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刘主任嗓门也大了起来,和许金虎对喷,气势丝毫不弱于许金虎。
这时候许金虎却不和他对喷了,反而嗤笑了一声,说:“刘大主任是不是忘记了,我和老江两人升任水埠公社书记、主任也才一年多,这一年多,我们建了学校、水电站、开办了养鸭场、养猪场,还为水埠公社开荒出来几千亩良田,和隔壁五公山公社合作,为五公山公社开荒了万亩良田,日常还要修建堤坝,你说说,一年多时间,你还想让我们怎么样?我就问问你刘大主任,你上任了吴城革委会主任这一年多时间,又为吴城做过了什么?”
你有什么屁脸来指责我们?
许金虎的声音是一声高过一声,只喷的刘主任鸦雀无声。
他这一年多,不是在斗倒这个,就是在争夺那个,他能做什么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吴城的事?破坏他在行,建设他是一个都不会。
但他也不虚,冷笑着说:“这事你们问我问错人了,吴城经济这一块归周县长管,我这里是文化革命委员会,是负责革命调查小组,调查黑五类思想问题的地方!”
许金虎只‘呵呵’冷哼了一声,嘲讽的看了刘主任一眼,没再说话。
刘主任也没再说,他是发现了,眼前这三个人,周县长手里有木仓有兵,江天旺表面上和稀泥,看上去是个憨厚老实的老好人,实际上就是个唱白脸的,许金虎是地方势力出身,更是如土匪一般,偏偏这三个人手里都有人有势,在地方已经形成了势力,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许金虎和江天旺看似不和,实则三个人是一丘之貉,刘主任想靠以前的法子,先扣大帽子再抓人去批斗游街夺权,根本不可能,批斗这样的法子只能对付讲规矩的人,对于许金虎这样不讲规矩的人,真要把他逼急了,说不定就和前五公山革委会主任王根生一样,直接被他们抓住不让他回去。
想到这里,刘主任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县委书记虽说权利被他夺了,现在人低调下来,不太管事,现在吴城大大小小的事由他和周县长在管理,但县委书记毕竟是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人家人还在呢,不是死了,也不是被下放了,只是形势比人强,他暂时退让了而已,要是他真被困在了这大河以南,不出三天,县委书记就能把他这一年多经营的势力全都拔了!
瞬间,他什么视察找麻烦抓人开批斗大会的心思都没有了,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回吴城!
立刻回吴城!
养猪场的猪圈内,从吴城革委会的人要来大河以南视察的消息传过来,就一直战战兢兢,和范老两人日日守在猪圈内打扫猪粪的郑济河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吴城来的红小兵们折腾的心理准备了。
还没见到革委会的红小兵们呢,就听周宗宝的人来告诉他,吴城革委会的刘主任突然想起来吴城还有事,带着他的红小兵们,又坐船回吴城去了。
第271章 第 271 章 郑济河和范老两人也有……
郑济河和范老两人也有些懵:“不是说来视察吗?咋突然回去了?”
周宗宝也不理解, 望了望天上的日头说:“从这里回吴城起码要两个多小时,估计是怕天黑了,行船不方便吧。”
刘主任和他带来的红小兵们毕竟不是河边长大的, 有几个人会游泳,他们也不知道。
这两天郑济河和范老两人一直都住在猪圈边打扫猪粪, 身上臭烘烘的, 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也是为了方便吴城红小兵们来的时候,看到他们身上的狼狈,知道他们在猪圈里与猪粪为伍, 受苦受难,在折腾他们的时候,会下手轻一点, 至少不会对着他们扔粪球,毕竟他们身上已经满是猪粪的味道, 已经住在了猪圈里。
周宗宝也有些受不了两人身上的味道,无奈地说:“你说你们何必做到这等地步?打扫打扫猪圈也就得了, 还把自己身上搞的满是味道,还要小许主任不在,不然她非得说你们!”
许明月对卫生要求非常高, 不光是蒲河口监狱, 就连猪圈她都要求每天打扫, 务必不让猪粪堆积在猪圈内。
但打扫猪圈、处理猪粪这样的活, 一般都是蒲河口关押的真正的犯人在做,郑济河和范老两人也会打扫猪圈,基本都是做最后冲水的工作。
范老还在研究更适合猪生长的饲料配方。
郑济河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薄衫外套,蹲在河边洗了洗, 又清洗着自己的两只胳膊,呵呵笑着说:“小许主任年轻,不知道外面人的心险恶着呢!”
