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阳转过身来,盯着她,“那人是洪烈,我们已经知道,至于你为何要帮他,那是你的事。”
“和你有关!”她慢慢地站起来,眼底充满了悲凉,“当日我的眼睛确实是伤了,是主人救了我,为我治好了眼睛,但他不会无缘无故救人,就总得要我付出代价,十五岁及笄那年,我便委身给了他,十二年前,他开始在各国布下密探暗线,我便先为他去了大周辗转到了北唐,我在大周的时候一事无成,他已经厌弃了我,若我在北唐还没能为他效力,他便要杀我,他从不养无用之人,当时我们正愁无法打入北唐皇室,上天可怜,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得知你为楚王效力,我便迅速布局,给你营造了我这些年的悲惨,还有那一场醉酒,也是我安排的,当时你烂醉如泥,其实什么都没做,我给你服了药,让你失去了短暂的记忆,加上醒后所见,你便以为和我发生了关系,加之你所调查的我这些年因你伤眼,过得如此悲惨,以你之念旧重情,定不会弃我于不顾,断你姻缘,非我所愿,我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这些年所做实在是无可奈何,与你不过是各为其主,我又何错之有?”
汤阳看着她,眼底不辨情绪,“你如今所言,我已经不知道真假。”
汤夫人凄凉惨笑,“好,那我便告诉你一些你们想知道的,洪烈确实没死,在大周与北唐围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肃国气数已尽,所以提前安排了兵卫寻了退路,当初大周破城何其容易啊?若是他在,怎也得负隅顽抗半月才能攻下吧?你们当初就该怀疑的。”
汤阳怔了一下,“如此说来,他是装死,还带了兵马去?”
“他带了五万兵马,而如今正在秘密研制大周的那种战车,是否研制成功我也不知道,但是北漠愿意与他配合,必定是除了暗探之外还有其他,北漠在这种武器上吃过亏,他们曾经是武器最为精良的国家,如今却落后于北唐与大周,怎会甘心?京中如今的风云,都是他们搅和出来的。”
这些基本都在汤阳预料之中,唯有那兵器战车的事,他扬起了狐疑的眸子,“他们怎么可能研制战车?”
“这些我具体不知道,我只听有暗探说过,他们从大周那边得来了武器和战车,然后找了各国著名的兵器匠一起铸造,听闻战车已经铸造出来一台,和大周的差不多。”
汤阳骇然,若是如此,洪烈与北漠是要发动战事,策划北唐政局的混乱只是幌子?
若北唐决策者的眼光若都聚焦于京中局势的变化,甚至是在猜忌谁谁谁的时候,他们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合兵力,挥军南下,这铁骑大军加上那些武器战车,北唐如何抵挡?
“安王是否与他们勾结?”汤阳问道。
汤夫人道:“必定是曾有过联系,但后来如何,不知道,安王以往绝对是摘不出去,如今就算要走,大概也骑虎难下,且看他如何取舍,否则的话,安王会成为太子的绊脚石,很大的一颗绊脚石。”
汤阳还欲再问,汤夫人却已经摇摇头,“我所能说便是这么多,再问则要我泄露其他人暗线的行踪,我不可能这样做,他们曾与我并肩作战,我不会出卖他们。”
汤阳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信她这些话,不排除是有夸大恫吓的成分,让他们自己先乱阵脚,但是也不排除是真的,毕竟当初都往这方面去想过。
汤夫人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我离京之后必是难逃一死,你大概也知道,你不杀我,只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吧?我与你从少年时候认识,半辈子的情分了,其他不求你,你若能亲手杀了我,我很感激,你若是下不了手,那就给我一杯毒酒。”
她潸然泪下,说不出的悲绝,“我死后,也烦请你为我收尸,敛葬,不必立碑,既不能冠你的姓氏,碑对我没任何的意义。”
汤阳面容凝滞了片刻,终究不忍看她眼底的悲哭,转身而出。
出去之后,略一定神,便直奔宇文皓的书房去,把她所招的话全部告知宇文皓。
宇文皓听罢,斟酌了一下,“本王倒是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当初本王与红叶公子谈过,他也认为若洪烈假死逃去,一定会带兵走,当初围城之困如今想起也着实太容易了,洪烈素来以用兵如神著称,如此简单轻易就被攻破,连他自己都丢盔弃甲死于围城战乱之中,真不可能啊。”
可惜当初大家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认为当时武器之精锐,教肃国军闻风丧胆,才会迅速获得胜利。
