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那天,明元帝本是要亲自送葬,殊不知太上皇却在殿中摔了一跤,摔得十分严重,他怕出什么变故,没有亲自送葬。
京中一片哀哭之声,送葬的皇室子孙和官员多达千余人,披麻戴孝,一路出城而去。
引幡人共有六十四人,抬棺的也是六十四人,棺椁被一众孝子贤孙围着抬出去,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头,除了送殡的人,还有一条车龙,都是运送陪葬品的。
宇文皓和一众亲王负责送灵,前头的马车里是三十二位高僧,一路念经而出。
抵达皇陵之后,送葬的人便要回程,留下诸位亲王与执葬的人员等到吉时便送入帝陵地宫的神道里头。
陪葬的东西得先放下去,所以,宇文皓与安王等人在外头守灵。
这等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人飞快从墓道里头跑出来,跑得飞快,即将抵达的时候,几乎是连爬带滚地跌在了宇文皓的面前,压低嗓子颤声道:“卑职有急事禀报。”
“说!”宇文皓见他神色慌张,心中兀自一沉。
“请容卑职上前禀报!”那人显然吓得够呛。
宇文皓准许,那人哆嗦着上前在宇文皓耳边颤声道:“西帝陵的墓门被人刻意破坏过,不知道里头可有损毁。”
宇文皓一把揪起那人的领子,怒不可遏,“什么?”
“还请殿下亲看!”那人都吓得不行,双腿一直颤抖。
宇文皓回望了一眼,送葬的队伍都在十步之遥,他压下心头的狂怒,对禀报之人道:“没本王的命令,不可泄露半句。”
“是!”那人已然瘫软在地上。
他马上与几位兄弟说了此事,诸位亲王听了也是脸色大变,忙就策马往西陵过去,抵达西陵之后,几人翻下马背,便疾步往里走。
西陵是晖宗帝的陵寝,墓门是关闭密封的,本来安葬太后不需要经过西陵,只是因下葬太后的时候需要前来祭拜上香,禀告晖宗帝,才看到墓门被损毁。
宇文皓风风火火地进去,只见大理石墓门有被刀斧劈打过的痕迹,且两门对开的地方还裂开了一道缝,虽然距离地宫还很遥远,未必会损毁到里头,可不排除有人进去过。
“是盗墓贼吗?”齐王胆战心惊地问道。
“不像!”宇文皓仔细看着那些刀斧的痕迹,沉声道:“盗墓贼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皇陵四周都有专人把守,盗墓贼自寻死路才敢来。”
“那为何要破坏墓门?还有,此人是怎么进来的?”安王问道。
宇文皓都觉得奇怪,破坏帝陵,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敢这么干?又为何要这么干?
孙王也狐疑地道:“此人既然来到此处,要进去也容易,这墓门是可以打开的,又不是地宫里头被密封的大门,为什么要破坏呢?直接开门进去不成吗?”
宇文皓脸色变了变,“此人或许进去过。”
齐王大吃一惊,“天啊,该不会把地宫都给破坏了吧?”
众人都看着宇文皓,神色皆是十分凝重。
宇文皓想了想,传了皇陵守卫进来,让他们打开墓门沿着神道进去看看,如果地宫的大门没有被破坏,那此人应该就不曾进去过,地宫的门是打不开的,除非破坏进入。
打开墓门,里头是一片漆黑,等空气散了一会儿,皇陵守卫持着火把进去。
过了没多久,守卫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跪在地上禀报道:“回太子殿下,地宫的三重门已被破坏,小人不敢往里探,还请殿下定夺。”
宇文皓怒火中烧,身为皇家子孙,皇陵被破坏,那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众人退出墓室,宇文皓大怒之下传来了守皇陵的统领问责。
面前黑压压地跪了一片,都是一片惶恐茫然。
皇陵守卫统领叫章天,是被贬谪的将军,在军中与人生私怨斗殴,才来贬来这里守皇陵的,至今第二年。
章天都吓傻了,被宇文皓怒斥了几句才回过神来,跪在地上身子颤抖,痛哭流涕地道禀报:“回太子殿下,臣驻守此处三年,不敢有丝毫懈怠,白天夜里都有人巡视,除了每年祭拜,不曾放过外人进来,也不曾发生过有人偷入皇陵的事情。”
宇文皓怒道:“不曾有人进来过那为何墓室和地宫的门会被破坏?如果有人进入地宫里头,搅了晖宗帝的安宁,你们有几颗脑袋都不够掉的。”
章天瘫软在地上,脸上一片的绝望惨然,地宫的三重门都被破坏了,地宫能不被毁吗?
