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师公今天过来借雪狼,还送给了我一叠纸,我能拿着吗?”汤圆问道。
元卿凌也没太在意,想着之前四爷就说包子他们的字写得还可以,许是给他找了上好的宣纸,便道:“既然是师公给你的,你善用就是。”
“好!”汤圆声音平静地说着,一点都没看出情绪来。
包子道:“师公倒是给了我一把剑,可漂亮了。”
“剑?叫你练武吗?”元卿凌说起练武,总觉得心虚内疚,因为四爷曾有意把她打造成为武林总前一百名的高手,但是按照她的进展,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练武,以后当个侠士!”包子很有理想地道。
糯米还乖巧地捏着元卿凌的肩膀,元卿凌便问道:“师公可有给你送东西?”
糯米摇头,呆萌呆萌地看着元卿凌,“送了,我不要,我让他日后带我去冷狼门玩耍。”
“就知道玩!”包子不屑于他的耽于逸乐。
元卿凌忽然很想听听孩子们对于未来的规划,或者说,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便让他们都排排坐,问道:“告诉妈妈,你们长大之后,想做什么呢?”
包子当然还是那句话,“当侠士,仗剑走天下,抱打不平。”
元卿凌笑了,哪个孩子没有一个侠客梦?正常,但现实会给他恨恨一巴掌的,因为这个世界很多不平,都不是旁人可以插手管的。
汤圆道:“我想跟师公做买卖,赚银子,咱太穷了。”
元卿凌揉着他的额发,“好,也很好,当大老板嘛,有出息,有想法。”
她看着小糯米,小糯米茫然地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或者像妈妈那样当个大夫,或者像阿爹那样当个府尹大大?”
元卿凌轻抱三人,都好,都好,一直这么想便好,不要想着当皇帝。
晚上终于可以和宇文皓会师了,不容易,夫妻两人在院子里头摆下茶桌,吃点心,赏月,吃茶。
宇文皓最近是有些累垮了,坐在院子里头,看着在云里穿行的月亮,舒适地道:“若每天晚上都能和你在这里闲坐,闲话,日子可真够惬意的。”
“如今摄政,可还习惯?”元卿凌问道。
“习惯?”宇文皓苦笑,“我怕是永远不会习惯,只不过是被责任驱使,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虚荣是片刻的,辛苦与劳累是无穷无尽的,也要牺牲许多许多,例如会牺牲掉很多个这样美好的夜晚。”
他隔着茶几,握住她的手,白日里的种种,都仿佛是踩在高空上,底下看似坚实,但其实顶峰就那么一小块地方,一脚踏错,那是万丈深渊。
也只有摄政之后才知道,往日看似平静的朝局,其实也是暗涌四起,未必都是各有异心,但政见的相左,会导致怨恨的诞生,郡王之术,就是平衡之术,一旦失去了平衡,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是真心觉得父皇这些年好艰辛,且父皇还得面对几个亲生儿子的争夺,他尚且还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都已经心力交瘁。
两人静静地握手,不言语,享受着寂静的夜晚。
喜嬷嬷端了饼过来,难得太子今晚早回来,所以她和其嬷嬷两人迅速地做了一些方便的糕饼,不精致但也好吃。
元卿凌想起今天在宫里头看到三大巨头们为了平南王回来的事情大费周章,喜嬷嬷是当初太上皇近身的人,想必知道这位平南王的性情,遂招呼喜嬷嬷坐下来,问道:“嬷嬷,这位平南王容易相处吗?”
喜嬷嬷听得问起平南王,便徐徐地笑了起来,坐在了旁边,眸光也竟有些悠远,“平南王是整个摘星楼里最容易相处的人,他最是天真无邪,心里头没有旁的杂念,除了安丰王妃的事情,他对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太着紧。”
“他和安丰亲王妃的感情很好是吧?”
“岂止是好,简直就是亲若母子。”
元卿凌好奇,“他们是叔嫂关系吧?为何这般要好呢?”
喜嬷嬷解释道:“平南王的命都是安丰王妃救的,且当时平南王从雪狼峰上被救回来之后,脑子就糊涂了,谁都不认识,就认识安丰亲王妃,当时的局势也有些复杂,东宫里不安全,安丰亲王便把他接到了当时的肃王府居住,是安丰亲王妃带着他的。”
“那他的脑子后来好了吗?”元卿凌问道。
喜嬷嬷道:“这个……其实我不大清楚,但到他离京的时候,是记得一些前事,可也没全部记起来,脑子也不是尽然清晰,所以那会儿安丰亲王妃是跟着他一块走的。”
元卿凌看了宇文皓一眼,道:“那你和平南王也没见过几次吧?”
