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还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沈贺桉的声音很轻,他似乎在竭力把自己放在一个低姿态的位置,殊不知真正低姿态的人从来不会刻意这样去做。
姜莱觉得好心烦。她知道沈贺桉想跟她谈话,有话就说是一个人的良好品德没错,但是她跟沈贺桉真的可以有话就说吗?
金主金主,金字当头,当然是谈钱可以,谈情不行。
她又不傻。
早先想拿这件事在沈贺桉面前表演一个声泪俱下的兴致已经散了,姜莱现在又心烦又觉得有点困,明明刚刚还很清醒的,一听到沈贺桉在她耳边念念叨叨她就觉得眼皮好沉。
姜莱觉得沈贺桉的朋友都说错了,其实沈贺桉不是什么苦行僧,他就是唐僧转世。
姜莱的眼皮子耷拉下来:“我好困,你说快点,我想睡觉。”
“小混蛋。”沈贺桉表情无奈地斥责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话我们要好好说,喜欢逃避不是什么好习惯。”
姜莱快要烦死了,此时此刻她只想睡觉,随口就应了一句:“我跟你说了我很困了嘛,你不困吗?不应该吧,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正是熬不了夜的时候吧。”
阴阳怪气,伶牙利嘴,哪里有沈贺桉平常老跟她说的大家闺秀的样子?
沈贺桉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被她气得快要说不出话。
姜莱觉得身上有点发毛,她很怂地要从沈贺桉下来往被子里面躲,被沈贺桉的大手强硬地按在了他的腿上。
故事的结局就是她被沈贺桉剥了裤子,按在腿上挨了一顿巴掌。
那场面可谓是鸡飞狗跳,沈贺桉本就压着她偷跑去酒吧的火,可想而知这顿巴掌不会轻。而姜莱因为太久没被打屁股已经退化成了脆皮,三下一小喊五下一大喊,嗓子不止疲倦,好像最终目的是要把屋顶给喊塌一样,沈贺桉都觉得姜莱的屁股怕不是还没有他的耳朵疼。
要不是他们住的地方隔音很好,沈贺桉都不敢想这深更半夜地得多少人来投诉。
最后以姜莱掉了几滴猫猫泪结束。
她知道沈贺桉看不了她哭,当然装的不算。可她平时泪点还蛮高的,装哭又总能被沈贺桉抓包。但她今天晚上是真情实感地感到难过——她怎么干的活都是dirtywalk呢?
做份情人工作,还要兼做金主啰嗦接收器,还要兼做金主巴掌接收器。青天大老爷的,她好可怜啊!
姜莱悲从中来,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当然她哭也不只是因为这个,还因为想起了不高兴的事情。
此刻她整个人被沈贺桉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沈贺桉一边用大掌抚摸她的背脊平复她的呼吸,一边轻声问她:“小满,很疼吗?”
疼不疼的他还不知道吗?不过是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力道,等晚点一瞧,屁股上那点粉红都能彻底没了。可看见姜莱哭,他却还是不忍,哪怕知道姜莱能把三分痛演成十分。
但是今天姜莱却罕见地没有借题发挥。
她只是吸了吸鼻子,语气又不耐烦又可怜地说:“打完没有,打完我要睡觉了。”
如果忽略她还有些微烫的臀部还有她浓烈的鼻音的话,她的话确实说得硬气极了。
沈贺桉又气得牙痒痒又忍不住心软,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声,妥协地低头去吻她的面颊:“罚你原因很多,故意失联、去酒吧醉酒、逃避问题……乖乖,我说的对不对?”
你最对,你道理最多。
姜莱在心里吐槽,但是碍于屁股还在别人手里,她有点不敢说出口,只假装听不见地垂着头。
“到底为什么不开心?”沈贺桉语气温柔地问她:“乖乖告诉我好不好?我哪里做错了?”
姜莱不说话,但是沈贺桉却仍旧在她耳边温柔地哄她:“说句话,乖乖,有没有想说的?说说你现在在想说什么,说说你现在的感受……什么都好。”
沈贺桉温柔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难抵抗。他这样循循善诱,就连寒冬里的雪都仿佛能够在他暖融融的声音里消融,冷冽的月光也能在他含满温情的眼睛里化为春水,更何况姜莱呢?
可是……她的感受,她的感受又岂是能说出口的?
难道要她对着沈贺桉告白吗?
