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们回去的时候,发的五斤糠米是临走的时候,临时在校门口报名的时候,领糠米的地方领的,要是提前发给她们,估计还有的是官司打。
男孩子们都羡慕女孩子们有糠米领,在这种时候,他们也生出如果他们也发糠米,或者他们也是女孩子,他们家里要是也有姐姐妹妹就好了的想法。
他们大多数人家里,是没有姐姐妹妹的。
女孩子人少,护送起来倒也方便,到了有些岔路的时候,五个男老师和三个本地人就就让男孩子们自己回去,他们优先继续护送那些有女孩子的队伍回去,最终将这些学生一个个都送到他们所在的大队,才途中集合,再一起返回来,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都傍晚了。
罗喻义和张树鸣两个从城里下来的知青,在送这些孩子们回去的时候,才知道这座大山有多大,有多深,在里面行走有多困难,里面的小孩能够有机会走出来读书,又有多困难,里面的女孩子们能够走出来,又是怎样的难。
她们能够有机会走出来,完全就是因为每个月最后的两天假期,背回去的那五斤糠米。
回来的途中,他们心情都有些沉重,原本只是为了逃避繁重的农活才当的老师,此刻看到大山里的学生走出来求学的不易后,他们心底涌现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心。
张树鸣之前虽被插队到大山里,但大山也是分为深山和刚入山的地方,张树鸣家境不错,他当时插队的大队就在刚进山的大队里,并不是深山,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深山中的情况。
回来后,他们又向宿舍里其他人说了大山里的情况,只是他人不像他们两人亲身经历过山路难,感受并不深,他们此时最大的念想并不是帮助他人,而是自己也赶紧考上老师,从每日的农活中脱身。
开春后,风风火火的挑堤坝行动又开始了,放眼望去,整个河滩上全是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的人,大山里的人也是要出来挑堤坝的,两天的假期结束,这些学生们就三三两两的作伴,和自己大队里出来挑堤坝的大人们一起出山,再回到学校。
*
火车哐当哐当发出吵闹的声音,待到一个站点停下时,无数的人拥挤上这列火车。
一个头上扎着马尾辫,身上穿着一套运动服,手里象征性的提着个编织袋的女生,艰难的挤进了车厢,面对着拥挤又吵闹的车厢,极为不适地避让着周围的人,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难闻的气味,让她难以适应的皱了皱眉。
她长得非常漂亮,皮肤白皙秀美,站在拥挤混乱的车厢中,与周围的人仿佛不在同一个图层。
她的出现,也一下子吸引住周围人的目光,哪怕女孩子自认为自己已经打扮的非常普通且低调。
车厢里几乎全是下乡的知青,他们中,有些人面色不太好,有些年轻人却是面色昂扬,一路唱着红色歌曲,喊着红色口号。
有人看到了她的窘境,立刻主动的向她打招呼,喊着她:“你到我这里来吧,把包放到我座位下面。”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生。
漂亮女生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在车厢中环视了一圈,终于在有座位的人中,找到一位衣服洗的发白,身材瘦削,看着格外朴素的男生,用一块钱买了男生靠窗的座位,将自己的包塞上面放行李的地方。
帮她塞行李的是卖了她座位的男生,拎起她的包,发现编织袋中物品不多,行李格外轻的时候,意外的问了句:“你也是下乡的知青吧?你就带这么一点东西?”
漂亮女生坐到靠窗的位置,打开车窗,深深的吸了口窗户外面新鲜的空气,这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清冷的回答了男生的话:“回头我家里人会给我寄过来。”
女孩子实在漂亮的过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淡漠的看过来的时候,男生心跳都仿佛跳漏了一拍,忙慌乱的点头:“哦哦哦!”脸刷一下红透了。
在座的还有其他下乡的知青,都将目光落在新上来的女孩子身上,有个相貌不错的男生迫不及待的自我介绍道:“我叫苏向阳,是从燕京去南省插队的知青,我正是去农村帮助农村的乡亲们发展建设新农村的,大领导说过,农村大有可为!”
