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褚府,宇文皓在门口迎接,与她一道走了进去。
褚首辅把平南王父子安置在一所别致的院落里头,逍遥公与褚首辅都在里面,平南王坐在正座之上,一袭青衣,文质彬彬,面容清癯,元卿凌知道他的年纪要比三大巨头更大一些,但是如今看着,他反而是四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且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很有亲和力,元卿凌一见,心头便顿觉亲切,上前去见礼,平南王看着她片刻,然后微笑着道:“终得一见,此番入京便了结了一桩心事。”
这话对元卿凌来说,是一份抬举了。
喜嬷嬷上前福身,眼底也有些激动,“阿喜见过王爷!”
平南王看着她,微怔了一下,“你是小喜?”
“回平南王的话,是奴婢!”喜嬷嬷哽声道。
平南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褚首辅,不由得唏嘘道:“真好,大家都在一块了。”
褚首辅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倒是有几分少年时候的恣意。
旁边,有一位中年人站了起来,对着元卿凌拱手,“小王参见太子妃!”
元卿凌看过去,只见此人四十上下,身穿高大,眉间有川字纹路,倒是不若平南王淡然,反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且面容苍白,眼底充满了疲惫之色,瞧着萎靡的模样。
得知是平南王的养子,她忙还礼,“见过叔叔!”
褚首辅便道:“太子妃,王爷父子在路上吃了不干净的食物,上吐下泻两天,你给他们看看,把把脉,开点药。”
元卿凌应道,上得前去,先给平南王诊治。
她主要是问诊,平南王的情况比较轻一些,至于平南王世子,在诊治的过程中,还忍不住要上了一趟如意房,看样子情况严重许多。
元卿凌开了一些药,马上让他们服下。
她看得出,逍遥公和褚首辅都很紧张平南王,一直在旁边守着,茶汤伺候,逍遥公都愿意亲自下手,有一种呵护宠溺的感觉。
元卿凌和宇文皓对视了一眼,便连宇文皓,都不曾亲眼见过他们几人的相处模式,也不知道平南王在他们心底意味着什么地位。
但元卿凌和宇文皓都同时觉得,如果说平南王这边真要出了什么问题,或者那几位老臣的猜测是对的话,对三大巨头而言,觉得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平南王吃了药之后,单独留了宇文皓夫妇在屋中说话。
平南王世子则因为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先去了休息。
屋中,刚上了灯,琉璃灯罩下的柔光映照得平南王的脸色更加的温和,他看着宇文皓,眼底充满了欣赏之情,“当初你被册立为太子,我本是要回来的,却因不小心摔伤了腿,耽误了归程,希望你不要见怪。”
宇文皓忙道:“怎么会见怪?您的腿没事了吧?”
“早没事了,但到底年纪大了,伤愈过后,也就不寻思着到处走动了。”
他说着,看着宇文皓,“你实话告诉我,几年前,你皇祖父是不是得了一场大病?”
宇文皓一怔,见他神色甚是凝重,认真,倒像是真不知道这事似的,“您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平南王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或许原先是有人告知过我,可我记性太差,总是记不得事,尤其是眼下的事,总是遗忘,你皇祖父大病那会儿,我没回京,我不知道是否无人告诉我,还是我那时候不……”
平南王说着,自己沉思了起来,神情有些怔惘。
元卿凌和宇文皓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太上皇得病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确实也没回来,至于来没来信问候,那不知道,平南王这模样不大对劲啊,整个人有些奇怪,反而不若方才人多的时候那么清醒。
元卿凌听得他说对眼下的事情不大记得,便问道:“您最近总是不记得事吗?那您跟太上皇来回书信的事,您记得吗?”
“来回书信?太子妃说的是什么时候?”平南王问道。
“便是林霄出入王府的事情,您不是还来信告诉太上皇,说林霄在你王府里头出没,你还派人去追了吗?”宇文皓问道。
“林霄是谁?”平南王整个都懵掉了的样子。
第1104章 首辅中毒
听了这句话,轮到宇文啸懵掉了。
他不知道林霄是谁么?但是他分明来过信,告诉太上皇说林霄曾在府里出入,他还派人去追过,怎地却不知道林霄是谁?
