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因担忧而微微发颤，灵力在她经脉间细细探查，生怕错过一丝异常。
这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让槿莺眼眶发热，她索性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清澈而温柔的味道，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关于系统的事，我慢慢和你说……”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鼻音，“现在
先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时臻还想追问，却感到胸前的衣料渐渐湿润。他僵了一瞬，终是叹息着收紧了手臂。
槿莺再也忍不住，十指深深陷入他的后背，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思念和绝望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时臻，我真的……很想你……答应我，这次一定要活下来……”
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滚烫得几乎灼痛了他的心。
“我不想再……一遍又一遍地失去你了……”
这几乎是沈时臻最幸福的三个月。
以为永别的道侣突然归来，变得格外的粘人。
她会在晨起时迷迷糊糊地凑过来索吻，在练剑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脊背上闷笑。甚至夜深人静时，总要将脸贴在他心口才能安睡。
对槿莺而言，这段日子也如同偷来的美梦。
沈时臻没有因为魔气失控彻底坠魔，在裴云昭的帮助下解了婪梦草的毒，甚至心魔消失后，成功净化了一部分魔气。
晨起他教谢承霄练剑，她干脆在一旁一同学着，暮色里他们并肩看云霞漫卷，夜里更是相拥而眠。
时空仿佛从未将他们分离，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实。
直到那一日清晨，槿莺正在庭院里修剪一株海棠。
沈时臻从背后拥住她，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间：“今日想吃什么？我新学了……”
她嘴角刚扬起笑意，正要回应，却突然感到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坠地，清脆的声响截断了沈时臻未完的话语。
她几乎是慌张地转身，指节发白地攥住他的衣襟：“时臻，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事。苍生无需你殉道，魔渊也不是你一人的责任。”
魂魄被拉扯的剧痛让她声音发颤：“我们……未来再见。”
话音刚落，怀中的身躯突然变得僵直。
下一瞬，她猛地推开他，眼神警惕而陌生。
“沈时臻？”她皱眉，“我怎么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又变回了那个横眉冷对的槿莺，仿佛这三个月的温存从未存在。
“莺莺……”他轻唤。手臂仍悬在半空，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
“都说了我不叫李莹！”她像只炸毛的猫。
“槿莺。”呼吸不知何时停滞，直到肺腑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才苦笑，指向案几上的糕点，“未来的你，在这里停留了三个月。这是我们刚刚一起做的。”
“胡说什么！”案几上的糕点还冒着热气，甜香弥漫，她慌乱地询问系统，得到否定答案后更加恼怒，“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沈时臻，你莫要再纠缠我了！”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只留下满室寂静。
灵力在屋内无声扫过，一寸寸检查是否有幻术残留的波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时臻的手指僵硬地碰向桌上的糕点，指腹感受到微弱的余温，像是触碰某种易碎的幻觉。
槿莺猛地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妖界禁地，暗红色的天穹低垂。
未来依旧没有改变。
下一刻，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了大脑。
她离开后，那个时空的槿莺没有这三个月温存的记忆，对沈时臻仍旧冷淡疏离，甚至，由于沈时臻未坠魔，再加上系统的挑拨离间，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真实的心意。
比起虚无缥缈的情爱，千年修为对她来说更重要。
所以，她矜矜业业地执行着攻略谢承霄的任务。
恰到好处的关心，若即若离的暧昧，将攻略进度条一寸寸推向终点。
甚至，为了保护任务目标，在魔气突然暴动时，她毫不犹豫挡在谢承霄的身前。
