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这个时候才趁机拿出了蒲河口陈卫民他们列的设备单子出来,递给刘师傅说:“刘师傅,我这里有我们水埠公社需要采买的设备清单,您看清单上的这些设备有吗?”
刘师傅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列着一列的东西‘赫’了一声:“还不少!”他抖了抖手上的纸,问许明月:“你们要这么多东西干嘛?”
许明月笑着说:“您刚才不是说东西坏了没人修吗?我们这次来省城除了要采买一些农具机械外,咱水埠公社今年新建了一个水电站,想着水电站要是出了问题,也得需要设备维修,就一起采买回去,要是有点什么事,不耽误双抢收粮食、灌溉农田,这插完秧要是水电站抽不上来水,无法灌溉农田,那一年的收成就白费了,可不能行!”
刘师傅这才点头,皱眉看向手里的清单,说:“里面大多数东西我都能给你们凑齐,有几样东西……”他指着清单上个别的几个要的机械设备,还有一些书籍说:“这些东西可不好搞,你也别拿出来问别人了,直接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废品站要是没有就没有了。”
说着,他脸色有些冷淡了,却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将手里的清单还给了几人。
见小刘公安还在这里,不由看了二儿子一眼:“你不回去,还在这杵着干嘛?”
小刘警官讪笑了一下,对江天旺几人说:“行,那我回去工作了,有事来咱们所里找我,回头别忘了过来。”
他说的是许明月他们抱来的小孩的事。
昨晚上太晚,公安局的人都下班了,早上一大早,公安局的公安就打电话联系了复市那边,让复市那边帮忙寻找打听有没有丢失孩子的家庭。
江天旺也对带他们过来的小刘公安很是感激,握着小刘公安的连连道谢:“谢谢,谢谢。”
这年代的工作特性,让有正式工作的人,对外地乡下来的人很是看不起,江天旺前几次来都碰了老鼻子灰了,哪有这次这么顺利,顺顺当当的就被带到机械厂。
小刘公安走后,刘师傅就带着他们去后面副厂长办公室去开证明。
采买机械设备这样的小事自然不需要厂长亲自出面,采买的事情归副厂长负责,需要在副厂长这里开过了证明,手续齐全了才可以。
江天旺他们是小刘公安直接带过来的,刘师傅刚才没有看他们的证件和证明,此时带他们到副厂长办公室开证明了,才看到他们证件上的信息。
副厂长也看到了他们证件上的信息:“你们是吴城水埠公社的?我看你这证件上咋写的是蒲河口劳改农场?”
江天旺忙堆笑说:“是,蒲河口劳改农场是我们水埠公社在三年困难时期,圈河滩为农田,后来建造的。”他指着许明月说:“这位就是我们蒲河口劳改农场的生产主任许凤兰。”
机械厂副厂长这才将目光投向许明月,目光深邃:“你知道陈卫民吗?”
第281章 第 281 章 许明月瞳孔猛地一缩,……
许明月瞳孔猛地一缩,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装作疑惑不解地看着副厂长:“邢厂长,您问的这人是?”
副厂长却像是随口一提似的:“哦,是去年从我们省城下放到底下去的黑五类, 我记得就是下放到吴城的一个劳改农场,故而问问。”
许明月不知他何意, 长长地‘哦’了一声:“这和我们这次来采购的东西有关吗?”
副厂长抖了抖自己手中的采购清单说:“采买拖拉机、脱粒机、谷糠分离机, 买些装配工具回去倒也能理解。”他目光宛若鹰隼般盯着许明月几人, 唇角往上轻轻一扯:“只是这扳手、螺丝刀等用于零部件安装的装配也就罢了,这起重机,葫芦、车床、铣床、磨床、刨床之类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用手指弹了弹手中的清单, “还有这卡尺、千分尺、绕线机、耐压测试仪……”
陈卫民作为从国外学成归来的专家,想要自主研发出属于自己国家的发电机和水轮机等设备,除了动用他自己的关系, 从国外采买回来一批设备外,很多工具、设备都绕不开机械厂的支持。
当初陈卫民他们的很多设备, 都是经过他的手帮他们搞回来的,此时看到清单上的东西, 自然就想到陈卫民了。
许明月不知他何意,说:“邢厂长有所不知,我们水埠公社今年刚建立起一个小型水电站, 您也知道咱小地方人, 读过的书不多, 水电站建好后专家们就走了, 留下我们小地方人,哪里懂的水电维修啊?这不采购些设备回去,想着自己摸索,要是今后哪里坏了, 也有工具上手修不是?”