郑济河来的早,受到的折磨还不算多,范老是今年三四月份刚来的,在京城差点被折腾到了半条命去,老妻受不了折磨,和他商量后,带着他的孩子们一起和他断绝了关系,只剩下他一人。
这也是他希望的。
他受的折磨更多,看的人心也更多,期间有害他万劫不复的,也有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不至于有万念俱灰之感,现在也是沉默谨慎了很多,只静静在一旁洗手洗衣服,两个人旁边都放着一个竹制的肥皂盒,里面放着本地产的土肥皂,这种土肥皂没有味道,洗衣服还可以,洗身体会使得皮肤十分干燥,可此时两人却顾不得,都专心致志的清洗着身上的粪水味,清洗衣物。
洗完衣服两人也没走,郑济河赤着脚就走到河滩边上,就这样在长满了水草、荷叶的淤泥里摸起了螺蛳和河蚌,等两人清洗完身体和衣物,就用大大的荷叶,包着一包螺蛳和河蚌递给周宗宝说:“这一包你给小许主任带回去,她喜欢吃这个。”
养猪场如今已经正式步入了正轨,日常养猪、照料猪都是蒲河口的犯罪较轻的犯人们在做,郑济河的主要是在研究蒲河口的沼气发电。
如今临河大队的发电机设备全都到了,下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等发电机设备全部安装好,就为整个临河大队通电。
蒲河口距离临河大队太远,要是拉电线过来,还得经过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费用较高,要是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愿意一起交钱通电的话,连带着蒲河口一起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就在于建设大队和和平大队都太穷了,连拉线通电的钱都没有。
郑济河在养猪场成立之初,就设计好了沼气发电的计划,只等着条件成熟罢了。
他将螺蛳和河蚌给了周宗宝后,就自己和范老两人也一人包着一荷叶的螺蛳和河蚌回养猪场。
不知道是不是三年灾害期间,本地人吃螺蛳、河蚌吃腻了,明明河边满是各色螺蛳和河蚌,本地人却鲜少去吃它们,但河蚌和螺蛳里又富含丰富的蛋白质,钙、硒等矿物质,有助于增长猪的骨骼健康和免疫系统健康,自从范老来了后,就在使用螺蛳和河蚌给养猪场的猪们,搭配浮萍和小球藻给养猪场的猪吃,偶尔他们自己也会做一顿蒜蓉河蚌解馋。
周宗宝抱着这两包河蚌也很是无奈。
蒲河口没肉,为了维持这些蒲河口后勤工作人员和犯人们的营养和健康,蒲河口日常最常吃的,除了那些各类野菜,就属螺蛳和河蚌最多,他们来到蒲河口九年,就吃了九年的河蚌。
周宗宝本就是北方口味,吃不惯着南方的河蚌,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河蚌吃下来,他现在也和很多本地人一样,看到河蚌就有种胃里翻涌的感觉。
可是没办法,小许主任爱吃!
主要是小许主任的做饭和他们不同,小许主任有油,做出的蒜蓉河蚌、红烧河蚌能鲜掉人的舌头。
可大厨房里没有油,哪怕有葱姜放在糠米粥里一起煮着去腥,做出来的河蚌依然又腥又柴,难以下咽。
他们后勤的工作人员还好,吃的河蚌至少还吐过沙,认真的清洗过,犯人们吃的河蚌那都是当天从河里摸上来,当天就现剖开煮的,只加了点盐,每天如此,那些犯人们还不能不吃,不吃挑堤坝没力气,等待他们的,就是监督他们干活的民兵们的竹丝鞭子。
为了能吃饱,能有力气干活,蒲河口的犯人们是忍着干呕也要把河蚌粥吞下去。
反倒是郑济河和范老等下放来这里还不到两年的,大约是过去没有吃过河蚌,偶尔吃一次还算新鲜。
刘主任他们一走,陈卫民教授他们就又开始了每日到临河大队报到,发电机设备进了水电站,并不是马上就能有电,能使用了,还需要后续的安装和调整,这些都需要陈卫民教授他们带着人去一一测试。
水电站的发电机设备在安装的时候,全临河大队的人都在围着看热闹,纷纷好奇地问:“建军书记,是不是这个安装好了,我们大队就也跟炭山一样有电了?”
江建军也不懂,但还是耐着性子答:“哪有那么容易?还要安装电线!”
江建军和许红桦等几个大队书记,也开始每家每户的登记,愿意拉线通电的人家。
第一个登记的就是住在荒山的许明月家,然后就是许凤台兄弟俩。
拉线通电的费用大部分大队部出,但每家每户也许出一小部分的安装费用,比如电灯泡,得他们自己花钱买,每个月还要按照每家每户灯泡数量的多少,交电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