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个男青年看到许凤发手中高举的牌子,向他走过来,用同样带有地方口音,但比许凤发标准了许多的普通话问:“我是下乡到水埠公社和平大队的知识青年,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在许凤发点头说了个是后,那十八九岁的男青年就放下了他肩膀上扛着的麻布袋,站到了许凤发身边,他身后好几个青年男女都站了过来。
后面还有几个艰难的提着自己两个大麻布袋的女生朝许凤发喊:“你们谁过来给我帮下忙,太重了,我一个人提不动!”
许凤发是个老实人,闻言忙过去帮着扛了一个麻袋到路边,本想着自己帮她扛了一个,另一个她总会自己扛了,放下麻袋发现女生还站在那等着他扛呢。
许凤发再要去,许明月却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小叔奶奶,不由拉住他的衣服,指着年轻的,扎着两个麻花辫,头发天然卷的小女生说:“那个女同志的包看着也挺重,你去帮着拿一下。”
许凤发闻言愣了一下,这才看到站在人群中最后面的女孩子,顺着许明月指的方向,就过去帮女生把包袱提了过来。
一拎起她的包袱,许凤发就愣住了,出乎意料的轻,里面看着也没多少东西,但他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帮她提了东西就到这边来。
被帮助的女生也是愣了一下,她是没想到还有人帮她提东西,由于东西不重,她还伸手想往回扯,用很浓重的外地语言说:“我拎的动。”
火车站内还有很多人往外面走,坐在马扎上的许明月就举着个大木牌子,时不时的喊一声:“来水埠公社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来这里集合了!”
又陆陆续续往许明月这里涌来了许多人,许明月一听有问五公山的,一把将五公山公社来的人扯到面前来:“五公山的在这边呢!去五公山公社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到他这里来排队!”
五公山公社的方言和水埠公社的方言发音基本一致,五公山公社的人都认识许明月,许明月刚到火车站,他们就来打过招呼了,无奈他们不会说普通话,在旁边喊了半天,来的知识青年愣是一个字听不懂。
旁边还有其它公社的人喊话,知识青年们也听不懂,许明月在一旁只好一起翻译了,但她不知道翻译出来的话,对应的是哪几个字,干脆拿了本子和记号笔出来,给旁边用各种地方方言喊话的人,用记号笔在本子上,写了他们所对应的公社名字,再让他们举过头顶。
她车里的记号笔,还是阿锦的画笔,从中找了根黑色的,写出来的字又粗又大又显眼,倒是让原本满脸懵逼的知识青年们好辨认的很。
知识青年虽听不懂他们的方言,总认识他们头顶举着的字,找到自己对应的公社,过去排队便也行了。
直到把所有来接的知识青年都找到了他们对应的公社,许明月才抹着额头上的汗,回头招呼来自己公社的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高举着牌子:“水埠公社的跟我来这边!”
等十来个扛着大包小包行李的青年男女跟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后,许明月才站在花坛上,拿着手中的本子读名字:“我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喊‘到’!闫春香!”
许明月一时间没听清,又喊了声:“闫春香!闫春香到了吗?”
站在人群中最后面的小姑娘这才举起了手,嗓门稍微提高了些,喊:“到!”
火车到邻市的时间是下午五点,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许明月就这傍晚的天光,朝名叫‘闫春香’的女生看去,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叔奶奶名字叫‘闫春香’。
许明月顿了一下,又继续喊名字:“罗喻义!”
一直到来水埠公社的下乡插队的人名全都点到后,许明月又和导游一样,举着自己特意做的木牌子:“水埠公社的人跟我走,来这边!”
火车站外有很多车在等,有牛车、驴车、拖拉机,唯独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跟着他们来到路边的知识青年们,见别的公社的人,都有牛车、拖拉机帮着拉行李,唯独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来接的四个人空着手,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顿时脸黑成了锅底。
之前让许凤发扛行李的女生不由娇蛮地说:“搞什么呀?特地来接人,居然连个牛车都没有,这么多的包裹,叫我一个人怎么拿嘛?”
