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从未见过元卿凌这样决断地下命令,听得她一愣一愣的,到最后一道命令的时候,她呆呆地问道:“便宜多少?”
元卿凌眼底冷冽,“等惠民署的官员过来之后,我会仔细看药物价格,先打出成本来,我哪怕一毛钱都不赚,也要搞垮惠平!”
账房先生听得颤巍巍的,“若是不赚钱的话,那看病的价格可就低了。”
元卿凌敛去了怒色道:“方才也不过是气话,不能把价格打得太低,要略高于惠民署,但必须也会比她们低廉很多,因为若真无利润的话,也会害死其他的医馆,当然了,京中大部分的医馆就算不是惠平的,如今也被她掌控听她的话,我本不想走这一步,但惠平是欺人太甚,如果任由医疗费用这么高居不下,民愤如水,定能覆舟。”
汤阳听了,这才放心,他真怕太子妃失去了理智,若医馆都不赚钱,那么真会闹出大乱子来,北唐这么多私人医馆,百姓可都依赖着他们呢。
惠民署的官员方大人过来了之后,跟元卿凌分析了一下,“京中的医馆,诊金大概在五十文到一百文之间,这是坐诊的价格,若是出诊,则是病人与大夫商议,一两银子到百两银子都有的,这不是固定,看病人需要大夫做什么,当然涉及内宅隐私不好过说。至于药费,本身很多药不算贵,但是很多医馆都会给病人开很多昂贵的药材,其实这些昂贵的药材是有很多替代的药物,十文钱一副的药,有时候要三四两的银子甚至十两以上,臣便见过患了气虚之症的,本用党参北芪便可以了,非得开人参,这药费的价格不就上去了吗臣是负责采购药物的,很多药贩子都抱怨说,医馆如今是很少用低廉的药,因为利润上不去,五文钱一斤的夏枯草,便是翻倍利润,也不过是卖十文钱,可若用上猫爪草,那就不一样了,猫爪草如今拿货是五十文一斤,翻倍就是百文,这些贵价的药物,医馆是不止翻倍的,越贵的药,翻得越高,二两银子拿回来的人参,卖到十两百两去。”
这里头的水深,不需要方大人细说,元卿凌也知道一二。
“惠平公主说,她五十三家医馆,每年给朝廷纳税超过百万两,有可能这么多吗?”元卿凌问道。
方大人淡淡一笑,“太子妃,医馆的税高,几乎是利润的两成,且收入越多,缴纳的税也越多,惠平公主每年赚多少银子,微臣不知道,但是必定是超过五百万两,因为她除了开医馆药铺之外,还开了制药厂,一味逍遥丸,成本只需要一文钱,但她卖二十文,说是添加了什么名贵的药材,可但凡知道内情的,也都明白这逍遥丸就那么几味药,要得了什么名贵的药材?”
“她的药厂,都出什么药啊?”元卿凌问道。
“都是常见的一些成药,白凤丸,逍遥丸,百合汤丸之类的,价格都比较高,但京中制造成药的厂,几乎都是被她拿捏住,所以被迫和她一样高,京城附近的州府,价格都基本一样,她都是派人打点过。”
“有没有人不想和她同流合污的?”
方大人还没回答,阿四就冷冷地道:“怎会有呢?谁不想赚钱大家的价格都卖得高,那赚的钱就多了,这群人心都是黑透了的,就不怕遭报应吗?”阿四原先是不知道这些的,她是世族大家的出身,医药费这种事情,哪里需要担忧过?听得方大人这样说,她肺都快气炸了。
第1211章 忽然很暴躁啊
方大人却摇摇头,苦笑道:“大部分的人是这样想,可总有一些人,不想昧着良心赚这黑心钱,怕连累子孙,这是缺德的事,所谓医卜星相,行医者,有很多人都信天命,信报应,早些年直隶就有医馆和药厂不愿意和她一样哄抬价格,但是不到一个月,那些医馆和药厂不是死了人就是铺子里头起了火,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惠平公主做的,但这行里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惠平公主是要吃稳了整个行业,不会容许有人逆她的意思办,因此,久而久之,便再无人敢折腾了。”
元卿凌眼底怒火焚烧,抬头看着汤阳,“这事你知道吗?”
汤阳摇头,“不知。”
“能查吗?”
