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同时,陈嘉仪打开了煤气灶,蓝色的火光忽闪忽闪。
那口白色的小锅轻巧地架在火焰上,水咕噜咕噜地煮着。
徐辉又忍不住看向了陈嘉仪。她笔挺地站着,牛仔裤包围的双腿修长。
“家里没有碗吗?”陈嘉仪趁着煮面的功夫打开了碗柜,可是里面空空如也。
其实平日里徐辉是不做饭的,一个人,怎么做都不对,从公司下班后坐地铁买菜也不方便,所以从租住至今,他鲜少开火,楼下的便利店就是他的食堂。
“没有吗?那可能就是没有了吧。”徐辉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眼前人的窘迫,陈嘉仪笑了:“看来你不进厨房。”
她说着,又去房间里拿出了一只大碗。
“我也只有一只碗而已。网上买的东西还有些没到,等下你就直接就着锅吃吧。”
她熟练地用筷子搅动着喷香的面,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及时关火。捞起自己的那份面,然后拎着锅子来到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也就是客厅旁边的一张小桌子,毕竟这房子也就五十几平方。
在房子住了两年,徐辉从来没在这里坐过,以前他下班了都是直接回到房间,客厅餐厅厨房他都没有停留过。
房子里这些公共区域他只用过能晒衣服的阳台。
上个室友是个男孩子,倒是经常坐在这里打游戏。
今天却很奇妙,他和新室友面对面坐在熟悉的陌生地方吃泡面。
一小锅泡面,徐辉两口就吃完了,陈嘉仪还有大半碗。陈嘉仪看了看时间说:“你先去洗漱吧。”
卫生间只有一个,徐辉也不推辞,回到房间拿换洗衣物。
以前合租的是男生,也不讲究,他准备洗澡和洗完澡都是光着膀子出来的,现在不行了。
这个秋天,徐辉翻箱倒柜拿出短袖t恤和长到膝盖的大裤衩走进了卫生间。
本来脏的衣物徐辉都是丢在衣物筐里的,但现在这样好像有些奇怪。男人的内裤大喇喇丢在洗手台旁敞开的筐子里,怎么看都是死变态。
思及此徐辉脸上一热,若无其事把内裤塞进口袋里走了出去。
正巧陈嘉仪洗好了碗筷,湿漉漉的手很是纤长,她随口问道:“洗好了?”
徐辉赶紧说:“不好意思啊,应该是我洗碗的。”
“没关系,就一只碗而已,我一个人吃也是要洗的。”陈嘉仪毫不在意。
见陈嘉仪这样说,徐辉心里熨帖了一点,室友好相处总比难缠的好。
接下来陈嘉仪可能要去洗漱了,徐辉主动同她说:“那个,厕所门上的磨砂玻璃还是有些透的。”
虽然看得不甚清楚,但是影影绰绰的影子对女生来说不算友好。
陈嘉仪一愣,说道:“啊,好的,我会注意的。”
“我会待在房间,不会出来的。”徐辉说道。
听徐辉这样说,陈嘉仪笑了:“嗯。”
虽然躲在房间里,但是卫生间水声还是很清晰地传进房里,像奇怪的小精灵,捂着嘴窃笑钻进徐辉的耳洞。徐辉的注意力全被水声吸引,说来也奇怪,以前合租的时候,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夜深了,徐辉躺进被子里,关了灯。
外面传来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陈嘉仪的拖鞋啪嗒啪嗒踩过,直到房门关上,室内才归于寂静。
一时间房子里只剩下老旧水管里莫名的水声,就着熟悉的声音,徐辉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
第二日起来,徐辉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走出房门,看到厕所门紧闭,于是连忙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男女合租的尴尬场景他还是遇上了,他听着厕所的动静,心想是不是该买一瓶厕所清香剂,不然以后他早上晚上松快松快,陈嘉仪走进厕所会怎么想?
可别真是臭男人了。
这么想着,陈嘉仪从厕所出来,徐辉假装刚起床的样子走出房间去厕所。厕所的洗手台上多了很多东西,原本他散落的物品被整理到了右边,陈嘉仪的则放在左边,被摆的整整齐齐。
“徐辉,你吃饺子吗?”陈嘉仪在厨房大声问。
“谢谢,我......”
