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公公的脸色刷地就白了,更显无措,“这个……这个据老奴所知,这个是太上皇自个的意思。”
“是吗?那你说太上皇为什么忽然不想活了呢?”宇文皓眸色冷淡地问道。
穆如公公吓得一个哆嗦,忙地就跪下连声道:“殿下万万不能这样说啊,太上皇龙体只是略抱小恙,休养几日就好了。”
宇文皓俯头看着他,眸色冷峻,“本王一直敬重公公坦率敢言,没想到也会说这些糊弄人的话,果真休养几日就能好么?”
“这……”穆如公公眸子慢慢地垂下,唇上哆嗦了几下,“这个……太上皇乃真龙天子,自有上苍庇佑,一定会好的!”
宇文皓听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怒拍了一下桌子,“你还不说真话?”
这一拍,穆如公公的眼神却反而坚定了起来,抬起头道:“殿下,老奴说的都是真话,其余的老奴一概不知了,您就是杀了老奴,老奴也说不出其他没有的来啊。”
说完,他连续磕了三个响头,便起身拉门走了。
宇文皓没有去拦阻,穆如公公的嘴巴很紧,父皇那边怕是早就下了令不可对他透露半句,所以,他明明心里很纠结,也不敢说。
穆如公公回了御书房,明元帝正在批改奏章。
“去哪里回来?”明元帝见他悄然进来,脸色都白透了,遂淡淡地问道。
“回皇上的话,老奴去了皇贵妃宫里。”
明元帝搁下朱笔,眸色锐利地看着他,“太子在那边?”
“是!”
“问你什么?”明元帝问道。
穆如公公嘴唇仍在颤抖,“老奴不敢隐瞒,太子问的是太上皇的事,问太上皇为何不许太子妃进宫侍疾。”
“怕是问朕为何不许吧?”明元帝声音空洞冰凉。
穆如公公噗通跪下,“不……不,皇上别误会,殿下没有这样问过。”
明元帝眸子如凝了一层寒冰,“他有问过,而这也是你心里的疑问,是吗?”
穆如公公脸色越发的惨白,“不,不,老奴不敢,老奴不曾有过这样的疑问,皇上所做都是圣明的决断。”
“朕非圣贤……”明元帝的话说了半截,便吞了回去,眼底锋芒尽敛,“起来吧,以后太子如果找你问话,你一句话都不必多言。”
“是!”穆如公公如释重负,慢慢地站起来退了出去,刚退到门口,却听得明元帝又道:“传冷静言进宫来陪朕下棋吧。”
“是!”穆如公公应道。
棋局厮杀,往往是不见血腥,却十分残酷,以往下棋,明元帝从来不是冷静言的对手,但是这一次,连续几盘,他杀得冷静言丢盔弃甲,大呼求饶。
明元帝撒了棋子,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跟太子都说了吗?”
冷静言面容不变,“回皇上,该说的已经说了。”
“太子有什么反应?”
“很生气!”
明元帝嗯了一声,“光生气还不够。”
“臣暗示过让他辞官,疏远大臣,且交出鲜卑潜伏的名单来。”
明元帝眸色微闪,“他怎么说?”
“他十分激动,说自请废黜。”
明元帝手里捏着一粒白子,弹了出去,在地上打着璇儿,“你可以鼓动一下,他窝着这口气,该爆发爆发。”
冷静言领命,“臣知道。”
“皇家别庄安排好了吗?朕打算明日就送太上皇过去。”
“回皇上,已经安排妥当,明日送去也合适了。”
“那就好,你去传旨,让顾司带着禁军相送,且透露给顾司知道,说朕故意送走太上皇延误医治。”
冷静言听罢,苦笑,“顾司心直口快,藏不住事,肯定会去告知太子,太子必定要入宫见您,但您挡住不见,那么就逼着太子在早朝上发难了。”
明元帝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好啊,朕可许久都没见过这个儿子大发雷霆了,这父子之间就是不能太融洽啊,失了趣味。”
冷静言道:“皇上还能苦中作乐,想必,这事已经有应对的把握了?”
明元帝摆摆手,“暂时还在控制之内,你先去办这事,等顾司去说了之后,你再去撺掇几句,朕要去一趟乾坤殿了,那日见老爷子吐了血,朕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第848章 自请废黜
冷静言告退,刚转身,却又不禁回头问道:“皇上,安王那边,需要找人提点提点吗?”
