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在喝,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同的酒混着喝,有时候是致命的。
喝到第三瓶酒的时候,连胡少爷也有点虚了。
他看向穆盛洲:
“她酒量这么好的吗?”
对方没回答,只是皱眉看她。
明显目光都散了,现在只是在机械性地重复动作。
恐怕就算现在给她一杯甘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让人只是看着,就心里发慌。
穆盛洲嘴唇动了动,下意识要往前半步,又停住了,话到嘴边,却道:
“她没停就是还能喝。别管她。”
“啪!”
酒杯摔落地面,辜苏整个人忽然向一侧倾倒,不受控制地跌在胡少爷怀里。
美人投怀送抱,胡少爷当然来者不拒,只是手刚抚上她脸颊,便察觉不对。
太烫了。
而且她好像已经昏迷了。
他皱眉,立马把人扔下,起身后退,试图撇开关系,大声道:
“人不行了,喝这么点就趴下
了!”
失了支撑的女孩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省。
徐泾咽了咽口水,提醒道:
“可能是酒精中毒,打120吧……”
“不行。”穆盛洲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淡然指挥,“不要影响酒吧的正常营业,找个人,从后门走,送她去医院。”
一旁的胡少爷直呼晦气: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装得还挺像,妈的,这帮穷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心里当然清楚,辜苏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根本赔不起他的酒。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今晚被搅了局,香槟塔被碰倒了,他损失的可不止是三千块钱。
而是这事本身就很晦气。
他家是做生意的,最信这个。
胡少爷没了兴致,冷眼看着辜苏被人架起来,及时向穆盛洲辞行:
“算了,我今晚还是回去吧。你这地方克我。”
“我送你。”
男人放下酒杯,就要起身。
“别了,就几步路。”胡少爷捡起沙发上的外套,想了想,又说,“你那个合同,还是晚几天再看看吧。”
穆盛洲面色一顿,随即从容道:
“不着急。”
谁知第二天,胡少爷在酒吧强灌人酒,把人灌到酒精中毒进了医院的新闻就上了电视。、
这件事成了胡家对穆盛洲不满的导火索——人在他的地盘上出的事,竟然还能让狗仔拍到照片。
放消息的大概率是穆氏国际的对家,但对方做得很干净,没留尾巴。
而且这件事会泄露出去,确实是要怪穆盛洲做得不够漂亮。
胡家的公司花钱做了紧急公关,才把劫难渡过去,所谓合同,又因为紧随其后的商战手段告吹。
这一轮交锋,是穆盛洲刚接触生意,不懂商战,手段稚嫩导致的败笔。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把一半的账,算在了辜苏头上。
第13章
次日晚间。
医院单人病房里,酒精中毒刚救回来,又因为营养不良睡了很久的辜苏缓缓醒转,模糊视线中看到床边坐了个人。
记得小时候生病,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楚沉也是这样守在床前。
她眼眶干涩,迷迷糊糊用口型喊了句哥哥,却听到对方冷冰冰地嘲弄:
“说过多少遍,别乱认哥。”
辜苏一下子清醒了。
她努力地睁开眼,看到穆盛洲一身浅褐色风衣,站在她床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不由有些发怵。
“因为你,我的生意被搅黄了。很重要的一笔生意。”
穆盛洲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告诉她。
辜苏下意识瑟缩起身体,却见他将手从衣兜里拿出,握着根针筒,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她手臂。
她不知道针筒里装的是什么,再加上对方前一句话摆明了要跟她算账,立刻恐慌地开始挣扎。
宿醉后头痛欲裂,可她已经顾不得许多。
穆盛洲皱眉,手上加了几分力,整条小臂横着压住两侧肩膀,将人牢牢摁在床头:
“发什么疯?不许动!”
男人小臂铜浇铁铸般结实有力,只稍微使了点劲,她就动弹不得。
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放弃挣扎。
他目光顺着辜苏视线移到手中针筒上,轻推活塞,几滴液体与空气一起被挤出,接着睨着她问:
“害怕?知道这是什么吗?”
