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帝扬扬手,“朕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给你做一个保证。”
元卿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保证还真像一把利刃啊,忍下心头的苦涩,“我会尽力的。”
“朕要的不是尽力,而是你也给朕一个保证。”明元帝道。
元卿凌摇头,“我没办法保证,医学从来没有绝对的肯定。”
明元帝听了这话,面容上有明显的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道:“瞧你脸色也不是太好,你也别太劳累了,齐王妃的胎儿交给御医吧,你若得空的时候就去帮衬一把,用药事宜让御医办就好。”
元卿凌垂下眸子,“是!”
她退了出去,看着梅雨沉沉的天际,雨帘开始交织,心情真糟糕。
她知道父皇日理万机,能抽空出来问问袁咏意的情况,是作为大家长对家人的关心,他不懂得医理,不知道女人怀孕的辛苦,他也想不为此事烦恼,所以,才会会用保证换保证的话来对她说,可这些话听起来真混蛋啊。
不管有心无心,这些话真伤了她。
穆如公公追了出来,“太子妃,您稍等!”
元卿凌看着穆如公公,“什么事?”
穆如公公看着她通红的眸子,叹息一声,“皇上没有特别的意思,您别放在心上,您脸色不大好,注意些休息。”
元卿凌轻声道:“多谢公公。”
离宫之后,元卿凌又去了齐王府。
袁咏意的情况不大好,还是放不下。
只是刚打了针没多久,宫里头就来了两位御医,说是专门负责齐王妃的胎儿。
除了御医之外,皇后宫中也来了人,说是常驻在齐王府,要专门伺候齐王妃的,那位嬷嬷态度强硬地对元卿凌说:“皇后娘娘吩咐下来了,太子妃照顾自己的孩子劳累,不好总是叫您来回奔波,以后有御医看顾,太子妃不必来了。”
齐王闻言,上前斥责那嬷嬷,“自打王妃怀孕,一直是太子妃为她安胎的,且王妃也只信太子妃,她必须得来。”
嬷嬷看着齐王,道:“殿下,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皇后娘娘这样做,也是为您着想,人心难测,尤其利益当头。”
齐王怒道:“什么利益当头?这生孩子的事情有什么利益?莫不是本王生了个儿子就有本事当太子了?本王什么料子心里清楚得很,这事齐王府,轮不到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
嬷嬷丝毫不惧,仿佛来之前皇后就已经说过这种情况,依旧理直气壮地对齐王道:“殿下,瓜田李下,必须避嫌,娘娘没有怀疑太子妃的医术,只是太子妃料理了有些日子,王妃情况没有好转,换两个御医入府也试试也不坏。”
“不换!”齐王撒气了,“本王入宫去找母后。”
元卿凌如今意丫头的情况确实不好,如果自己不能来,实在不放心,所以,她对齐王道:“御医在这里也好,多个人,多个办法嘛,不过,我每天还来,你看这样跟皇后说说是否妥当?”
嬷嬷眸子诧异地看向她,冷笑了一声,“太子妃,您这心思倒是没有避讳啊。”
元卿凌懒得理她,一个宫里头的老嬷嬷能这样跟她说话,可见是皇后给了很大的权力。
她转身进去,“我陪陪齐王妃。”
袁咏意刚吐过一次,正无力地躺在床上。
元卿凌抚摸她额头,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吃不下!”袁咏意脸色惨白惨白,“元姐姐,您那会儿吃了龙太后的药,都止住了吐,为什么我吃了也不管用啊?”
“个体差异,同一种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效果,你别想太多,只管好好休息。”元卿凌安抚道。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袁咏意有气无力地道。
元卿凌坐在床边看着她,“宫里头来了御医,以后御医会照顾你,我有些忙,就晚上的时候偷偷地过来给你打针,你看这样好吗?”
袁咏意不知道内情,只以为她是真的忙,有些内疚,“你这么多事情要忙,还得顾着我,实在是太辛苦了。”
“傻丫头,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回头跟老七说一下,晚上亥时过在后门给我留门,我偷偷地进来,叫他不要惊动人。”元卿凌说。
袁咏意再蠢,也听出问题来了,撑起身子,“是不是有人不许你来?”
“不是,不是,主要有御医在这里,我如果把持主诊的位子,那是打人家御医的脸,这样不好,御医白天用了什么方子,我晚上就斟酌着用药配合,这样双管齐下,你也能早点好起来,是不是?”