姜莱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泛酸,就像一瓶柠檬味的气泡水一样,沈贺桉每温柔地哄她一声,她的心里就咕哩咕噜地冒出柠檬味的酸泡泡。
姜莱好讨厌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优柔寡断,欲言又止,一点都不像她的性格。
姜莱在沈贺桉又一次温柔地喊她“小满”的时候推了一把他凑过来的脸,而后佯装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就是不喜欢你不回来吃饭嘛。”
其实不是的,她只是不喜欢自己不能在沈贺桉的身边出现而已。
沈贺桉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轻声道歉:“抱歉乖乖,有时候我工作比较忙,确实会出现不能回来吃饭的时候……以后我尽量减少,好吗?”
沈贺桉轻轻地、好脾气地笑:“是不是我不在家吃饭,乖乖连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沈贺桉连借口都贴心地帮她找好,姜莱也懒得再说,只是说着真的困了,真的想睡觉。
也不知道沈贺桉是不是真的信了,他没再说其他的,只是嘱咐她下次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告诉他,而后就揽着她说了“晚安”。
温暖的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姜莱竟然真的意识朦胧,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她就梦到了沈贺桉。
第9章
姜莱梦到和沈贺桉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年她十八岁,正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但是噩耗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她的妈妈病倒了,后来她又在她妈妈口中得知自己并非姜家的孩子,再后来她妈妈去世,她不是姜父亲生女儿的消息也不知为何不翼而飞。
在她妈妈的葬礼上,姜父养的小情人带着她的女儿过来闹了一通,说既然她不是姜父的亲生女儿,既然她妈妈给姜父带了绿帽子,那就没必要为这种天生狐媚的女人办丧礼。
那时的姜莱已经因为母亲的去世而哭到嗓子哑了,竭尽全身力气才吼了出来,让他们都滚,这是她妈妈的葬礼,他们不办她要办。
最后姜父带头离开,于是那些宾客也都陆陆续t续走了。本来就是因为利益牵扯才来,利益走了,他们自然会审时度势,也跟着走。
姜莱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其他,她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她的妈妈是一个多情善感的人,又是学艺术的,天生就对感情比较敏感,姜莱猜测这大概也是她妈妈患上抑郁症的原因。
妈妈在姜家不太开心,可她似乎对自己的丈夫有着特别浓烈的情感,所以她一直不愿意走,即便是她的丈夫养了许多小三小四,她也不愿意离婚。
伤心过度,身体就一天一天地差了下去,到病倒的那一天其实她的身体已经亏空,大概她妈妈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渴望,很快便撒手人寰。
姜莱的妈妈其实对她没有像其他同学的妈妈那样细致入微,可姜莱在母亲的羊水里长大,又被母亲的乳汁所哺育,即便妈妈对自己的关心没有很多,可她依旧是自己的妈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变的避港湾。
有亲人才会有根,母亲去世,她在这个世界上立脚的地方就再也不存在了。
是的,姜父在她心里并不能称为亲人。即便姜父和她有血缘关系,她也不会承认。没生没养的人能称为父亲吗?对家庭没有一点责任感的人能称为父亲吗?当然不能。
所以在葬礼上姜父转身离去,姜莱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受,她只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母亲的去世已经让她没有办法对别人事情产生反应。
那时孟蔓因为飙车到进医院被家里禁足,所以那天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姜父走后整个葬礼变得冷冷清清,姜莱只能孤身一人把仪式走完。
葬礼结束后,姜莱迟迟没有离开。她抱着小小的盒子,坐在角落掉眼泪,沈贺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一只陌生的手摊开在姜莱面前,姜莱在他宽大的手掌心里看到了一颗柠檬糖。
姜莱愣愣地抬头看他,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朝她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安慰口吻:“逝者已逝,节哀。”
他似乎姗姗来迟,并不知道葬礼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或许牵扯他的利益已经离开了,他只是来到一个女人的葬礼,看到一个蹲在地上哭的可怜小孩,然后给了她一颗糖。
这颗糖,就是姜莱喜欢沈贺桉的开始。
孟蔓后来听了她对沈贺桉动心的过程,觉得太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轻而易举就爱上一个人呢?
姜莱也说不明白,或许是因为她那天实在太难过,而他是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吧。
后来姜莱知道,给她糖的人是沈家的独子,是沈家未来的掌权人,是权和利的代表。后来姜莱又知道,沈家的独子有一点心理疾病,那便是患有白骑士综合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