邢厂长却没有信许明月明显敷衍的话,拿着手里的清单,对许明月他们说:“跟我走吧。”
他起身往外面走,带着他们来到机械厂一个十分偏僻的库房角落,角落里堆着一个盖着油布的东西,掀开了油布对许明月他们说:“自己叫车来拉走。”
角落里堆了一堆破破烂烂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东西,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有些还被砸坏了,上面有明显的凹痕和被暴力拆解的痕迹。
邢厂长说:“还有些东西我这里就没有了,你得去城东的废品站问问,看能不能寻到些什么。”
当初陈卫民他们出事,能够离开他们的人全部都离开了,连孩子都和他们断绝了关系,就更没人敢收拢他们实验室里的东西了。
邢厂长也不敢。
实在是这些设备当初都是经了他手采购的,作为一个机械厂副厂长,他是最知道这些设备的难得,在风波平静了一些后,他才悄摸的叫他媳妇去废品站找回来一些东西,还不敢光明正大的采买,一些上面带有英文标识的东西和书籍,他是半点不敢沾的。
今天要不是在采购清单上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他也不会带他们来拉走这些东西。
他嘴上虽说着不知道陈卫民他们当初被下放到哪个劳改农场,可看到是吴城的劳改农场,和手里的采购清单中夹杂的私货,他又哪里不明白?
大环境的浪潮下,很多人就像浪潮中随时可以被浪打翻的小船,自救都困难,何况渡人?况且他和陈卫民既没有太深的交情,也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可惜这些经过他手弄来的设备罢了。
此刻把这些东西弄走,他自己心头也松下了一块大石头。
虽说机械厂有这些机械设备再正常不过,可他心头总悬着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股邪风就会吹到自己头上,现在东西给出去了,他也不用一直提着一颗心了。
许明月没想到这么容易得就采买到自己真正想要买的东西,等拿到了机械厂给他们开的采买单子,她才发现,那角落的一堆宛如破烂的玩意儿,并没有在采购单子上,那一堆东西全都是机械厂白送的。
江天旺识得字还是在部队学的,虽会写会算,但也就个小学的程度,两个民兵也都只是读了个扫盲班,勉强不当个睁眼瞎罢了,哪里知道采买单子上写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四个人中,唯一正儿八经的读过书的,也只有许明月一个罢了。
他们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就跟在许明月和邢厂长身后,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两个只会说水埠公社方言土话的民兵能听懂省城的话,他们说话省城人却听不懂,头一次出远门的两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就更不敢开口说话了,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江天旺倒是大致能知道一些,但有许明月在前面顶着,他也就老老实实跟在许明月身边,等他们借了机械厂的板车来,拉着两板车的东西离开了机械厂,江天旺才找到机会问许明月:“大兰子,你和那什么机械厂副厂长打什么哑谜呢?我们就拉着这些东西回去?”
也没给钱啊!
许明月用水埠公社地方土话说:“这些旧货是邢厂长送给我们采买设备的搭头,带回去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融了打两个犁头不也是好东西?”
这些东西分量可不轻。
江天旺看着出了机械厂的大门,上面还盖着破油布的板车,也没说话,和两个民兵一起,一个前面拉,一个后面推,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东西拉到了他们晚上下榻的招待所,累的够呛。
第二天,几人又去城东的废品站。
这个废品站非常大,在一个空旷无人之地,连个院墙都没有,除了两间小屋住着人外,就只有老鼠和蟑螂在废品堆里钻来钻去。
面对这样一个堆积成山,乱七八糟的废品站,他们就是想找东西,一时站在废品站里,也是没有头绪。
正在分拣废品的老头儿看四个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模样,大声的喊了一声:“你们是想找什么东西啊?”
他将手里的金属物品往一个小堆上一扔,发出哐地一声响。
这次是江天旺上前去递了一根烟给老头儿说:“老丈,我们都是下面农村来的,想买些旧书回去给娃儿们擦屁股,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适合给娃儿们擦屁股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