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荡荡,没有他的身?影。
包扎完,两?人去了一楼。
任晴去缴费,温栀南坐在轮椅上,听着急诊科那边传来的哭天喊地的抢救声?,发着呆。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方向,少年清瘦的身?影从夜色中跑过来。
手里还提了个黑色袋子。
“这个给你?。”
温栀南:……
“什么?”
“你?说是什么。”
见她没接,谢执北直接将袋子丢到她怀里。
温栀南立刻反应过来。
是卫生巾。
她耳根子爆红,支支吾吾,“你?刚才?…是去买这个了?”
这回?轮到他不自在。
少年默默退了半步,让一楼大堂的光不那么清楚直接地照着他。
“不然呢?”
“还不快去。”
“哦。”
温栀南推着轮椅去洗手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但直到她踉踉跄跄扶着厕所里的把手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来大姨妈。
应该只?是快来了,但还没来。
肚子有点不舒服而已。
算了,还是垫一块预防吧。
但好?在…没把他的冲锋衣弄脏。
等温栀南抱着冲锋衣从洗手间?里出来,任晴已经缴完费,在大厅里和谢执北说着话。
明亮炽白的灯光下,少年一身?运动装,白T黑裤,就这么随意站在那儿。
身?姿挺拔,宽肩长腿,侧脸线条流畅锋利,鼻梁高挺。
此刻眼睫低垂着,正认真听任晴说话。
有着其他19岁同龄男生没有的沉稳气质,又和他在赛场上的那种凌厉张扬有着鲜明的对比。
沉敛和张扬,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却在他身?上很怪异和谐地融合了。
温栀南想起上次雨夜,他送自己回?俱乐部时的情?形。
默默在心里给他发了张“好?人卡”。
——
秋去冬来。
考完期末考,温栀南趁着放寒假的时间?,回?了一趟桐城,等到快过年了,和任雪一起回?了临城,跟任晴一家过年。
大年三十?,两?家人在一起准备年夜饭。
任晴一边招呼余飒把饭菜端上桌,一边往保温盒里装饺子。
温栀南好?奇问,“小姨,这盒饺子是留着明天吃吗?”
“不是,”任晴笑,“给阿北送过去的。”
“谢执北?”
“是啊,”任晴放下筷子,有些感慨,“那孩子也是不容易,父母都不在了。”
“那他过年也不回?家?就待在俱乐部吗?”
“嗯,”任晴把蘸料调好?,一并放进保温盒里,“估计现在这会儿还在训练馆呢。”
东西准备好?,她扬声?朝外头喊,“老余,你?给阿北送过去。”
温栀南按住她的手,“小姨,我给他送过去吧。”
“你??”
面对任晴探究好?奇的眼神,温栀南有些不太自在,只?能找理由,“之前…我脚扭伤了是他送我去医院的,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他。”
“行,”任晴笑了笑,把保温盒交到她手里,“那你?送过去吧,骑小电驴记得戴手套和头盔。”
“早点回?来,我们等你?吃年夜饭。”
从小区去训练馆,不耽搁的话,来回?20分钟都不到。
温栀南乐呵呵接过保温杯,拿了钥匙就出门。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边几乎没什么人,倒是居民楼里的每一户,都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温栀南一出门就被冷风打了个正着,连忙将围巾拉高,手套戴好?。
小电驴呼呼穿风而过,到达训练馆时,果然看?到里边还亮着灯。
她和门口?的保安打过招呼,拎着保温盒进去。
安静的训练馆里,只?有篮球落地时砸出的频繁声?响,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但温栀南来到二楼场地时,却没看?到谢执北的身?影。
球馆亮着灯,空无一人,篮球推车停在篮球架下。
她四周望了望,压着声?喊人,“…谢执北…”
“谢执北?”
