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阳也累得很,躺在了地上,听着外头的徐一的哭声,他笑了起来,“傻子,呆子,有你后悔的时候,来日被人扫地出门,可别怪哥哥没提前提醒你。”
躺了片刻,他又提着一壶酒出了门去,摇摇晃晃竟是到了安王府门前,他使劲地擂门,“安王殿下,安王殿下,请出来一见。”
门房认得他,劝不住去禀报了安王,安王正在吩咐府中的人收拾东西,明日便要离京,听得说汤阳来了,皱起眉头,“不见,让他走。”
门房领命出去,对汤阳道:“汤大人你还是回吧,我家王爷已经歇下了。”
汤阳瘫在门口,一壶酒已经喝光,醉得几乎不省人事,听得门房的话,他一手便拉下了门房的领子,满嘴喷着酒气,“去,找安王,便说我要和他合作,我要帮他夺太子之位,去啊!”
门房听得这话,吓得要死,忙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巴,“哎呀,汤大人可不要胡说,我们家王爷没有这个想法,你快回吧。”
汤阳挪开他的手,便阴沉古怪地笑了起来。
“有,谁没有这个想法?谁都有,王爷真的甘心吗?”汤阳扯着嗓子大喊,“王爷,快出来,与我共商大计。”
门房跺脚,回府中叫了护卫出来,“你们快把他送走吧,这大晚上的到处都寂静得很,这话传了出去,咱王爷便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好几名府卫一道过来抬他,可丢出去也无用啊,他嘴里一直嚷嚷着叫安王殿下共商大计,扔到大街上去可也不妙,只得把他打昏了,把他拖到客栈里头安置,吩咐店小二好生看着,不许他嚷嚷,免得丢大街上醒来,还得继续嚷嚷,那会儿可无人制得住他。
汤阳被丢进客栈之后,只觉得昏天暗地地晕,吐了一回,直接就躺在了地上,倒也不大叫了,只是喃喃地道:“殿下,我们共商大举,扳倒宇文皓……”
有人推开了厢房的门,缓缓地进来。
“谁!”汤阳瞧着那云头缎靴,慢慢地往上移,醉眼里仿佛瞧见了几个人影,眼底其实毫无焦点,他便咕咕地笑了起来,“是安王殿下吗?您可来了,好,好,容下臣起来,和你慢慢细说……”
他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地扑过去,“殿下……”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汤大人,看清楚一点。”
安王府。
安王今晚可真是怄气死了,没想到汤阳那醉猫过来闹一通,这么个闹法,附近不知道多少府邸宅子的人听了去,如今他正是在风口浪尖上,就算他命人撵走了汤阳,只怕少不了还是会有人揣测。
安王妃抱着女儿安之,看着满脸焦躁的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日一早就走吗?不进宫去给母妃辞别?”
安王眉眼里是驱不散的阴郁无奈,“若入宫的话,起码拖到响午才能出发。”
“那就等响午。”安王妃轻轻地摇着孩儿,“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总得跟她道别一声,否则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她一定难过得很。”
安王心头微酸,上一次去江北府,母妃书信不断,一千一万个不放心,她在京中也是盲目奔走,受了很多委屈,若此番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实在是愧为人子。
且皇祖父那边……虽然他老人家如今还生他的气,可少时皇祖父对他甚是看重,且他身体很差,这一去,兴许就祖孙就再无见面的机会了,他得进去磕几个头。
思索了片刻,他道:“明日你在府中等我,我入宫去一趟,你就不要去了。”
安王妃轻轻点头,“好!”
灯光下,瞧着稚女安之的面容,安王妃心头说不出的难受,江北府是可以过些安静的日子,可京中的亲人,怕这三五年内,也不会有相见之期了。
第1136章 安王妃先走
安王一早就入宫去了,出门之前,千叮万嘱安王妃要收拾好东西,谁来劝都不见了,免得她心软。
安王妃心里头是难过得很,她本是想和妯娌们道别,可确实自己是容易心软的人,只怕道别的时候哭成泪人。
宫中禁军没有拦着他,他顺利入宫了。
狄贵妃看着跪在自己的面前的儿子,哪怕他一句话都没说,母子连心,她就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悲痛万分,“才回来多久?你父皇又没赶你走,你走这么急干什么?安之的名字封号都没定呢,你就不能缓一段日子再去吗?”