剧痛袭来的瞬间，她甚至有些恍惚。
原来被魔气侵蚀是这种感觉，像千万根毒针刺入骨髓。
视野开始模糊时，黑雾被一道凛冽的剑光劈开。
沈时臻踏着破碎的魔息而来，衣袂染血，眼底猩红一片。
他接住她下坠的身体，掌心贴在她后背，灵力疯狂往她经脉里灌，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
“莺莺……”
她看见他嘴角溢出的血，看见他眼底破碎的光，听到他抱着她时，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命运就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死局。
无论她怎么挣扎，她都改变不了沈时臻终究会为她坠魔、以身封印魔渊的结局。
甚至，这一次逆转时空，竟反而让结局变得更糟。
谢承霄没能及时觉醒有情道，沈时臻因她的干预延迟了封印，魔渊肆虐的范围比前世扩大了整整三倍。那些本不该死的人，都成了因果律下的亡魂。
——强行改变过去，因果律会杀死更多无辜之人。
沈时臻早就看透了这场死局。
才让她，不要回来。
可槿莺从不信命。
她既然能在一百五十年前改写沈时臻的命运，既然能在一百五十年后与谢承霄联手更替天道，那为何不能直接回到悲剧的源头，彻底斩断沈时臻入魔的契机？！
沈时臻是因她的“死”才滋生了心魔。
是为了救他，不断施展禁术回溯时光，才被魔气反噬。
就这样苦修半年后，槿莺终于精准降落到了一百五十年前，她设局死遁的那一日。
识海里响起系统催促的声音：【宿主，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才能被九霄诛邪阵探测到。时间不多了，我们得抓紧实施计划！】
【我要留在这里。】她要替这个时空的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并且留书一封清楚说明原因。
【警告！灵魂波动超出阈值！】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扭曲失真，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宿主，您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千年修为吗？想想那广阔仙途、三界敬仰的地位，这才是您该追求的大道！】
它的语调突然变得蛊惑：【更何况，人与妖本就殊途，沈时臻若知晓您真身是妖……】
【他早就知道。】她不容置疑地截断系统，如同往昔数十次那般，冷静地提出交易。
【系统，我来自未来。你们许诺的千年修为，我早已拿到手，就说明任务最终是成功的。谢承霄最终觉醒的是有情道，此界不仅没有因剧情偏离而崩塌，反而因情入道，补全了法则残缺。现在，应该你配合我，让谢承霄提早觉醒有情道。】
时空管理局的存在，只为修正小世界紊乱的命轨。
错误绑定宿主已是重大过失，而今宿主竟妄图篡改既定任务！
系统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电流杂音滋滋作响。
【错误！核心指令冲突！】
【最高权限确认，即刻执行强制脱离程序。】
槿莺的神魂在反复穿越中早已千疮百孔，但渡劫期的修为让她硬生生抗住了系统的驱逐。
灵力在经脉中暴走，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血珠，稍有不慎，这具躯体便会承受不住爆裂而亡，以至于此时此刻，连系统也不敢强行剥离。
就在槿莺即将成功的瞬间，一股浩瀚伟力突然降临。她的意识被强行抽离，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的蝼蚁，毫无反抗之力地坠回原来的时空。
“你不能改变历史。”虚空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铁律。”
不是“无法改变”，而是“不能改变”。
这意味着这一回，她是能成功改变的。
这个认知让槿莺浑身热血沸腾，但她同样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新天道在阻止她。
“如果我能让谢承霄提前觉醒有情道呢？”她按住剧痛的心口，“也不可以吗？”
“谢承霄需要沈时臻的死来证道。”天道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平静得让槿莺觉得残忍，“这是因果铁律。沈时臻不死，谢承霄永远无法真正觉醒有情道。”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槿莺突然低笑起来。
原来所谓新旧天道，不过是一脉相承的刽子手。一个要沈时臻以身镇压魔渊，一个要用沈时臻的命来证谢承霄的有情道。
归根结底，都是要把那个光风霁月的人碾碎成天命之子的垫脚石。
因为他们都怕，怕那个惊才绝艳的扶光剑
尊若不死，会夺走天命之子所有的光辉。
所以她，不能改变历史。
“沈时臻也可以觉醒有情道。”她抬头直视虚空，血迹斑斑的脸上目光灼亮，“您难道不想要一个更早诞生的有情道主吗？沈时臻一定能做的比谢承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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