“谢…”
“啊!”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温栀南吓了一大跳,拎在手里的保温盒差点砸出去。
被一只?大手稳稳接住。
“小心。”
是谢执北的声?音。
她脸都缩进围巾里藏着,只?露出一双琉璃似的眸子,惊恐未定。
“你?吓死我了…”
谢执北看?着她,眼底似笑非笑。
像是在说——
你?的胆子还没一颗绿豆大。
温栀南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你?骂得很脏,我听到了。”
他勾唇无声?地笑,“这个时间?你?不在家里吃年夜饭,过来做什么?”
“来给你?送饺子,”她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把保温盒塞到他怀里。
他眼睫低垂,目光从她藏在围巾里的那半张白净透亮的脸蛋,移至怀里的保温盒上边。
漆黑眸色幽邃,辨不出情?绪。
大年三十?,少女穿了件正红色的呢外套,红彤彤的很喜庆,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瓷白。
因为骑小电驴吹了风,鼻尖有些红。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两?人突然都安静下来,温栀南这才?发现,他应该是训练之后?刚洗过澡,发尾半干,搭在额前。
身?上穿着的,是件黑色的冲锋衣。
那件他曾经拿给她垫着的冲锋衣。
她耳根子一下就红了,转移目光支吾开?口?,“…饺子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余叔每次都是等我吃完把保温盒带回?去的,你?不等我吃完吗?”
“啊?”温栀南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刚才?出来之前也没和任晴问清楚。
但既然他这样说,那她就等一等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坐在桌边。
灯光明亮,少了篮球声?,训练馆里显得更加安静。
“你?吃吗?这里有一次性筷子。”
温栀南摆手,“不用?,你?吃吧。”
他看?着她,目光突然落在她那颗被头盔压扁了的丸子头,勾唇笑了下,“头发乱了。”
“哦,”她不太自在拨了拨,“不管它,待会儿回?去也要戴头盔的。”
休息室里飘着淡淡的饺子香和蘸料香。
温栀南直觉这样盯着看?他吃东西不太好?,视线乱七八糟飘来飘去,最终落在休息室里那一圈照片墙上。
每一张照片,都是恒行曾经夺冠时的剪影。
她看?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少年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你?过来送饺子,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训练馆?”
他突然开?口?,问出来的话很直白。
温栀南回?过神,“…小姨说了一些…”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探究别人家庭的喜好?,不会瞎打听的。”
他父母都不在了,家庭对他来说或许是敏感之处,她又没有什么变态嗜好?,干嘛盯着别人的痛处看?。
“没什么不好?说的。”
谢执北倒是很落落大方,一边吃饺子,一边说起自己的家庭。
他妈妈生病去世得早,他父亲酗酒,早几年在马路上被车撞了。
当场死亡。
家里亲戚离得远,基本不在临城,也没人愿意接收他半大小子拖油瓶。
他的监护权落在社区居委那里,家里有房子,父亲去世时还有赔偿金,日子倒是不难过。
只?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总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另类。
那些怜悯的、怪异的、探究的、好?奇的、嫌弃的目光,他都感受过。
进入恒行的青年队是机缘巧合。
有一次他在小区附近的篮球场打球,和对方起了冲突,路过的大人过来调解。
篮球场上的事篮球场上解决,一场单挑很快就决出胜负。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调解的大人是恒行青年队的总教练。
那一场球赛之后?,他似乎觉得他是个好?苗子,三天两?头到他家附近蹲点,劝说他加入恒行。
当时谢执北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每天上课放学、吃饭睡觉,机械性地重复这些大人觉得他应该做的事情?。
打篮球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但那时他以为那个所谓的总教练是个骗子。
后?来,社区的人上门来找他,他才?知道总教练真的是总教练,不是行骗的幌子。
14岁的男孩子,就这么进了专业的篮球训练队。
一路走到现在。
别的孩子放假有父母家长接回?家,他是一年365天,以训练馆和球场为家。
除夕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他的训练计划不会被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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