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帝在外头叫穆如公公拦下几个病人,详细地问了一下情况,病人们对医院是赞不绝口的,说诊费药费便宜不说,大夫的态度还很好,很周到。
穆如公公又问了病人对宝元堂的看法,病人都摇头摆手,说那地方他们去不得,若不是病得厉害,宁可自己上山抓点草药吃。
日暮回宫,明元帝都没说过一句话,但到了傍晚,却叫了穆如公公去惠民署下旨,让惠民署制定药物价格的上限,交给内阁复核。
这是明元帝登基以来,第一次针对药物价格进行改动和限制。
惠民署主事吴大人刚接到圣旨,后脚公主府的人便找来了,说刘国手请他过府吃茶。
吴大人怎会不知道刘国手的目的?他想婉拒,但公主府的人没给他机会,他也不敢得罪公主府的人,只得去一趟。
与此同时,曹御医也被邀请到了公主府去。
曹御医曾得刘国手的提携,因此他对刘国手的态度十分恭谨,刘国手在他面前,放出了一叠银票,曹御医紧张起来,“这……”
“这是老夫给你喝茶的银子,拿着便是。”刘国手喝着茶,慢条斯理地道。
“使不得,使不得,该是下官孝敬您才是。”曹御医脸色变了变,道。
刘国手淡淡地道:“拿着吧,银子不会吃人,别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来。”
“实在是无功不受禄!”曹御医讪讪地道。
刘国手锐利的眼睛透过氤氲的雾气看了过来,“这话倒是对的,那就帮老夫办点事,放心,不会太过为难你,你只需要回去给那些大夫带句话。”
“带句什么话?”曹御医问道。
刘国手放下茶杯,看着他,“公主如今在增设医馆,月内会有很多医馆冒头,他们如果过来的话,一位大夫主一家医馆,收账五五对分,就这句话,足矣!”
“五五分账?”曹御医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需要自己开医馆,不需要自己挂牌,不需要自己进货买药,就给五五分账?
刘国手缓缓地笑了起来,“没错,三年之内,这些大夫便有足够的资本自己开设医馆了。”
这实在是太吸引了,一个新出来的大夫,要熬多少年,才有自己的医馆啊?这些条件开出去,保不准很多人都会心动。
“你放心,老夫不会叫你为难,你传话之后,如果他们有意思的话,叫他们自己亲自来找老夫,如此你不沾身,只传一句话的事,无需再暗中鼓动,如此,这几万两银票,你拿得心安理得,如何?”
这个条件开出去,哪里还需要鼓动?如果这个条件是真的,谁又能抗拒呢?但不可能是真的,这必定是有很多附加的条件,甚至有可能被利用完之后,分不到多少银子。
曹御医当了御医这么多年,对公主府的做法是很清楚的。
曹御医默默地拿了银票,拱手,“这句话,下官会传到,但他们来不来,下官不能保证。”
刘国手微微一笑,“传到就好!”
曹御医出去的时候,便见惠民署的吴大人在门房的带领之下走了进来,两人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各自低头,甚至招呼都没打一声。
惠平公主与驸马站在阁楼上看着,很是满意,她冷冷道:“本我也不愿意垄断京中的医馆药铺,是元卿凌逼我的。”
“但是,皇上为何忽然下旨要制定药物的价格?这对我们有很大的影响吧?”驸马愁眉道。
惠平公主眸色悠远,慢慢地落在了亦步亦趋往前走的吴大人身上,“那就要看吴大人是不是个识时务的人了,无人能抗拒得了银子,若用银子办不成,我也有狠办法。夫君,这点你要跟爹学一下,爹这些年走通的关系,虽说是砸下去了不少银子,但我们今日的丰厚家财,全靠这样赚回来的。”
驸马执着她的手,温柔地道:“亏得有你主持着为孩子们赚下这身家,否则他们以后可怎么办?分明有惊世之才,却连个小官都混不上,仕途不济,唯有经商了。”
惠平公主眼底迸出寒芒,“为了他们日后安稳,得享富贵,我将不惜一切!”
