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一样。
可他们依然害怕,依然绝望,只觉得满心悲苦凄凉。
他们年轻时为国抗日,好不容易国家太平了,他们才过了没几年好日子,就再次陷入更加晦暗的境地,只觉得辛辛苦苦这一辈子图什么呢?不值!不值啊!
满腔热血,不是坠入冰窖,而是陷入泥泞,堕入深渊,不值啊!
几个民兵小队完全不知道几个人心头的绝望与悲苦,他们只是听令带几个来主任办公室而已。
是的,许明月在水埠公社正式成立了‘革命委员会’,许金虎任革委会主任后,就立刻将自己的心腹大将许明月安排成了蒲河口的生产主任,蒲河口的一把手。
吴城正在为权利的争夺进入最关键的时刻,得知许金虎成了水埠公社革委会主任,还不知道许金虎到底是谁的人的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为了拉拢同时革委会自己的许金虎,很快就同意了许金虎推荐许明月任命蒲河口主任的任命书,另一边,县委书记、县长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一个手下有着好几百号民兵的许金虎,孙副县长就更不用说,他现在首当其冲,是被整治的对象,许金虎又是他的人,他只有保,没有拉的道理。
只是这次孙副县长陷入其中,一时间失了权利,此前许金虎根本不知道此事,现在知道也来不及了。
蒲河口农场虽隶属于水埠公社,行政属性却和普通的公社一个等级,水埠公社也只比蒲河口高半级而已,比如许明月,在成了蒲河口生产主任后,现在已经是十八级干部,与隔壁五公山公社书记同级别,明面上许金虎和江天旺也才十七级,是没有直接任命蒲河口农场主任的权利的,必须要提交到更上级。
要是等他们争斗结束,必然有人想要争夺蒲河口农场的权利。
那么多的民兵小队,掌握一个大农场和一座监狱,他们抓的人送到这座农场,那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到时候谁不怕他们?
许明月的任命能这么快下来的原因,除了他们的争斗尚未结束,都想拉拢许金虎,同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上一个大敌的原因,还有一点,便是许明月是个女人。
女人这个身份,在这时代,天然上便让人轻视。
若是一个男子当了蒲河口农场的一把手,他们便觉得男子肯定能很快掌握蒲河口农场,回头再想抢夺这个位置就不容易了,但先让一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占着,那回头抢夺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而且先让这个女人在蒲河口监牢吃吃苦头再说,到时候说不定她自己就支撑不下去,主动要求调离这个岗位,他们接手起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几个人绝望悲愤之中,带着他们通过另外一个单独的铁门,来到办公区三楼来的民兵敲了敲许明月办公室的房门。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见到他们,许明月也没有露出笑脸,而是不带任何感情因素淡然地说了句:“进来。”
民兵小队的人都知道这个监狱就是眼前的年轻女子主持建造的,许金虎作为蒲河口主任的时候,就对许明月的建议言听计从,她那时候便已经是在蒲河口农场除了许金虎之外,说一不二,威势甚重,现在换了她当蒲河口一把手,下面民兵也没有不服的,态度恭敬地说:“主任,你要的人都带过来了。”
许明月这才笑了一下,态度亲和地说:“让他们进来吧,你们在门口等一会儿,辛苦你们。”
在许金虎手下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被这么客气的对待过,顿时受宠若惊,脸上忙绽出笑容来:“不辛苦不辛苦,主任您忙。”又呵斥陈教授几人:“主任叫你们呢,还不进去!”
陈教授几人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麻木的走入了办公室。
许明月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两盏圆肚窄脚的煤油灯,煤油灯上还罩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使得夜晚的河风不能吹灭灯火。
许明月的桌上也有一盏煤油灯,袅袅的油烟将玻璃罩熏出些许灰色,孟福生就坐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
许明月指着墙上煤油灯下放的竹椅,“坐。”
几个人皆是一愣,情况好似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但他们依然不敢抱有乐观的想法,他们不知道许明月喊他们过来做什么,之前的批斗与审判中,也不乏先让他们坐下,再让他们自己忏悔,自己审判自己,再所有人都开始审判批斗自己的。
他们只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的坐到竹椅上,屁股都不敢坐实了。
几个民兵都还站在外头,许明月自然不会对几个被打成‘臭!老!九’‘□□’的几个人表现的很热情。
她从手中的表格中抬起头,看向几个坐下的人,“陈卫民,哪位?”
