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金丝雀_几许【完结】(33)

  今晚他本该做些什么,像从前一样,让姜莱长点记性,让她不敢再乱跑,可他却罕见地变得茫然。

  他当然可以惩罚姜莱,他知道姜莱会怕的,就像她今天撞见他开门时的表情一样。可然后呢?沈贺桉知道,姜莱最会阳奉阴违,她会不会表面妥协,其实心里就开始策划着离开?

  他让她讨厌了吗?他选择的方式错误了吗?沈贺桉在姜莱浅浅的、毫无防备的呼吸声中冷静地自省着。

  他从来没有伤过姜莱,他只是想让姜莱好,像长辈对自己家小孩有着的殷殷期盼一样;他只是想要姜莱依赖自己,想要在她的生活里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他做t错了吗?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姜莱永远爱她,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姜莱睡到半夜,因为口干舌燥而醒过来。她每次喝了酒睡觉的时候就总是容易觉得口干,她习惯性地把手伸出被子里,往床头柜上一探,却并没有摸到保温杯。

  往常沈贺桉总会在睡前帮她把保温杯灌满温水,然后放在她手边的床头柜上,这样她半夜想喝水一探手就能够拿到。

  姜莱坐起来,手又往床头柜上扫了扫,最后确定床头柜上确实没有她的保温杯。

  姜莱又舔了舔嘴唇,微微的刺痛感让她清醒许多,也更加口渴了。姜莱看了眼旁边的人,黑暗中她确实基本上看不见,但是能够感受到沈贺桉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估计已经熟睡。

  姜莱想着她今天晚上已经够折腾了,于是没有再把沈贺桉叫醒,只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去客厅倒点水喝。

  姜莱赤着脚来到客厅,烧水壶里的水上凉的,她懒得去煮水,倒了一点水到自己的杯子里,打算凑合凑合。冰凉的液体滑入胃里,把姜莱冰了一个激灵,脑袋也像是在突然间清醒了一样,姜莱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贺桉是怎么知道她在哪里的?

  从前她跑去酒吧玩沈贺桉来抓人的时候,要么就是她给了他定位地址,要么就是酒吧是常去的那几个,不用说都能够找到人,可是今天她什么都没有跟沈贺桉说,甚至没有回沈贺桉的信息,他是怎么知道她在哪的?

  姜莱并不想让沈贺桉知道自己买了房子,所以她买那套房子时并没有用沈贺桉给她的卡,而是用的她自己的——她在姜家的时候,她妈会给她打钱,姜莱没有什么购买奢饰品的习惯,她离开姜家时卡里还有几十万。

  再加上后来沈贺桉经常给她转账,钱转进她的支付宝,她又再把钱统一存进了这张卡里,买房子的时候她用的是这张卡,沈贺桉应该不知道才是。

  姜莱正聚精会神地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姜莱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瓷杯没有拿稳,哐啷一声摔到了地上。

  姜莱像丢了魂一样,下意识蹲下来要捡起碎片,就听到沈贺桉低低呵斥了一声“别动”。

  姜莱愣在原地,沈贺桉快步走过来,双手扶在她的腰上,一个用力就把她给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厨房的岛台上面。

  “弄到哪没有?”沈贺桉一边低声问她,一边轻手轻脚地握起她的脚踝查看,确定她的腿上没有任何伤口,才把她给放了下来。

  姜莱看了一眼沈贺桉的脸色,他的神情平和如常,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很温和的样子。

  姜莱看着地上摔碎的陶瓷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这个陶瓷杯是她和沈贺桉一起去那种diy陶艺的店一起做的,他们是按着那种经典的小猪情侣杯做的,不过烧出来有点不太好看,本该是浅粉色的小猪烧成了朱红色。

  但是姜莱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毕竟能够看到沈贺桉的手上沾满泥的狼狈样子可很少。所以她也不嫌弃,甚至一开始还因为有这个陶瓷杯而兴致冲冲地爱上了喝水,而且她还强迫沈贺桉也要跟她一起用这个丑不拉几的杯子。

  现在杯子不小心被她摔碎了。姜莱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神情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些碎片在预示着什么。

  她听到沈贺桉问她怎么半夜过来厨房,姜莱的声音还有点哑,她小声说了一句口渴,又像是说梦话一样地呢喃了一声:“杯子碎了,怎么办……”