她招手唤了侍卫过来,“你跟着曹御医,看他去哪里。”
“是!”侍卫领命而去。
驸马不解,”为何要跟着他?他都拿了银子,不会出纰漏了吧?“
惠平公主道:“此人跟了元卿凌许久,不能太掉以轻心。”
“可他都拿了银子,若办不成事,他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他的,他便是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这么做。”
惠平公主压了一下满头的珠翠,侧头去看着驸马,“做人多留个心眼,我们花了大笔的银子在京中和直隶买了很多店铺,周边的百姓对这些大夫都十分信任,等他们离开元卿凌的医馆,那些病人可都是我们的,所以,我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第1223章 鱼儿上钩了
“我们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那些大夫不会抗拒吧?”驸马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样的话,他们会信吗?新学成出来的大夫,给医馆的五五分账,我只怕他们不信。”
惠平公主微微一笑,“若是我们找其他人去说,那他们肯定不信,但曹御医是他们的师父,学生对师父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给他姓曹的三万两银票?这些新开的医馆,以后就由你来管理。”
“还是公主英明!”驸马伸手拢抱她入怀,温柔地道:“这些年,是真辛苦了你。”
惠平公主靠在他的怀中,柔声道:“你一心一意对我,我自然竭尽全力为你筹谋。”
驸马眸色微闪,随即换上情深的眼神,“我对你一心一意,那是应该的,成亲的时候我便说过,这辈子只有你一个,终身不纳妾。”
静谧的公主府上空,琉璃瓦顶在月光之下泛着芒萤,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们,等公主夫妇下了阁楼,那人便顷刻飞起,消失在公主府的上空。
他走后,有另外一名黑衣人落下,伏在了偏厅的瓦顶上,继续探听。
离开的鬼影卫直奔楚王府去,元卿凌刚从医馆回来,和宇文皓在书房里见了鬼影卫。
公主夫妇的对话,一句不落转告给元卿凌听,元卿凌微微一笑,“很好,看样子上当了。”
宇文皓看着她,“你真确定那些大夫不会走吗?”
“他们会去找刘国手,替我把这场戏做完,但是他们不会走。”元卿凌很有信心地道。
“但是,五五分账,这实在太吸引人了,老元,不会人人都跟你讲良心的。”宇文皓道。
元卿凌道:“有良心的人,会讲良心,但若没良心的人,那就讲律法,在进学院之前,我就要他们签下了契约,学成出来之后,要在医署待满三年或者听我调派,不能到我不允许的医馆里行医,他们一旦去了宝元堂,我便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且以违约造成我损失对他们进行大笔赔偿追索。”
“噢,那就成,还是你想得周到。”宇文皓这才放了心。
他顿了顿,看向鬼影卫,“本王倒是有些好奇,驸马这些年真的没有在外头置过外室吗?”
鬼影卫道:“回殿下,属下会去查一下。”
“嗯,去查一下!”宇文皓扬手让他退下。
“是!”鬼影卫隐去。
元卿凌好奇地问道:“为何调查驸马的私事?他有无外室,对整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影响。”
宇文皓看着她问道:“如果是你,你是损失了一大笔银子生气,还是知道我在外头有人生气?”
元卿凌想也不想,“自然是你在外头有人更让我生气。”
“那不就对了?”宇文皓笑盈盈地牵着她的手走出去,“你之前不是对皇姑姑恨之入骨吗?那只让她损失银子,做不成生意,岂不是轻了?要她真正遭受重挫,最好是让她发现她一直信赖的男人,瞒着她在外头养着小妾。”
元卿凌侧头看他,“她是你姑姑啊!”
宇文皓眼底闪过一丝冷狠,“这个时候,我是北唐的储君,不是她的侄儿,你想,她害死多少人了?叫人去直隶调查的事,和她脱不了干系,但这些人都不敢出来指证她,她总得付出代价,怎容她继续逍遥过活?且查那些案子,就算最终定了她的罪,杀了她吗?皇祖父怕会难受一阵子,而不杀,调查的意义何在?断了她的生意,她还是有丰厚家财可享一辈子的富贵,不算报应,唯有伤了她的心,才让她真正的痛楚,让她崩溃。”
元卿凌对这个人一点同情都没有,她是做药的,只有病人才需要吃药,黑病人的钱,这种人良心早没了,何必对她仁慈?
“只是,惠平为人凶悍,驸马应该是不敢在外头养小妾的。”元卿凌想了想道。
宇文皓轻描淡写地道:“男人嘛,越是不许越是反叛,越是偷着来越是觉得刺激好玩,他养没有养小妾我不知道,但是,我任职京兆府的时候,通判曾拿过皇家子弟的产业给我过目,我看到驸马在百花街有一所宅子,却没统计在公主的产业里头,皇室中的人,甚至官家子弟在外头购置宅子的事是常有的,但巧就巧在,那会儿驸马却托通判把宅子转给了一个女子,又不愿意按照正规手续来办红契,当时这事我也没太在意,知道他们家富贵,送宅子送金银,何其等闲,只是今晚才忽然想起来,会不会驸马这些年的深情都是虚假的呢?查一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