汤阳想了想,“应该可以,属下叫人查一下。”
虽说是好几年前的事,但是如果死了人,又起火烧了店铺和厂,就一定会有人记得,追查起来会难一些,可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受害者家属还在,他们肯定知道一些内情的。
“这事发生在直隶,直隶就是四爷的贼窝,叫四爷派人去打探一下就行了啊。”阿四道。
“那汤大人亲自去一趟四爷府中,跟四爷说此事,一定要快。”元卿凌道。
“好!”汤阳说罢,拱手便去。
元卿凌叫了账房过来,看看这些药物的价格,然后要做一份定价,定完价格之后,再与惠平他们的医馆药铺比对,看便宜了多少。
她对账房和方大人道:“你们今晚就在这里加加班,争取先定好价格,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办。”
“是!”两人应道。
元卿凌站起来,撑着腰走出去,姿势像极了阿四,她气了一通,又坐得腰酸背痛,这会儿才想起自己是个孕妇。
只是,她的脾气往日没这么大,怀了这孩子,连脾气都暴躁起来,她日后该不会生个小炮仗吧?
“元姐姐,你为什么这么憎恨惠平公主?”在阿四认为,惠平公主虽然可恶,但是惠平公主至少比那些要害元姐姐的人好一些了吧?毕竟没直接伤害她,那些人可都是刺杀过元姐姐的。
元卿凌看着院子里的枯枝,变天之后,院子里便很难寻到一抹绿色,萧瑟无处不在,让人心情也更加阴郁,“阿四,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领域的人是特殊的,例如大夫,例如军人,从医者,本心是要治病救人,不能光看利益,很多人会说,大夫也是人,大夫也可以爱财,是的,可以的,但是君子爱财尚且要取之有道,更不要说救治人命的大夫了,开医馆也好,开药铺也罢,都是有利可图的,但是有必要把利益放在生命之前吗?利益一定要这么高吗?为了利益,可以罔顾病人的生死,忘却民间疾苦,人生在世,每个人不可避免都会生病,天下间,轻轻松松地掏得出医药费的人有,但更多是掏不出的贫苦百姓,有些病,更是要年长日久地吃药,吃不起,就得死,我们现在的生活如此优越,但你想过有些人每天都在担忧明天会因为没钱吃药而死吗?惠平是该死的,阿四,如果真有神明,应该让她体会一下这种滋味。”
她说这番话,还有如今沉郁的心情,倒不是完全因为如今,而是便在她生活的年代,这样的家庭也有很多。
她是医者,旁人可以说一两句,惋惜一下,但她无法释怀。
阿四听罢,虽然不能完全通透,但心里却明白了一些。
晚上宇文皓回来,汤阳提前禀报了此事,宇文皓怕老元气坏身体,便赶忙回去劝着点。
但元卿凌的情绪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既然有所部署,接下来行动就是。
所以她把自己的计划都跟宇文皓说了,宇文皓听罢,赞赏地道:“老元,此计甚妙啊,就让她开着医馆,却没病人来光顾。”
元卿凌道:“父皇不同意增设医署,我们只能自己来,父皇兴许是会生气的,你得提前跟他打个准备。”
“你不是跟扈妃娘娘说了吗?让父皇出宫一趟,只要按照我的计划,父皇就能体验一把百姓的苦况。”
元卿凌笑了起来,“你这计策,着实是损了点。”
“嗯,会遭天打雷劈的,我还是紧紧地抱着我们的女大夫,毕竟你救人无数,有功德加持。”他说着,一把抱住了元卿凌,大大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生气了,好吗?”
元卿凌脑子里竟是闪过一个念头,眼底陡然一冷,“若我这一次扳不倒她,我就买凶杀了她。”
“啊?”宇文皓一怔,定定地看着她。
元卿凌自己也怔了一下,“呸,我怎么会想用这种手段……天啊,但是真的很想啊,我现在就想去杀了她。”
宇文皓伸手抚着她的额头,“发烧了?”
“是怒火中烧,”元卿凌站起来,觉得浑身冒火,今日便有这种感觉了,但她觉得自己是气糊涂了,使劲压着这道火,“老五,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惠平公主气着了,我今天就想着怎么去弄她,报复她,要她遭受报应,我现在甚至想拿刀一块一块地把她身上的肉割下来,再用簪子刺她的眼睛,还不让大夫救她,让她失血而死……”
宇文皓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之色,站起来执着她的手,“你是真气糊涂了,别气,不用跟她生气,她一定会被你弄得倾家荡产的,你放心就好。”
“不,就算她现在没生意了,但她赚了那么多的银子,够她吃几辈子了,她不会倾家荡产。”元卿凌眼底陡怒。
宇文皓抱着她,轻轻地安抚着,“不要想了,你不要想银子的事,你想她这么多个儿子都没出息,想让她儿子当官,可没一个人有用的,她赚这么多银子不得上下打点啊?打点都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