“对了,关于草药的事,你去问问她,是不是洪烈暗中捣鬼?他们会把药藏于何处?”宇文皓马上想起这事来,道。
汤阳刚清醒过来不久,还不知晓此事前后始末,听得宇文皓与他细细道来,他才觉得此事也是十分要紧,便马上再去了一趟。
然而,他方到,便听得里头传出了凄绝之声,“汤阳……”
第1126章 汤夫人死了
汤阳浑身冰冷,飞快上前一脚踹开了门,只见她已经触墙倒地,额头有鲜血汩汩而出,她这一撞,抱着必死的心,不给自己留后路。
汤阳抱起了她,焦灼喊了几声,“李泉,李泉。”
汤夫人血流披面,抬起了无力的手,却是无法触及他的脸,唇边在血流下来之前,浮起了一朵笑,“对不起……我那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坏你的姻缘。”
汤阳心头说不出的难受,“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太子妃。”
他抱着她就往外头跑去,一路跌跌撞撞地喊着太子妃,跑到了啸月阁。
元卿凌见他抱着一个满头是血的人进来,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汤夫人的时候,她立马转身取出药箱来,沉着指挥汤阳把她放在躺椅上。
汤阳放下她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木然了,就站在那里,眼前的一幕以血红的方式映在了他的眼帘底下。
头部的鲜血,是可以止住,但是她强行提内力这么一撞,除了额头出血之外,还有严重的脑颅出血,脑出血导致颅内压不断地增高,血开始从耳朵流出,呼吸和心跳都十分微弱了。
元卿凌抢救了一下,抬起头对汤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汤阳缓缓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呼吸无法调整,一会儿急速,一会儿屏息,脸色惨白得厉害。
元卿凌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带着人出去,留下他们两人,相处这片刻。
汤夫人的嘴唇翕动着,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那样看着汤阳,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这一生,是恶是悲,已经到头,反而是有一种如释重负。
汤阳坐在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一言不发,陪伴她最后的时刻。
宇文皓得知汤夫人死了,十分惋惜,难得她愿意开口,本还能再问问药材的事,如今这事尤其重要。
汤夫人的丧事,是汤阳亲自给她办的,从他们的宅子里出殡,但是选坟墓是叫了徐一帮忙,徐一叫风水先生选好之后,便来问他,“叫人刻碑,碑文上写什么?”
汤阳沉默了许久,缓缓地摇头,“不必立碑了。”
徐一怔了一下,站着不动。
汤阳抬起头,“怎么了?还有事?”
“我以为……你表现得这么伤心,应该会给她立碑。”徐一也是藏不住话的人,便直说了。
汤阳眼底笼着一层道不明的情绪,有沉痛缓缓而起,“我曾立过一块碑,不会再为其他女人立碑了,我难过,是因为她始终是我少年认识又陪伴了我几年的人,哪怕这些年是假的,是谎言,但是,那也是真实存在过在我身边的人,仅此而已了。”
徐一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立碑又不会再帮其他女人立碑?又什么情意又是假的,徐一想了一下想不明白,算了,他说不立便不立吧,这女人害得他们好惨,这些年都不知道泄露了多少消息出去,加上,她还抓走了汤大人,害得汤大人痴痴呆呆的,若再为她立碑,岂不是真当王府好欺负的?
办了汤夫人的丧事,京中果然就开始爆发了风寒,楚王府里也有几人不舒服,尤其阿四,这几天总是咳嗽,还发热了,元卿凌给她诊治了一下,与普通风寒感冒不一样,怀疑是流感。
这里的大夫没有区分流感和风寒,风寒在元卿凌理解看来,是指普通感冒,独立相对较弱,传染性不强,免疫力强的人哪怕不吃药也会痊愈。
但流感是病毒感染且病毒容易变异,会大范围的扩散传染。
元卿凌给阿四开了抗病毒的药,自己也带上了口罩,问道:“你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啊?”
阿四想了想,道:“最近也没出府办事,除了早几天去了瑶夫人处,便是回了一趟娘家。”
“瑶夫人?对了,我记得那天你说瑶夫人病了,不知道她情况如何了?我派个人去问问。”元卿凌想着多半是瑶夫人先被感染流感,传给阿四了。
不等元卿凌派人去问,毁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