“已经下锅了。”
“哦,谢谢。”徐辉看着镜子里有些蓬头垢面的自己,缓缓塞进牙刷。
洗漱完毕,陈嘉仪正好端着饺子放在餐桌上,照样是徐辉用锅子,陈嘉仪用碗。
因为昨天是陈嘉仪洗的碗,徐辉有心表现,抢着要洗碗,结果陈嘉仪把他一把拉住:“晚上再说吧!你不上班了?”
看了眼时间徐辉无话可说。他自然是要上班的,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碗丢在水槽一起出了门。
第3章
地铁上,陈嘉仪戴上了耳机,静静地握着扶手站在一旁,徐辉离陈嘉仪半个车厢的距离,默默地看着地下黑漆漆的窗外。门缝里钻进的风声呼啸而过,早市的地铁,行人靠着手臂昏昏欲睡,是忙碌的早晨。
几站过后,越来越多的上班族涌入,反而把站在门边的徐辉挤到了中间。
他和陈嘉仪之间就隔着一个人,人群拥挤,徐辉瞬间就看不见她了。
“哎,你身后有个美女。”
徐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听到身边人低声的一句惊喜之言。不知道为什么,徐辉下意识地觉得这说的就是陈嘉仪。
“我靠,身材好好。”另一人转头看了一眼,表示赞同。
“不知道正面长什么样。”
两人语气兴奋地讨论开来。
原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听到这样的对话是这样的感受。
徐辉默默皱起了眉,他记得昨天在办公室,他和同事就是这样讨论陈嘉仪的。自己参与其中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徐辉总觉得这语气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他自省一番,觉得对人家品头论足的行为挺可耻的。
地铁很快到了公司那一站,开门的是靠近徐辉的这一侧,陈嘉仪转过身子,从这边下车。
“靠,背影杀手。”短暂的沉默以后,徐辉略过两人,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车门缓缓关闭。流言蜚语随着城市的人潮驶向下一站,而这一站的徐辉目送车厢内的两人远去,忽然有一种羞愧的情绪布满了心头。
就是,觉得自己挺那啥的。
自从走出家门以后,一路上徐辉和陈嘉仪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一直到两人到达办公室都没有。
同事们依旧好奇地打量新同事,不知道陈嘉仪是否注意到这些目光,但是她表现得很平常。
新一天的社畜生活又开始了,新同事的到来没有给办公室增添什么有趣的因子,大家依旧对着电脑开始辛勤的工作。
好不容易挨到吃饭时间,同事们成群结队地前往食堂就餐,徐辉意识到陈嘉仪是一个人走在前面的。
“陈嘉仪,一起吃啊!”说话的是走在徐辉身边的王朗。总所周知,只要是异性,王朗都有意图勾搭一下。
陈嘉仪转过身子,疑惑地看向众人,问道:“你是?”
徐辉瞪大了眼睛。
虽然说来的第二天不必要假装和同事们很熟悉的样子,但是直接问“你是谁”也过于尴尬了。
好在王朗向来不要脸,还很自信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听完以后,陈嘉仪说道;“哦,谢谢,我打算自己吃。”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目送陈嘉仪走远。
好一会儿,徐辉听到王朗说:“我要追陈嘉仪。”
大家只听个笑话。全公司除了搞卫生的阿姨,估计所有女生都听过王朗对他们说这句话。
吃饭的时候,徐辉有些在意地看着陈嘉仪的背影。她同别的女生坐在一桌,但徐辉就是看得出来,她和那些女孩子格格不入。
他记得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陈嘉仪连口红都没有一只。
一天波澜不惊地过去,下班时间,陈嘉仪又一次成为了第一个站起身的人。
全办公室目送陈嘉仪走出公司大门,羡慕不已。
但不是谁都有陈嘉仪的胆子。
照例,等经理下班以后,公司其他人才下班。
路过便利店,徐辉走进去买了一个盒饭,吃完以后,他忽然想起了出租房里他没有碗的事。
要不买一个碗?不对不对,哪能天天蹭吃蹭喝呢。
想到这里,徐辉意识到早晨吃完的空碗还丢在水池里,陈嘉仪先回家,不会把碗洗了吧?
把垃圾匆匆一丢,徐辉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等他到的时候,陈嘉仪已经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了。
“回来了?”陈嘉仪问道。
“呃,你吃晚饭了吗?”徐辉似乎闻到了一点饭菜的味道。
陈嘉仪说:“吃了呀,你没吃?”
“不是。”徐辉道歉,“抱歉啊,又让你洗碗了。”
陈嘉仪看了徐辉一眼,说:“你要是觉得别扭,等下帮我去超市拎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