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听起来是合情合理的,捕头回禀宇文皓的时候,宇文皓心里有数,因为他的人一直有盯着林霄,而褚明阳在离开宅子之后,首先是去找林霄的。
当然这部分可以略过,对案情没有多大的帮助,林霄不曾离开过,只是叫人送褚明阳去庵堂,所以凶手不是他。
褚明阳被带回京兆府问话之后,齐王让人把她送回了褚家去,对这个前度的小姨子,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褚明阳回去之后,便有许多人登门找她要债,管家没法子,不知道是否该放进去,去禀报褚首辅,褚首辅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来讨债怎可拒之门外?一律带进去找大皇子妃就是。”
有了褚首辅这句话,要债的人就蜂拥而进,一时间,褚府仿佛成了闹市,不过,要债归要债,却也没人敢在褚府里头发难。
褚明阳以自己身体受伤为由,暂缓前去找孙掌柜要债,所以叫大伙回去等,又或者,可以自己去找孙掌柜。
但那些银子都是经过褚明阳的手里借出去的,找孙掌柜也没用,因而,这本来人人喊打的褚明阳,最红却得被那些债主当菩萨供起来,隔天就带着补品登门,希望她尽快养伤好起来,再出去问孙掌柜要账。
褚明阳养了伤几天,褚首辅便差人来问,她是不是该回宅子那边了。
褚明阳自然不敢离开褚府,到首辅面前跪下哭着,说宁可去当尼姑,也不愿意再回去伺候大皇子,说她和大皇子已经恩断义绝。
褚首辅却没有勉强她,还准许她留在了府中,这着实让褚明阳意外,本还以为需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褚明阳就这样在褚家住了下来,外头欠着一屁股债,她也没敢出去。
至于宇文君如今却还处于生死未卜的状态,没有仪器监测,到底情况有多坏,元卿凌没办法说。
宇文君出事的翌日早上,宇文皓就亲自入宫去禀报,明元帝已经知道这事,却瞒着秦妃。
明元帝当时听了没说什么,甚至也没表现出悲伤来,仿佛那是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甚至连他的伤情都不大过问,只问得元卿凌是否去看了。
但是,当伤势一直没有进展,宇文君也迟迟没醒来,明元帝就有些坐不住了,传了元卿凌入宫去。
宇文皓和元卿凌一同进宫去的,在御书房里头,明元帝却只让元卿凌进去,打发了宇文皓去太上皇那边请安。
元卿凌进去御书房之后,明元帝就叫人上饭菜,今日早中膳他都没吃,如今已经是申时过,再过一阵子日头得偏西了。
穆如公公听得说他要用膳,只差点没老泪纵横,忙叫人去准备。
元卿凌今日中午饭也没吃,在宇文君那边给他输液,一时忙过了头,旨意下来之后就马上进宫,没顾得上吃饭。
她察言观色,见明元帝神色虽不算凝重,但眉目间总有一丝厉色,因而也不敢像往日那般放松肆意,只静静地等着,等饭菜上来,也等明元帝发问。
第1069章 婚事提前
饭菜上来了,但明元帝却也没问,只是让她吃饭。
元卿凌便拿起筷子吃起来,虽然不是头次和父皇吃饭,可这一次心里头却不轻松,因为她面对的是一个有可能失去儿子的老父亲。
再生气宇文君的不懂事,可当父亲的也不可能对他的生死置若罔闻或者无动于衷。
所以整顿饭下来,元卿凌就算饿得很,也吃得不多,心不在焉的。
倒是明元帝,吃了一碗饭还连续喝了三碗汤,穆如公公前来阻止,他还厉色喝退,看得元卿凌心里头都有些发憷。
这宫廷饮食都是有规矩的,一道菜再好吃,也不会再夹第三次,更不要说连喝三碗汤了。
看到明元帝这样,她也有些难过起来了。
宇文君出事到现在,她只是遵循医生的职责去救治,但从未有生出过半分其他的情绪,但是这一刻面对明元帝,她甚至认为宇文君没事能他高兴,那就盼着宇文君没事。
明元帝吃完之后,擦拭了嘴角,等穆如公公吩咐下去撤走残羹之后,他双手撑在了桌子边沿上,扬起眸子看着元卿凌,“吃饱了,那便可以说了,他如今的情况如何?”
