坝,同样大小的石碑,要是用水泥来代替,全部建下来的费用,一百二十元以内就能搞定,再加上那些迁坟的价格,最多一百五十块钱!
这样一想,他又舒了口气,这个价格他还能接受。
解决了迁坟的问题,许明月这才说起了第二个,缺乏人力的问题,也就是这次许明月来水埠公社找许金虎的主要目的。
她将临河小学招聘老师,来了一个大肚子的女知青,再通过这个大肚子的女知青,牵扯出了一系列女知青在插队下乡来到当地后,收到当地山民们欺辱觊觎的事情,和许金虎说了一遍。
在许明月刚开了个头的时候,许金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皱眉,不是因为他同情这些女知青们的遭遇,而是不悦许明月去管山民与女知青之间的事情。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许金虎其实和许许多多的这个年代的普通男人有着一样的想法,就是既然国家让这些知青下乡插队到这些大山里,不就是知道大山里缺女人,缺媳妇,才让这些女知青们来的吗?不然好好的,让这些城里知青下乡做什么?还真是来支援建设农村的不成?不来捣乱拖后腿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