说着,嘴里不由带了哭腔。
下乡插队本就委屈,到了地方连个放行李的地方都没有,饶是她蛮横了一路上,此时也不由委屈的想哭。
倒不是许明月他们不愿意带交通工具过来,而是因为交通不便。
此时水埠公社通往邻市的省道,也就是这时代正在修建的堤坝,都还没修通呢!只有水路,没有陆路,走水路,船也划不到火车站,都在码头边停着呢。
许明月叫许凤发去帮忙扛了一袋行李,可做了两三天火车的女生脾气也上来了,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不愿意走了,非得让许凤发帮她把两袋行李都带上。
这姑娘大约在家里还算受宠的,家里给她准备的两袋行李重量都不轻,要是有扁担,许凤发还能帮她挑一下,可靠肩膀扛,两袋行李还真扛不住。
许明月有力气,却也不愿意惯着她,虎着脸指着许凤发说:“这位同志是来自水埠公社下面临河大队的人,去临河大队下乡插队的通知可以跟他走,我来报一下名字:闫春香、罗喻义、沈志明!”
三个名字中,并没有这个让许凤发帮她扛两个行李的女生。
坐在自己行李上不走的女生闻言也不由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自己理所当然吩咐的人,居然还不是负责来接她的人。
许明月也不管她,而是对喊到的三个知青说:“去临河大队插队的人跟上他,其他人跟我走!”
第144章 第 144 章 其他人看许明月冷着脸……
其他人看许明月冷着脸, 都明白了这是个并不惯着的女同志,都没再说多余的话,赶紧带上行李跟在许明月身后往前走。
他们已经发现了, 下乡建设新农村的生活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美好,他们来到这里, 居然连语言都不通, 目前为止, 他们就只能听到许明月说的话,这一下让他们之前满怀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临河大队的三个人都紧跟着许凤发,生怕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落下。
坐在原地不愿意走的女生, 看着不近人情的许明月,再看看自己这两大包沉重的行李,再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一时间悲从心来,哇的一声哭出来。
许明月就冷冷的看着她哭, 还是和女生同行的一个男生看她哭的可怜,他自己行李不多, 就帮女生扛了一个,还有个行李,女生哭了半响也没发现有人来给她拎, 眼看着许明月他们越走距离火车站越远, 也站不住了, 忙拖上自己的行李跟上来。
邻市并没有出租车, 连拖拉机都少见,好在火车站到码头之间是有公交车的,这时候公交车还没下班,众人看到有公交车坐, 才松了口气,心想有公交车能到的地方,起码地方应该没那么偏远,总比西北那地方强一些。
没想到公交车走走停停,眼看着还没出城呢,许明月就带着一群人下车了。
许明月平时来邻市,都是将乌篷船停靠在芦苇荡中藏着的,这次因为来接人的事,将船停靠在了码头。
这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公交,走入简陋的码头,来到船坞旁,望着一片白茫茫的河水,才知道他们之前想差了。
他们下乡的地方并不在公交车所能抵达的地方。
他们是和五公山公社坐同一辆公交车来的码头,待看到五公山公社租的那艘又黑又破旧的小船,再看看许明月的乌篷船,顿时有对比才有幸福感。
许明月的乌篷船看着又新又规整,和周围破旧的船比起来,简直像一艘游览观光的游船。
五公山公社来的人租的船和许明月的乌篷船差不多大,但他们的船没有乌篷,行李就只能堆放在船舱,本地的船大多数都是用来打鱼和拉菱角菜的,船舱里面常年有积水,行李若放在船舱中,铁定进水,船舱中间横着的两道船梁是要坐人的,不能把行李放在船舱里,就只能抱在他们的腿上,一条五米二的小船挤挤挨挨的全是人,船身在水面上颤颤巍巍的晃动着。
许明月的乌篷船同样是长五米二的中小型船,挤挤挨挨勉强能坐下十几个人,但她的船船舱干燥整洁,上面还有个乌篷,可以将行李放在乌篷顶上。
许凤发先上了船,喊着:“先把行李放上来!”
他们大多数人的行李都是由麻布袋捆着的,还有些人的行李大约是要后面再寄过来,手里只拎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包。
许凤发将一个个的行李放到乌篷的顶上,再用麻绳在船沿的两边扣好,固定住乌篷上的包裹。
之前拖着行李跟在后面的女生,看到这么小的船,还嘀咕了一句:“这么小的船,坐的下这么多人吗?要是中途翻船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