元卿凌一听这话更是难过,他要吃饱了再听,是怕听了之后,今晚还吃不下饭。
他肩膀上挑着江山,所以他必须要吃饭。
元卿凌如实直说:“情况不大理想,失血过多,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如今能维持一口气,用老五的推断是他在重伤之后马上运气封穴,虽然效果不大理想,但是可以阻止了持续的出血,才得以保住这条命。”
明元帝的手掌往前挪了一下,身子则反而往后退了退,“那依你之见,有机会活过来吗?”
元卿凌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敢把话说死,道:“好起来的可能是有的,但是微,可便就是好起来,怕后遗症也会很多。”
“会怎么样?”
“脑部会受损,有可能变成植物人,也有可能醒来之后脑子迟钝或者遗忘前事等等,目前不能推测太多,只能看后续的进展。”
明元帝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死,也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
“这个……也不能说绝对,但很大程度是这样。”元卿凌说。
“醒来的机会,有几成?”明元帝再问一句。
元卿凌轻轻叹气,“不大,不到一成。”
明元帝眼底烟云笼罩,沉默不语,元卿凌也没敢看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合适说的话,只能也跟着沉默。
一会儿之后,他便道:“你去乾坤殿陪伴太上皇吧,把老五叫过来。”
“是!”元卿凌心头如释重负,站起来福身,“儿媳告退!”
问了伤情,应该就是要问案子了,元卿凌心里想,如果宇文君稍稍少那么一点的野心和权欲心,还真不至于这样。
元卿凌刚转身,却又听得明元帝的声音响起,“慢着,先坐下!”
元卿凌哦了一声,回头又复坐下来,看着他。
明元帝的手从桌子上收了回去,右手搁在额头上,两指分叉揉着两侧的太阳穴,手掌阴影笼罩下来,罩得面容沉暗一片,眼底也可见疲惫之色。
揉了一下,他才放下来看着元卿凌,倦容苍白,“昨晚朕几乎不能入睡,几近天亮才眯过去一会儿,却马上就被梦惊醒了。”
元卿凌心头微缩,“父皇请宽心,龙体为重。”
明元帝压压手,道:“梦里,朕看到他哭着跪在朕的面前,叫朕原谅他不孝之罪,他说以后再不能再伺候在朕的身边。”
元卿凌心头惊跳,“父皇,那只是梦。”
“是啊,是梦!”明元帝眼底的悲伤才慢慢地聚拢过来,“却是那么的真实,朕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哭声,凄厉得很,可似乎也是不久之前,他才那么点儿大,还不会走路,朕抱着他,他那眼珠子明亮得就跟天上的星子一般,当时大臣们都说,此子日后大有可为,他……他是朕的长子,朕的第一个儿子啊,朕后来有很多孩子,可第一个,终究是不一样的。”
元卿凌听得心头难过万分,鼻头一酸,泪水就上来了,哽咽地道:“父皇,您别这样难过。”
“最可悲的就是在此,”明元帝慢慢地起身,竟似苍老了许多,声音怔忡,“他连叫朕为他难过伤心都不值得,他是皇长子,却是最不争气的。”
贬宇文君的时候,明元帝也伤心过,元卿凌那会儿也知道,但那一次和如今不一样啊,这一次元卿凌听得出他心头的绝望。
“他怕是不中用了,你去告诉狄贵妃,把天儿的婚事提前,尽早先办了吧。”明元帝沉沉地道,然后扬手,让元卿凌出去。
元卿凌对着他的背后福身,“是,父皇保重!”
元卿凌去了乾坤殿,告知宇文皓,让他去一趟御书房。
“父皇情绪如何?”宇文皓悄声问道。
“很伤心。”元卿凌眼圈还发红。
宇文皓怔了怔,“那日我进宫禀报,他并未说什么,也没表现出难过的样子来,我还道……他不大在乎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会不在乎?”元卿凌心头涩然,“我们也是当父母的人,这是割舍不下的情分。”
宇文皓沉沉叹气,“好,我去一趟,你去陪陪皇祖父,他也不开心。”
这事,谁能开心呢?
元卿凌进了去,宇文皓出了去,两人交握的手在空中分开。
太上皇坐在坐在正厅里头,福宝在脚下匍匐,一人一犬,显得十分安宁。
元卿凌靠了过去,握住了太上皇的手,“您别难过。”
“咎由自取,没什么好难过的。”太上皇淡淡地道。
这一辈子,他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他自己也几度生死历劫,看得比明元帝开很多。
元卿凌便不说话了,静静地和他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