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妃顾不得说这些了,回头打发了她们出去,对着皇贵妃福身,“娘娘,臣妾有事要和您说,您打发人出去吧。”
皇贵妃见她一脸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便知道是出事了,遂冲宫中的人打了个眼色,宫中伺候的人福身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扈妃,出什么事了?”皇贵妃忙问道。
扈妃压着声音,却还是表现出了恐惧来,“娘娘,太子在于阵前受了重伤。”
皇贵妃如闻惊雷,脸色陡然发白,“什么?你怎知晓?皇上告诉你的吗?”
扈妃摇头,“不是,今日怀王妃入宫来看臣妾,便说起了昨晚太子妃和二宝做了一场噩梦,梦见太子出事,所以,怀王妃便入宫来问一下,看看秀州府可有塘报回来,但今日皇上一直在御书房里,午膳晚膳都没用,和大臣在御书房里商议着这事,臣妾问得穆如公公,才知道这事的。”
皇贵妃心头一时又慌又乱,“伤势如何?”
“说是重伤,已经去找安丰亲王拿紫金丹,第二封飞鸽传书还没回来,不知道服下紫金丹之后如何。”
皇贵妃慢慢地坐了下来,心里只有一道声音,老五可千万不能出事,他是储君,一旦出事,国本都要动摇啊。
兄弟夺嫡之争,好不容易才暂停下来,却已经让皇上和北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若是在这个节骨上,太子出事……
皇贵妃的眸光慢慢地落在了扈妃的脸上,也怪不得她这么慌张,她娘家势力大,她也受皇上深宠,小老十是最容易被提起的。
可太孙名分早就定下来,朝中老臣就断容不得小老十前来争锋,那么小老十……
她略一定神,厉声道:“莫要慌张,太子定会吉人天相,等明日怀王妃入宫来,你不可把此事告知她,她瞒不住太子妃的,一旦太子妃得知此事,胎儿有个闪失可就坏事了,便你是无心的,也有人追究你的责任,更把你们母子推向风头浪尖上去,你回去之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日怀王妃问你,你就说皇上没来过,不知道消息。”
扈妃怔怔,“但是,不告知太子妃的话,日后她知晓也会责怪臣妾。”
皇贵妃也是心乱如麻,却只能从乱麻中揪出一条思绪来,“如今告诉她,她又能帮得上什么?阵前有太上皇,会有妥善的安排,你我是后宫之人,本不应该过问战事,如果要告诉太子妃,皇上会告知,你我都不能说,好了,你别慌,太子一定会没事的。”
扈妃喃喃地道:“是的,会没事的,臣妾虽是思虑过度,却是千真万确希望太子没事。”
“嗯,回去吧,别再慌乱了。”皇贵妃道。
御书房里,大臣已经被斥退半数,明元帝心力交瘁,却又心急如焚,除了老五出事之外,还因大战在即,若此战拦不下北漠人,北漠军长驱直下,北唐还有谁能守住?
他需要大臣拿出计策来,一旦北漠军歼灭了北唐的三十万大军,下一步该如何,但无人给出主意来。
耗到子时,他愤怒地把所有大臣逐出御书房,唯独留下了几位亲王和顾司与冷静言。
他疲乏至极,穆如公公端过来的参汤一口都没喝,也不愿意歇息,一直在苦等第二封飞鸽传书。
“顾司,去看看,传书来了没有?”他扬起沉锐的眸子,对顾司挥手。
顾司领旨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摇头,“回皇上的话,还没有。”
明元帝的眸子一寸寸地暗淡了下去,担忧,恐惧,伤心,焦灼,各种情绪交织,只觉得喉头一阵阵地腥甜,却也被他竭力压下。
冷静言宽慰着,“皇上千万不可忧思过度,太子会逢凶化吉的,安丰亲王在,他是有紫金丹的,伤势再重,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能暂时稳住。”
“暂时稳住之后呢?”明元帝看着他,最坏的打算在他心底里已经徘徊了数次,却始终不愿意说出来更不愿意多想,他后背靠在椅子上,寂声道:“老五不是第一次有性命之危,朕那会儿纵然焦虑担忧,却也不像如今这般六神无主,这两年,朕倚重他,他仿佛成了朕的依靠,朕遇事不再是去找太上皇,而是找他商议,他总有奇思妙想,总能为朕一次一次地排忧解难。”
第1285章 对接
他看向了齐王和孙王,他们两人已经被这个消息吓坏了,眼底有不亚于他的担忧,但显然也是无能为力。
他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只有在出事的时候,才能知道,谁到底更有担当,谁到底更能稳住局势。
老五绝不会慌乱若此。
“父皇,儿子想去秀州府!”齐王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想哭也没敢哭,忍了一晚上了。
“不要添乱了,你去能帮上什么忙?”明元帝要的不是谁自告奋勇地去阵前,他要的是能帮上老五和帮上北唐的办法,但从老七那张悲伤而迷茫的脸上,他得不到答案。
翌日到了午时,第二封飞鸽传书来了。
冷静言急忙宣读,第二封是太上皇亲笔所书,说服下紫金丹之后由冷狼门的两人及一些武林人士护送回京由太子妃医治,但因重伤在身,路途上兴许会出现变故,让京中想办法接应,否则有山河崩塌之危。
明元帝看到最后一句,心跳倏然加剧。
太上皇用词凝重,可见老五伤势十分严重,随时有性命之危。
他立刻召集人商讨,商议一番之后,由冷静言提出,若要不耽误伤情,又免于在路上颠簸导致伤势加重,最好是由御医与太子妃也同时出发,路上相遇,如此便可把路途缩短。
但也有一点担忧,那就是太子妃如今怀着身孕,若告知她老五出事,她一时伤心焦急,再加上赶路,她是否能稳得住?