  大概是她看起来太过魂不守舍,沈贺桉看不下去,他轻轻叹了一声,低声安慰她道:“碎了就碎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做一个。”

  姜莱没有吭声,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好了。”沈贺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就是一个杯子……”

  “什么叫做不过就是一个杯子——”姜莱扬高声音,情绪在沈贺桉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中突然崩溃。

  沈贺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姜莱用手疯狂地推他企图去抱她的手臂,眼眶比情绪激得通红,红得像是要沁血一般。

  沈贺桉微微蹙眉,他刚要开口喊姜莱,姜莱已经扬起脖子,用恨恨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一般。

  沈贺桉的心脏骤热一缩。他听到姜莱用恨极了的语气告诉他——

  “你知不知道啊沈贺桉,我真的恨死你了。”

  第34章

  这样短短一句话,却好似猛烈的山洪海啸排山倒海般朝沈贺桉涌来,让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的同时,心脏又下意识地开始刺痛。

  没关系的,他的小满不过就是在说气话。沈贺桉这样安慰自己——姜莱经常会在激动的情况下口不择言的,不是吗?他有什么必要跟她计较呢?

  沈贺桉努力说服自己,却控制不住胸腔的情绪在越涌越烈,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在失控边缘,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却还在努力粉饰太平,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可怕,至少不要让他的小满害怕——

  “为什么恨我,乖乖?”沈贺桉确信他这里的“恨”字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他想只有这样事态不会继续升级。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和,企图像平时一样哄姜莱,让她的理智回归:“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呀乖乖……我会改的……”

  “我们说好的。”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难堪,他甚至还在微笑:“有话我们要好不好说的,对吗,小乖?”

  如果不是沈贺桉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他差点就要把自己已经订购了粉色地毯这件事情告诉姜莱。

  他知道的,这无关地毯的事情。

  是姜莱讨厌他了,甚至讨厌到想要逃离,而他甚至还不知道姜莱到底为什么讨厌他。

  所以他感到无措——在这样的年纪,在这样钱势皆有的位置上,他竟然感到无措,甚至可笑地差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姜莱还在推他,沈贺桉这次没有由着她把自己推远,而是握住她的手腕。他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实际上他攥着姜莱手腕的力道已经远超平常,力道紧到姜莱的情绪又一次达到顶峰。

  “为什么恨你?”

  他看到姜莱通红地、仿佛要流血的眼睛,听到这句话里切切实实饱含着恨意:“哈……是啊,你就是总能掌控局势,总能高高在上,什么事情都会按着你想要的方向走——”

  姜莱感觉自己的喉咙口在充血,每说一句话她都感觉自己的喉咙口就像是要裂开一样痛,她甚至隐隐约约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她看着眼前温和如玉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紧跟着充血了。多清风霁月的男人啊,哪像她,歇斯底里,丑陋成这样一副模样?

  “对啊,”姜莱感觉自己在扯着嘴唇笑了,因为她的唇角开始和心脏一样感觉到疼痛:“你当然能这样,因为我就是你的药品而已啊。很爽吧?能这样随便拿捏一个人的人生——”

  “小满!”沈贺桉紧紧攥住她的手,重重呵斥了一声。

  姜莱停下来,胸膛因为刚刚激动的情绪而不停地起伏着。姜莱的脑子已经变成一片浆糊,被沈贺桉打断以后她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情绪已经过载,所以喉咙甚至短暂性地失声。

  但她不愿意服输,还在用恨恨的眼神看沈贺桉。姜莱看到沈贺桉的脸上有痛苦,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红。

  这样的一幕让姜莱愣住。

  “什么药品,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到姜莱说一了一堆作践自己又作践他的话,沈贺桉气得恨不得拽下姜莱的裤子狠狠揍她的屁股,让她再也不敢这样乱说话。

  可姜莱的情绪明显不对,他只能按捺住胸腔里头翻涌的怒火:“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乖乖,我……”

  沈贺桉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跟姜莱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姜莱不喜欢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吗?还是他管她管得太多,姜莱觉得烦了?

  沈贺桉几乎没有这样大脑混乱的时刻,他只能竭尽所能地哄着,承诺着:“我不知道乖乖为什么讨厌我,是因为我管你管得太严了吗?如果你不喜欢,我都可以改……”

  “或者是其他问题……乖乖只要说,我们都能商量的,对吧?不要这么说话,小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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