他的目光完全是奔着穿着黑色运动服套装的女生去的,女生轻轻的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傻子。
她正在为自己接下来将近十年的农村生活烦恼。
不是她不想留在城里,而是她现在的身份,留在城里根本逃脱不掉被批斗的命运,插队到无人认识的农村,只要小心一点,熬过这艰难的十年,考上大学就好了。
她目光不由又看向窗外,内心烦恼地叹了口气。
第234章 第 234 章 此时才刚开春,冰雪尚……
此时才刚开春, 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窗户外面一片萧瑟景象。
火车停靠站的时候,开着窗户透气还行, 火车行驶的时候,车窗外的寒风便如刮骨钢刀般呼呼的吹在靠窗位置人的脸上。
坐在叶冰澜旁边的女孩子实在是忍无可忍, 站起身将她刚刚停靠站时打开的窗户给关了起来, 惹来叶冰澜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身边的女孩子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说:“你不冷,我还冷呢!”
刚才许多知青上下车,人挤人, 车厢内温度不低,大多数都穿着棉袄,很多人都挤出汗来, 此时火车一开动,车厢内的人都不在像火车停靠站时那样往里面挤, 自然就感受到了冷意。
叶冰澜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目光不由的看向她对面坐着的三人,居然同样是穿着干净整洁相貌俊秀的青年男女,对面的三人恰好也在看她, 几人的目光不由对视了个正着。
之前向她自我介绍过的男生忙起身帮坐在叶冰澜身边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去关窗户, 不好意思的向叶冰澜道歉道:“小雅就这脾气, 不好意思。”
坐叶冰澜身边的娇小女孩原本只是被窗户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冷, 并没有觉得什么,此时被苏向阳一句话说的直接炸了毛:“我什么脾气了?你跟谁道歉呢?我就关个窗,需要你道歉吗?”
苏向阳只是好脾气的向叶冰澜点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面向杜晓雅时面容又严肃了些, 语气里略微带些责备地说:“我也没说你什么呀?这不是见你冷,帮你关窗了吗?”
气的原本坐在中间位置的杜晓雅起身,越过叶冰澜,伸手愣是把刚刚关上的窗户又打开了,然后又用力拉上,恨恨地白了苏向阳一眼:“要你多事!”
连带着对叶冰澜都气了起来,又狠狠地白了叶冰澜一眼。
叶冰澜只觉无辜躺枪,只是她不欲多事,目光只是冷淡的看了苏向阳和杜晓雅一眼,又被杜晓雅瞪了回来。
苏向阳有意讨好叶冰澜,忙对坐在身边的另外两个青年男女说:“相逢一场,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呗,我和小雅是去南省插队的知青,你们呢?”
他身边坐着的两位男女知青看衣着家世应该都挺不俗,听到苏向阳问他们,男知青略微点了下头,说:“魏兆丰。也是去南省插队。”
他身边的相貌秀丽气质文静的女孩子也微笑着自我介绍说:“阮芷兮。”
对面的叶冰澜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略微的皱了一下,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目光不由的看向魏兆丰那张面容俊秀的脸,又看看阮芷兮那清纯小白花般漂亮精致的面容,再看看目光热切的看着自己的苏向阳。
魏兆丰、阮芷兮、苏向阳、杜晓雅……她脑中倏地闪过一道什么,眼神忽地惊疑不定的看看几人,心底恍然大悟。
对面同样也在关注着叶冰澜的魏兆丰,见她原本冷淡的眼神看着他们突然发生了变化,眉峰不由一凝,问叶冰澜:“这位同志是认识我们?”
叶冰澜实在是没忍住,目光又在对面的魏兆丰和阮芷兮两人之间扫视了一眼,又看了杜晓雅一眼,把杜晓雅看的心里一跳,不由的提高了点声音没好气地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叶冰澜心底吁了口气,漂亮的脸上浅浅的绽出一抹笑来,说:“我以为你们之前都认识,只我一个新上来的!”
苏向阳闻言忙捧场说:“这不现在都认识了吗?你之前的想法也没有错,我和小雅就是邻居。”
杜晓雅狠狠瞪了苏向阳一眼,娇声说:“谁和你是邻居?我认识你吗?”她用胳膊拐了一下坐在她身边的另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女孩子,“你呢,你还没自我介绍呢。”
她身边的女孩子原本坐在长椅的角落,正安安静静的吃瓜看戏呢,突然被人拖进了戏中,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瓜子磕了一下,略微有些木讷地说:“我叫楚秀秀。”
其他人还等着她继续自我介绍呢,她已经没话了,又拿了一颗瓜子在嘴里磕了起来,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从魏兆丰、阮芷兮,到苏向阳、杜晓雅,再到漂亮的过分的叶冰澜,脸上波澜不惊,眼底却像是瓜田里的猹,眼前全都是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