明元帝听到这话,不禁冷笑了一声,“不需要,钻营是他的本性,只要有机会,他绝不会放过,你叫人提点了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知子莫若父,就这么办吧。”
冷静言躬身告退而去。
太上皇被送往了皇家别院,在这病重的时候,顾司是随着大队伍送去的,送完之后,马上就去了一趟楚王府,把这事告知了宇文皓。
宇文皓果然雷霆震怒,立刻要入宫去面圣,明元帝正与大臣议事,把他堵在了外头,宇文皓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明元帝,最后窝着一肚子气走了。
回到府中,冷静言已经在府中等候,宇文皓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把冷静言逼入了书房,“你说的那些话,本王不信,你和父皇到底隐瞒着什么事。”
冷静言仿佛能猜到他会这样说,无奈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确实是皇上的意思,这一次来,我不妨跟你说得再明白一些,如今是太上皇,接下来是谁我不知道,你最好还是尽早于辞官吧,今日皇上提了一下,说太子妃总是早出晚归,不好抚养世子,还不如送入宫中让皇后和皇贵妃共同抚养。”
宇文皓眯起眼睛,“冷静言,你没说实话,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我不信父皇是这样的人,你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冷静言看着他,拱手道:“言尽于此!”
冷静言来了就说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怎不让宇文皓抓狂?
这两三天,他一直命人打听,但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宫里头仿佛是酝酿着一个惊天秘密,偏生是执意要把他蒙在鼓里似的。
倒是常公公命人送来了信,说太上皇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宇文皓情急之下,闯了别庄,可还没进去里头,就被鬼影卫给打出来了。
宇文皓一身怒火再入宫求见,还是被挡下来了,他实在也没办法再等,因此,和元卿凌商议了一下,要在早朝的时候大殿之上,自请废黜和挂靴罢官。
这是忤逆大罪,官职不保不说了,还会连累元卿凌和孩子,所以,他要和元卿凌商量一下。
元卿凌这边已经是五内俱焚了,哪里还顾得了连累,当下就赞成他的意见,道:“先不管,让我们见着人再说。”
“好,既然如此,明日我便上殿自请废黜,再辞掉这京兆府尹的官职。”
打定主意之后,宇文皓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情绪中,一会儿说服自己相信父皇,一会儿在心底痛斥他千百遍,这样的心情实在是煎熬。
吃完晚膳,他和元卿凌在院子里溜达,这么冷的天气其实也不好出来,但是,这心情躁动得很,不出来纾解一下,都没办法好好坐下来。
元卿凌在这楚王府里,看了三遍的花开花落,最近这半年比较忙,留在府中的时间很少,都没有静静地坐下来看过满园美景。
夫妇两人牵手同行,风乍停,院子里风灯刚起,照得院子树木影影绰绰,两人漫步小石子路上,有一种恋爱时候的感觉。
他们成亲的时候,她没有经历,虽然有原主的印象,但是这到底是别人的记忆,之后相爱,在一起,生孩子,婚后的生活就这么被提上了日程,赶啊赶,很少这般停下来好好说说两人的事情。
在湖边站定,湖面已经结冰,风灯到这里就没有再悬挂了,湖面泛着些微的芒萤,宇文皓把她圈在怀里,亲了一下她被风吹的冰冷的脸颊,“元,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只能去住瑶娘子之前住的那种房子,吃的是最普通的食物,再没有精美的糕点,昂贵的菜式,身边更没奴仆如云,你还会一直跟着我吗?”
元卿凌听了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你以为我们现在过得很奢华吗?精美的菜肴,我们逢年过节才有,绫罗绸缎是不缺,可多半是宫里头赏赐的,金银珠宝不曾自己买过,至于奴仆嘛,我其实可以不需要人伺候,我本就不是那种公主命,治病救人,洗衣做饭,教育孩子,虽然是兵荒马乱,但是这种宅子内的兵荒马乱,其实就是一种烟火气,是生活。”
宇文皓笑了,眉目低敛,“这寻常的苦日子倒是叫你说得十分让人期待。”
“你觉得那样的日子不好么?”
宇文皓想了想,“不知道,没过过,不知道好不好,听起来是很吸引的,可我就怕苦了你和孩子,如今虽然咱也节俭,可有家底啊,有家底的节俭那是美德,没家底的节俭,那是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