安王见母妃落泪,心头也是悲痛难当,哽咽道:“儿子有儿子的理由,这京城是万万不能再留下了,母妃以后保重,儿子会每月修书回来给您请安。”
“写一百封信回来又能如何?母妃想见你们都见不着。”狄贵妃哭着说。
“母妃,别这样,儿子也是不得已,求您体谅。”
“是你父皇的旨意?”狄贵妃透过泪眼看他,问道。
安王摇头,“不是,母妃就别问了,总之儿子不回去不行,您保重!”
他磕了三个响头,便站起来转身,“儿子去给皇祖父磕头告别。”
“你等一下!”狄贵妃见他这么着急地走,惊得是心头俱裂,悲痛之中却也不得不为他们思量,叫人取了银票过来,塞到了他的手中去,“母妃知道你的家财已经耗尽,便是到了江北府,是王爷之尊,也总有银钱短缺的时候,这银票你带着……”
“儿子不要……”
狄贵妃跺脚恨声道:“你推搪什么?你不拿着,母妃怎么放心?便是拿了也不放心,可总得叫母妃为你做点什么,我们母子已经疏离到这个地步了吗?”
安王看着母妃急怒又悲痛的脸,心头说不出的难受,收下了银票,深深地再看了母妃一眼,大步而出。
狄贵妃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到底又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皇上也没撵他,他怎么就着急走了?
狄贵妃除了伤心悲愤之外,也别无他法,她如今甚至连叫人打听都不敢了,她如今的处境,是动辄得咎。
安王去了乾坤殿给太上皇磕头,太上皇仿佛是早知道了,应该是明元帝叫人知会过,他看着安王,眸子沉沉,“若能去,便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别的不要想太多。”
“孙儿不孝!”安王在狄贵妃宫中忍住的泪水,到了太上皇跟前就再忍不住了,热泪滚滚,心头尽然是悲凉之意。
想起皇祖父昔日对他的好,每每见他,他总是用殷切欣慰的眸光看着他,但是,在老五把他的野心披露之后,太上皇就从没有对他有过好脸色。
他心里头是恨老五的,比才能贤明,他不逊色于老五,但成王败寇,老五是幸运的,生了儿子,又屡屡立功。
安王妃命人收拾好东西之后,便抱着姐儿安之在府中等待,这等了有半个时辰左右,便听得管家进来道:“王妃,王爷叫人回了话,说让您先带着郡主出城,在城外等他,他会直接到城外与您汇合。”
安王妃心头微惊,“出什么事了吗?”
管家压低声音道:“王妃不要问太多了,听王爷的便是,迟了就走不了了。”
安王妃心头狐疑,但是管家是母妃派来的人,断不会害他们,许是王爷那边出了什么事,安王妃知道自己不能负累他,所以便听了管家的话,带着姐儿与伺候的丫头上了马车,东西也都搬了出去,在后面的马车上。
安王妃一路心神不宁,眉头总是跳动,她没认为自己会出什么事,只担心王爷那边出事。
她掀开帘子,见是管家亲自赶车,遂问道:“是谁回来禀报的?王爷今日似乎没带人出去。”
管家策着马,回头道:“是宫里头的顾司大人亲自来的,王妃您切莫担心,顾司大人既然愿意替王爷跑腿,想必也会关照几分,在禁军里头他还是能做主的。”
安王妃心头微颤,“到底出什么事了?顾大人可有说?”
“听说是王爷顶撞了皇上几句,皇上大发雷霆,罚了王爷跪在明德殿里,王爷怕会连累您跟郡主,遂叫您先出城去等着,他只等跪了时辰之后,就马上出来和您汇合,您别担心。”管家道。
安王妃却觉得不对劲,老四现在是不可能顶撞父皇的,父皇还在病中,他往日所做虽说不孝不仁,却总有个度,上一次皇上病倒的时候,他是忧心如焚,也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今日入宫是去道别,且也提早征求了父皇的同意,怎么还会在这节骨眼上顶撞父皇?
安王妃陡然抬起头,“不,我先不走,马上回去,我要入宫。”
管家却是充耳不闻,甚至还驱了马车飞快地往前去,安王妃意识到管家有可能有问题了,她放下姐儿给侍女抱着,摇摇晃晃地出去要揪管家,管家陡然变脸,回头一拳挥在了她的头上,安王妃闷哼一声,倒回了马车里头。
“王妃……”侍女惊叫一声,管家阴恻恻地道:“都给我闭嘴,不然的话,谁都休想活命。”
侍女吓得不敢说话,倒是姐儿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