万一,万一,太子那边没救回来,太子妃这边还出了事,那可就是双失甚至是三失,因为她还怀着孩子。
齐王献计,道:“趁着如今五嫂不知晓,不如告知她是六哥出了事,让她立刻赶往接应,她只要知道出事的不是五哥,那就没有太大的担忧之情,一路上也不至于焦灼忧心。”
大家沉默了一下,虽说这个计策很笨拙,但是眼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且好在太子妃如今还不知晓,还能瞒着一番。
但是这事得先跟容月说明白,也要容月陪同而去。
因容月如今住在楚王府,所以,明元帝传旨扈妃,让扈妃传容月进宫。
扈妃正犯愁,听得皇上旨意,她立马传容月进宫。
她心里是一阵后怕,好在之前有先问一下皇贵妃,不然贸贸然告知了怀王妃,后果不堪设想。
容月本打算今日也进宫一趟的,只是先回了一趟冷狼门,回府之后听得说扈妃传她,她想着是昨天问的事,马上就入宫去了。
本以为是去扈妃的宫中,殊不知进宫之后穆如公公就领着她往御书房而去。
进去御书房,一屋子的皇公大臣,神色肃穆地看着她,吓得她心肝差点儿破碎。
果不其然,齐王就看着她,沉重地道:“六嫂,你陪同太子妃前往秀州府,就说六哥出事,性命危在旦夕……”
容月直接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众人皆惊,这……
明元帝怒斥穆如公公,“你没跟她说了吗?”
穆如公公紧忙上前扶着容月,白着脸道:“回皇上的话,老奴没敢说,想着等怀王妃来了再说。”
坚强如容月都能直接昏倒,太子妃那柔弱的小身板,只怕没听完就直接昏死过去了。
容月被救醒过来,看着一屋子都是凝重的脸,她眼泪像是开了闸般止不住往下流。
齐王急忙地说:“六哥没事,出事的是五哥。”
容月深深地吸进去一口气,一颗心悬起落下再悬起,泪水是戛然而止了,但却怔怔当场,太子真的出事了?
她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坏菜了,得把太子妃吓疯不可。
穆如公公扶着她坐下来,她觉得小腹隐痛,方才惊惧过度,全身的血液瞬间地冲向头脑和心脏,一昏一摔,不知道是不是碰着肚子了。
明元帝找了御医过来诊断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应该是吓着了引致胎儿惊悸,明元帝是吓得一身冷汗,但也坚定了齐王的说法,还是得让以老六出事为由,让太子妃尽快出发。
明元帝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容月,好在有惊无险。
这么吓了一场,倒是能增强了不少说服力。
他几番叮咛,切莫让太子妃知道是老五出事,这才让齐王亲自送她回府。
容月坐在轿子里头,心脏依旧是砰砰砰地跳。
太子的情况,应该是很严重的,若真有个好歹,丢下五个儿子还有一个遗腹子,如何是好?
和元卿凌相处这么久,早拿她当自己的亲姐妹,太子和老六的关系也很好,这般出了事,容月还是忍不住伤心起来。
虽是没落泪,但忍着几番,眼底还是通红一片。
回到楚王府,和齐王失魂落魄地找到了元卿凌,见着她,腿就发软了,拉住元卿凌的手,哽咽道:“太子妃,是老六出事了,他被突袭了,飞鸽传书回来,说他伤势很重,服下了紫金丹,如今正在送回京的途中,父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