他看着平南王,他仿佛是真一片不知道的样子,脸色眼底都很茫然。
元卿凌问道:“王爷,您是最近的事情不大记得吗?那年代久远的事,您还记得吗?”
“记得。”平南王微微一笑,脸上的神采又灌注回来了,“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本王也记得。”
元卿凌心里头想,该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了吧?
“那您和太上皇书信来往,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宇文皓问道。
平南王道:“便是本王去信他要回京的这一次。”
换言之,也是近期发生的事情,可因为林霄的事情来信,也是前后不过半月的事吧?怎地记得这个却记不得那个了?只是,他此番回来,莫非不是因为父皇的病,下了一道旨意请他入京见一面吗?
元卿凌看着他半响,问道:“那您可还记得叫我们夫妇进来,是要问什么事的?”
平南王看了她一眼,道:“那自然是记得的,问太上皇几年前是否得了大病。”
三人在里头谈了一会,确定平南王果真是不认识林霄,这实在让两人奇怪,离了屋中之后,宇文皓便去找了平南王世子。
世子吃了药之后便躺下休息,见宇文皓来,便马上坐起来,许是肚子还很不舒服,所以怀中抱着一张被褥压着腹部。
宇文皓见他还一副苍白模样,问道:“世子叔,吃了药也没见好吗?”
世子勉强一笑,“好了些的,只是,依旧是有些难受。”
“那我也不耽误你休息,就问几句,伯祖父最近记性是不是不大好?”宇文皓问道。
世子坐直了身体,点点头,“其实父王的记性一直都不是很好,偶尔很久以前的事情都记得,偶尔眼下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
“那世子叔知道林霄吗?伯祖父是否曾去信太上皇,说过林霄的事情?”宇文皓问道。
世子道:“误会了,这信其实是我叫人起草,给太上皇去信的,这林霄之前挂了榜通缉,我开始不知道,他登门拜访我接待过他,后来他走了我才知道的,便马上派人去追,却没追上,我见朝廷发榜通缉,定是要犯,此人却出现在王府里头,我怕被人看见了传出去会有所误会,便以父亲的名义,去信太上皇告知此事。”
“原来是这样!”宇文皓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前后一想,倒觉得也通顺,“那林霄后来可曾再出入王府?”
“不曾了!”世子道。
这就奇怪了,宇文皓得到的消息,是那林霄曾又去过王府的。
“对了,听闻说王府来了一批鲜卑人,是世子叔收下的还是伯祖父收下的?”宇文皓问道。
世子道:“那几个鲜卑护卫是父王见他们可怜,无家可归,便收在府中为护卫的。”
他看着世子,他一脸疲惫苍白之色,一时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好再打扰他休息,便道:“行,我就是随口问问,世子叔你好好休息。”
“好,不送了!”世子拱手。
宇文皓拱手还礼,转身出去了。
出了去,宇文皓却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老王爷不知道林霄不奇怪,他从来不问过江湖的事情,连朝中之事都不大管,他犯不着与林霄来往。
鲜卑侍卫的事,倒也不必计较,鲜卑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有好些子民流落在外,他们要讨饭吃,进府邸卖武力也不是稀罕事。
但林霄的事情,则有些怪异了,要么是世子叔不知道林霄后来到过府中去,要么是情报出错,要么,是世子叔撒谎。
但世子叔撒谎的话,也没这个必要,因为在林霄第一次去了王府的时候,他就已经去信太上皇,说明白了情况,他既然知道避嫌,肯定就不会招惹林霄过来。
林霄这条线,一直都放着,如今看来,或许可以收了。
首辅和逍遥公在外头,宇文皓上前去,请两人移步说话。
一问之下,两人却都知道平南王记性不好,逍遥公道:“他不记得事,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曾磕伤过脑袋,痴呆过好些年,后来虽然好转了,可也总是不大记事,太上皇病重那会儿,是没告诉他的,怕他着急难过,但事后其实曾去信告诉过他的,且师父早两年去平南的时候,也告知了他,他是知道这事的,他大概不记得了。”
听着,倒也没什么可疑,其实宇文皓一直都认为,平南王是绝对不会有可疑的。
倒是世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