第1075章 当年的肃王府
宇文皓道:“我记事之后,就仿佛是见过两三次,他不常回来,倒是当年父皇未曾登基的时候,带我去过一趟,当时安丰亲王夫妇还是和他住在一起,只是那时候没见着他们夫妇,说是出了一趟门,平南王特别的平易近人,很温和,其余的,也没多少印象。”
“但你对他如此坚信,总有原因。”元卿凌记得第一次提出平南王有可疑的时候,他甚至不曾深思,就马上否定,这份信任,仿佛是刻在骨髓里头的。
宇文皓道:“他与世无争,生活一切从简,除此之外,还给人一种……我如今想起来,应该就是纯净,他的眼睛很透彻纯净,但当时就是觉得他特别好,特别好的一个人。”
宇文皓自己也没办法说明白这份信任从何而来,所以,顿了顿,道:“或许,等你见了他,你就会明白我这份笃定,他就是有那种魅力,你看到他,就会信任他。”
听他这样说,又想起三大巨头对他的期待,心里不禁也想快些见到平南王,三大巨头口中的极儿,献帝朝的皇太孙。
喜嬷嬷在旁边道:“我虽不知朝局,但若说平南王有野心,是很荒谬的,他绝对不可能,他对天下间许多的事情都没有兴趣,过最简单的日子,在摘星楼里苦惯了,他确实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
元卿凌有些愕然,“摘星楼苦惯了?摘星楼不是在肃王府里吗?日子该安逸才是。”
她记得肃王就是晖宗帝,亲王府邸,能苦到哪里去?
喜嬷嬷笑了起来,“苦,穷,乱,欠着一屁股债,是当时摘星楼的真实写照,常年缺银子,为了活得好一些,吃得好一些,后来安丰亲王都倡导大家去偷蒙拐骗了,可还是顾不过来,人多,吃得也多,各种开销一样少不得。”
元卿凌惊道:“偷蒙拐骗?”
“是啊!”喜嬷嬷捂嘴偷笑,“便我也去库房里头偷过东西。”
元卿凌膛目结舌,“夸张了吧?这王府的亲贵,竟混到这个地步?”
“主要是欠账,欠太多太多账了,为了还账,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安丰亲王自己的俸禄与食邑都得拿出去做抚恤金,摘星楼又是在肃王府里头独立出去,吃东宫的份例……”
元卿凌打断她的话,“怎么是吃东宫的份例?”
喜嬷嬷想起当年,既是好笑也回味,“当时安丰亲王兼祧两房,皇长房是他承继的,肃王府中不供应,便吃东宫的,吃东宫的吧,东宫本身养的人就太多,太子当时又欠下太多的银子,没办法啊,是真的苦。”
元卿凌有些不能想象这样的情况,皇家亲贵,欠下一屁股债连日子都过不下去,还得由大主子带着出去偷蒙拐骗?是真的偷蒙拐骗?
她想起安丰亲王,总无法把那威仪万千的人与偷蒙拐骗四个字对上号来,她看着宇文皓,问道:“是这样吗?”
宇文皓吃着糕点,“听说过当时是挺苦的,但当时皇祖父说的是因为献帝爷节俭,国中也是提倡节俭,所以才会朴素度日。”
喜嬷嬷笑了,“那是好面子,穷成那样子,好意思说自己穷吗?肯定说节俭。”
喜嬷嬷笑罢,却又轻轻地叹气,“可我这辈子,如今都六十多了,最开心却是那段日子,苦,苦得真的很开心。”
元卿凌看着她痴痴的眼神,不禁对他们那段摘星楼岁月十分好奇,摘星楼里出的人,如今都响当当的,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宝地竟然出了一朝皇帝,两朝首辅。
逍遥公曾也任过首辅一职的,她记得。
“如今肃王府还在吗?”元卿凌问道。
“在啊,不远呢,就在二哥府邸旁边,门牌都没摘,太上皇有命人打理,这些年也不曾赐过给旁人。”宇文皓道。
喜嬷嬷问道:“太子妃想去看看?明日陪你去便是,我也是许久没去过了,这些年,忙里忙外,前事仿佛都褪尽了,也是出府这几年,才会偶尔想起前事来。”
元卿凌道:“好,也好!”
不知道为何,她对那段历史特别感兴趣,对曾经生活在摘星楼里的少年,也十分的敬慕,时光流逝,人和容貌都会变,但应该是有些痕迹留下来的。
翌日,喜嬷嬷就带着元卿凌去了一趟肃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