众人先退了出去,派了魏王回京去禀报此事,是否要进入地宫里头探究,还得父皇下旨。
皇太后的棺椁进了东陵,安置在神道里的一个密室,仪式完成之后,负责执葬的官员都退了,只留下几位亲王在这里。
西陵被破坏的事情,还不能声张,免得引起轩然大波。
兄弟几人,也没敢走开,就在西陵外头的享恩殿等着,暮色已经降临,章天叫人送来饭菜,兄弟几人也没胃口吃。
大家心里头都怒不可遏,可也没敢在这里头大发脾气。
安王干脆坐在地上,看着外头渐渐升起的月亮,道:“老五,有多大的可能是盗墓贼?”
宇文皓紧绷着一张脸,眸子冷锐异常,“可能性很低,正如我方才所说,如果是盗墓贼,不可能会用刀斧劈墓门,这不是故意引人注意吗?”
“若说那些盗墓贼不知道墓门可以打开呢?他们或许以为下了死门,想着朝中间劈开,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孙王道。
宇文皓摇头,“这更不可能,斗胆来偷皇陵,怎会是无知之辈?必定是有高深的盗墓手段的才敢来。”
怀王白净的脸上激出一抹火红来,咬牙切齿地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连皇陵地宫的门都敢捣毁。”
宇文皓眸子沉沉,“我怕不是只破坏地宫的门,有可能已经进入了墓葬里头,方才守卫进去探查,还没到殉葬道,所以,里面到底被损坏成什么样,谁都不能预估。”
有一个最坏的可能,谁都没敢说出口,大家脸色都十分凝重,最担心那个可能发生。
“能不能先进去看看殉葬道?如果殉葬道的物品不在了,起码能证实是偷盗而来的。”安王建议道。
听了安王这个提议,孙王和怀王都看着宇文皓。
宇文皓一时没下决定,进入殉葬道,意味着接近晖宗帝的棺椁。
第789章 明元帝亲临
宇文皓到底还是摇摇头,“等旨意吧,我们不能私自进入墓寝里头。”
众人也沉默,确实没有明旨,也不好私自进去探查,按照地宫图,要进入殉葬道,还得再进一重门,过了殉葬道往里走,就是寝陵放置棺椁的地宫中心了。
兄弟几人,心情沉重地等待京中的旨意,宇文皓在享恩殿里头烦闷得很,便走了出去。
看着这夜幕黑沉沉地压下来,秋风肆意,四周似有夜枭鸣叫,一种萧瑟凄凉之感顿生。
宇文皓渐渐地往前去,从西陵到东陵足足走了有半个时辰才到,他忽然站定脚步,回头望西陵看去,心里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今日抵达东陵,便有人先去各个帝陵上香禀告,但是,上香应该是在帝陵的上头殿宇里上香,为何要到墓里头去呢?
还有从东陵到西陵,即便飞奔,也起码需要两炷香多的时候,这还没算上到了西陵之后在享恩殿里头拜祭呢。
但是,他记得禀报之人,是在一炷香左右就已经跑回来禀报了。
当时他们过去的时候,是策马去的,并未在意路程,换言之,上香的这人,压根还没抵达西陵就已经赶回来禀报了。
他早便知道西陵被破坏了?
也就是说,破坏西陵的这人,是故意让他们发现的?
不过,细想也不通,如果这个人是故意告知,可以先去到西陵再回来,为何要半道折返?不差这点时候啊。
想到这里,宇文皓顿时觉得这事不简单,晖宗陵里头,莫非是有什么埋伏或者阴谋不成?
他想了想,快步回了享恩殿,把自己心里头的疑虑跟兄弟几个说了。
安王脑子比较清晰,一听他这么说,也顿时警觉起来,“今日前来给晖宗帝上香的那人,是礼部的吗?”
“不是礼部也可能是族中的人,内府的都是太监,不可能会安排太监过来上香。”孙王道。
宇文皓却摇摇头,“不是皇族中人,若是皇族的,我们怎会不认识?”
孙王看着宇文皓问道:“丧葬事宜,是宝亲王主持的,此事要不要差人去问问他呢?不过说来也怪,怎地今日他没有跟着来?”
宇文皓慢慢地皱起眉头,宝亲王,又是宝亲王。
笑红尘的人这段日子一直跟着他,没发现什么异常,更没见他与什么人有来往,平日里的消遣要么是到茶楼里听故事,要么到鸟雀街里玩雀儿,要么到古董街去掏玩古董,初一十五则入宫去,期间也很少与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