袁咏意心里有数,但是,看着元卿凌疲惫的脸,她不想说太多,执着她的手道:“你别来了,瞧你辛苦得那样子,晚上若再来一一遍你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有御医在这里就行。”
第878章 明元帝的苦衷
齐王还是入宫去找明元帝了,他不是不信御医,而是觉得元卿凌的医术更好一些,且两者没有冲突,可以商量着办。
明元帝议事完了之后,接见了他。
对这个儿子,明元帝一直表现出是疼爱和包容,他没有多大的野心,这两年也越发见长进,尤其在老五出征之后,他掌权京兆府,也办了实事。
“父皇,您这样做,不免寒了五嫂的心啊。”齐王陈述之后,为元卿凌叫了屈,着实五嫂的辛劳他都看在眼里,十分的不忍。
明元帝听了他的话,眼底不禁有些欣慰,慢慢走下来,与他一同进了内殿坐下,语重心长地道:“朕传她入宫,问过她是否可以保证,她无法保证。”
齐王浓眉大眼里头满是着急,“父皇,谁也无法保证啊,御医也没办法保证。”
“是啊,既然御医和她都没办法保证,为何一定要她呢?”明元帝反问。
“这……儿臣和王妃都相信五嫂。”
“你们相信她,就得让她冒风险吗?”
齐王一怔,“冒什么风险?”
明元帝看着他,“你到底还是资历尚浅,想问题只想着表面,若太子妃能跟朕保证说一定可以保住你媳妇腹中胎儿,朕那番话不会说,可现在是她自己都没有把握,而一旦齐王妃的肚子保不住,是不是有瓜田李下之嫌?是不是有人怀疑她?你五哥在外打仗,她要应对的事情很多,诘难,怀疑,攻击,都不会少,若齐王妃的肚子真出了问题,岂不是等同把匕首送到居心叵测的人手中吗?”
齐王大吃一惊,“还有人还对付五嫂?谁这么大胆啊?”
“你啊,脑子就是糊涂,这两三年里头,对付他们的人还少吗?你是皇嫡子,身份尊贵,你的孩子也不容有失,正因为这样,你五嫂才不能沾边,否则,她就有谋害皇嫡子子息的嫌疑,哪怕没有证据,只要有人吹这样的风出来,信的人就一大把,没有人会彻底相信皇家里相亲友爱,他们宁可会相信人人都心怀鬼胎,你五哥当年是在生下三个儿子之后,马上被立为太子的,虽然后来证实你五哥确实有大贤之才……”
齐王急了,打断明元帝的话,“父皇,诸位亲王里,没有人比五哥更适合当太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儿臣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些还不曾出现的流言蜚语就先伤了五嫂的心。”
明元帝眉目沉了沉,“那朕问你,如果没有朕说的这番话,一直由你五嫂为你媳妇保胎,一旦保不住,外头有人跟你说你五嫂是有私心,故意保住你的孩子,你会不会信?”
“不信!”齐王一口就回答了。
明元帝面露威严之色,“不信?一个人跟你说,你可能不信,两三个人说,你也未必会信,可若有人一直这样跟你说,说足一个月两个月,你敢说你会一如既往坚定不移地相信你五嫂是无辜的吗?一旦你心里存下了怀疑的种子,有心人再稍加煽风点火,你这个皇嫡子,会为你五哥添多少麻烦?你如果足够理智睿智,朕不一定要这样做。”
齐王听得怔然,细想了一下,如果父皇不曾先跟他说了,有旁人来告诉他五嫂是故意保不住孩子的,他是否真会完全相信?
这般想了想,他心里就释然了,“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皇提点,那母后那边,儿臣也过去解释一番吧。”
“不,”明元帝摆摆手,“就让她继续派人到齐王府里头盯着,她的人越多,那些人就越少机会造文章,而且,她的阻拦能让你五嫂却步,就这么着吧。”
齐王笑了一下,“父皇,您真是老谋深算。”
明元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都像你这样,宇文家的江山早就败了。”
齐王讪讪地笑了起来,“那确实,那确实!”
齐王出宫之后,按照元卿凌之前说的那样在后门给她留了门,只是迎她进来之后,却转告了父皇的话。
元卿凌没想到父皇是这个意思,一时,心里头很复杂,有喜有担忧。
喜的是父皇并非是对她产生怀疑,反而是要保护她。
忧的是袁咏意这个情况,确实不大乐观啊,若不能止血,孩子是会保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