辜苏两眼大睁,紧张得嘴唇发抖,死死盯着他。
看着她害怕的可怜模样,穆盛洲的心脏不轻不重地痒了一下,随即嗤笑:
“放心,死不了。”
他无所谓的样子和手上越来越近的针管,让辜苏拼死反抗。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针筒里装的是什么,不管是什么,病毒,药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不能让它进入她的身体!
见她实在不听话,穆盛洲终于耗尽了有限的耐心,冲着门外道:
“行了,进来吧。你来,我摁着她。”
在门口守了一会儿的护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一句话也没问,就接过穆盛洲手上的针筒。
后者现在有两只手可以用来压制她了。
辜苏拼命摇着头,眼泪流了出来,用令人心碎的恳求目光看向护士。
可对方只是低着头,往她手臂上绑了止血带,涂了冰凉的消毒剂,下一刻,尖锐针头扎进搏动着青色血管的手臂内侧,她整只手臂的肌肉立刻痛苦地绷紧了,牙关紧咬,眉头皱成一团。
穆盛洲此时还有余裕轻笑一声:
“他说得没错,果然被做什么都叫不出来。”
辜苏眼睁睁看着液体被注射进自己的身体,浑身被冷汗浸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胃里一阵阵恶心,想要干呕。
护士注射完毕,在注射处绑了止血棉,把东西都收走后,她脱力瘫软在病床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泪水不间断地从眼角流下。
“现在知道惜命了?之前看你喝酒的时候,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吗?”
穆盛洲抱臂打量着她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轻飘飘讽道。
她没有理他。
穆盛洲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她昨晚一杯接一杯喝酒的样子。
那明显不正常。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可昨晚,他在她身上没有找到那样东西。
想到这里,穆盛洲心中涌上股无名火:
“楚沉他是进去了,不是死了!你这幅样子是要给谁看?记好了,你还要给我打工十年,你是最没有资格死的!”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在训斥,还是在心疼。
听到楚沉的名字,她的眼珠颤了颤,恢复了焦距。
见到她回过神来,穆盛洲心里却窝着一股气。
他伸手摩挲了几下她绑着止血棉的部位,面容冷硬:
“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十年,一天都不能少。”
她视线移至垃圾桶,那里静静躺着刚才的一次性针筒。
被注射的部位隐隐作痛,她吃力地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直直滚下了床。
穆盛洲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狼狈爬至垃圾桶旁边,颤抖着手捡起针筒,蜷缩起身子,背对着他无声哭泣。
他生不出怜悯,只有位于上帝视角的嗤笑。
一剂葡萄糖而已,就把她吓成这样。
穆盛洲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她。
恶意作弄之中,是否有掺杂一丝一毫的不忍。
如今回忆起来,这只是许许多多不起眼旧事的其中一件。
却是组成她对他畏惧之情的其中之一。
穆盛洲捏着手机,只要稍一回忆,就能记起许许多多诸如此类,他曾经对她做过的恶事。
如今楚沉出狱,她终于不用再求他,于是极力与他划清界限,回绝他的邀请,实在是人之常情。
还好……还好,他还有医药费这个借口,可以死死抓住不放,强行续上他们之间早该断掉的联系。
……
回绝完穆盛洲的辜苏,随着记忆和情感的回归,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从前不曾察觉的一些东西。
记忆里,原主喝酒的时候,情绪非常平静。
她知道求救没有用,所以没想过要求救。
她也不是如穆盛洲猜的那样,在求死。
直到此时,辜苏才突然开窍,明白了原主为什么在过去八年里,一次又一次地忍受着穆盛洲强加的欺凌,为什么不开窍一般死守着那张人神共愤的合同,为什么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原主是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八年前犯下的过错。
楚沉被关进了监狱,可她又何尝不是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