陈教授抖了抖嘴唇,嗓音干涩:“我是陈卫民。”
许明月填着手中的表格:“年龄,民族,籍贯。”等这些基础信息都一一问过之后,才问他们:“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陈卫民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简直忍不住要老泪纵横,自己一辈子教书育人,专心研究学问,临到老了,却因为自己教书育人、研究学问而获罪。
然而他却不敢不答,颤着声音说:“教师。”
他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满腔的悲愤淹没了他,他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了?就像原本明明该是明朗的天空,忽然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
许明月声音依旧平静:“擅长什么?教什么专业的?”
许明月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她这里只有这些人的名字和罪名,并没有他们擅长的东西,也不知道周书记说的水电专家是哪几个。
陈卫民紧闭了眼睛,复又悲凉的睁开:“水力。”
多的,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过去他所骄傲的地方,如今都成了他的罪孽。
许明月登记完一个,又开始登记下一个。
许明月并不懂水利,自然也不知道水电站要如何建造,她了解完才知道,眼前的几个专家教授也不是来自同一领域,例如陈卫民,擅长的是水力学和河流动力领域,另外几个专家教授,有来自化学工程领域的,有农业机械化工程领域的。
许明月也是问完了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专家教授是这十//年//动//乱//中第一批被下放的专家学者了,他们居然无一例外,全都有海外留学背景。
这时,由许红菱领着带来的两个中年女人也来到了许明月办公室,原本忐忑不安的两个人,在见到坐在许明月办公室的陈教授他们后,眼泪唰一下盈满深深凹下去的眼眶,却克制着没有落下来,只双目空洞的站在旁边。
许明月也指了一下另外一边靠墙的两个竹椅:“坐。”
许红菱爽朗地笑着对两位中老年女姓说:“主任叫你们坐,你们就过来坐啊,快来!”
两位下放来的女性有些吃惊这个之前接他们的年轻女人,居然是这座监狱能做主的人,此时她们也察觉了事情好像并不如她们想象的那样糟糕,可还是忐忑的坐了办公室右边的椅子上。
许明月同样问了她们俩擅长的领域,让许明月惊喜的是,两位女同志,居然一位是教物理的,一位是医生。
她期待已久的医生终于归位了呀!
许明月当场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几位说:“今天干了一天活,几位都辛苦了。是这样的,我们计划在临河大队建一个水电站,一是要解决大河以南的旱年大河抽水灌溉山脚下田地的问题;二是解决大河以南的几个大队,包括我们蒲河口在内的通电问题,几位都是擅长这一块的专家,我想把这项工程交由几位来负责,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建议?”
第162章 第 162 章 几个人都是愣了一下,……
几个人都是愣了一下, 以为又是什么新型的审判他们的方式,想用这样的方式引他们说出‘走,zi, 派’的话,再将他们打入深渊。
一时间, 他们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同时, 又害怕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恶劣的殴打与批/斗。
他们都坐在竹椅上, 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说错了什么。
许明月坐在椅子上, 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脸上带笑的说:“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因为眼前这条竹子河相隔, 分为大河以东和大河以南,我们的河对岸就是本地最大的煤矿山, 因为这座煤矿山的存在,已经通电了十年, 去年我们终于将大河以南到炭山的道路修通,就向上面领导申请了给我们大河以南也通上电的事,实不相瞒, 几位是我们向上面领导申请特意安排到我们这里的专家教授, 为的就是给我们大河以南的老百姓建一个水电站, 解决用水和用电的问题, 关于水电站的选址我们也有了初步的打算,但这事你们才是专家,还是要听你们专业人士的安排,而且这事我也希望能尽快落实, 今晚你们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将会带你们去要建水电站的大队,你们看有什么需要的,有什么要我们配合采买的,只要能给我们大河以南通上电,建好水电站,人力物力我们能支持的都会尽量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