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扫完毕,打开窗户通气,给他挂上点滴止痛解痉。
静脉给药是快速一些,过了一会儿,宇文皓的脸色看着好些了,蛮儿煮了粥上来,元卿凌让他喝几口米汤,然后睡去。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天是彻底亮透了。
本来今日一大早他是要出去的,但是见他刚能入睡,不忍心叫他起来,便由着他睡,一直睡到辰时中,他才自己醒来了。
前后,也不到一个时辰。
他醒来便看到元卿凌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地拽她入怀,“辛苦你了,今天哪里都别忙,只管睡觉。”
“好,我今天能睡一整天!”元卿凌俯下亲了他一下,“还痛吗?”
宇文皓伸手压了压胃部,“没事了,就还有点儿抽抽的感觉。”
“今天别吃硬的,喝点粥,蛮儿已经煮下了,你出去之前先喝半碗,回头到衙门里叫人熬下,隔一个时辰再喝半碗,如果衙门里头不方便……”
宇文皓吻住她的唇,把她的唠叨封堵住,好一会儿才放开,眸光深邃地看着她,哑声道:“我会照顾自己,你今天什么事都不必劳心,只管睡,衙门里头会有专人照顾我。”
说完,逼着元卿凌躺下来,命令她闭上眼睛,元卿凌还想再叮嘱几句,他便作势要亲下来,她只得笑着作罢,闭上了眼睛。
这眼皮一沾,她才觉得自己困得要命,宇文皓还没洗漱好,她就已经睡着了。
宇文皓穿戴整齐,站在床前凝望了她好一会儿,才为她压好被角,蹑手蹑脚地出去。
他吩咐下去,申时之前,天塌下来都不得打扰太子妃睡觉。
第768章 龙颜大怒
纪王妃回到王府就拿下了褚明阳安插在她屋中的内应问话。
这侍女叫彩蝶,看着是家臣从人伢子手中买回来的,因为纪王妃身边不够人用,所以家臣分派过来伺候她。
当初人送过来的时候,纪王妃就调查过了,她用人十分谨慎,所以不会贸贸然用于贴身伺候。
她调查得知,彩蝶是褚明阳从褚家的庄子里头找来的丫头,她知道家臣要向人伢子买丫头,便先把彩蝶送到人伢子那边去,之后辗转进了王府。
纪王妃当时是想着横竖打发了一个彩蝶,褚明阳还会继续安插人进来,还不如留下她,好迷惑褚明阳。
纪王妃当初也是大意,因为她压根没把褚明阳放在眼里。
彩蝶不禁打,不过几板子下去,就什么都招认了。
她承认是褚明阳的人,前天晚上偷听到纪王妃布置了书房失窃的布局,便去了褚家那边告知褚明阳。
纪王妃没处置彩蝶,而是先把她关起来,再命人去京兆府告知宇文皓。
宇文皓听罢,初步的判断是没错了。
只是,褚明阳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真正在背后策划一切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所以,纪王妃布局一事,也得在父皇的面前瞒下来才行。
只是,瞒下了此事,就意味着昨天晚上确实是因为书房失窃,京兆府来到无意中发现密室,再发现兵舆图,换言之,纪王还是脱不了干系。
宇文皓咬得牙血都出来了,此人的布局着实厉害,层层环扣,让人不得不按照他设计好的一步步入局。
最让人生气的是,此人布置的这一切不怕他看穿,明明都知道怎么回事却让他只能哑巴吃黄连,半句说不得。
这般嚣张,怎不让人生气?
宇文皓忍下一口气,带着府丞入宫去禀报。
京兆府从纪王的书房里头收集的东西,必须得告知明元帝,是没办法遮瞒丁点的。
京兆府这么大,若瞒下一丁点,日后都会成为火种,成为此人对付他的火种。
明元帝听了禀报,再看着宇文皓呈上来的兵舆图与那两个小人儿,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的青筋几乎能看到在跳动。
他慢慢地伸出手拿开兵舆图,再一手把那两个小人儿扫落在地上,穆如公公忙收拾了开去,跺脚,“怎能把这些送入宫中脏了皇上的眼?”
明元帝有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铁青着脸,眼神骇然狂怒,宇文皓和府丞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发。
明元帝静默了一会儿,才有了急促的粗息,“那逆子呢?”
他是从嗓子眼里头把这几个字挤出来的,气随着喘起,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又陡然松开。
宇文皓道:“回父皇的话,人已经扣押在京兆府,等候您的发落,您……息怒啊!”
宇文皓心里绷着一根弦,父皇的每一个呼吸,都能让他的心噗通噗通地乱跳。
明元帝目眦尽裂,脸色也从原先的铁青转为激红,红到脖子根去,他的双手就放在御案上握成了拳头,怒道:“审了吗?”
宇文皓听得他的声音里头除了狂怒还有无可言述的沉痛,他心里也是赤赤地一痛,沉声道:“回父皇的话,不曾审过,倒是他自己嚷嚷说过那小人儿是他做的,但是,兵舆图不曾偷盗。”
“叫他去死!”明元帝听得此言,倏然一拳打在砚台上,砚台的墨汁翻倒,溅了他一身,他的手指骨头也爆裂出血,却浑是不顾,冲冠眦裂地继续捶着那桌面,“朕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他仰天,悲痛不已地垂下了双手,血滴在云石地板上,慢慢地靠在了龙椅背上,怎会有这般丧心病狂狼心狗肺的东西?竟以厌胜之术来诅咒自己的父亲与兄弟。
宇文皓见他如同穷途末路的狮子般,心里越发的难受,竟不自觉就哽咽了,“父皇您息怒,龙体为重啊,他……不值得您生气。”
明元帝许久都没再说话,眸子里的怒火一寸寸地淡去,再无半点光芒。
慢慢地,他站起来,竟是踉跄了两下才能站稳,伸手用力地扶着桌子,他看着宇文皓,慢慢地宣布,“先废黜他亲王封号,贬为庶民,押入大牢,收回一切食邑封地,府邸,满府查抄,再查兵舆图的事,若证实是他所为……”
明元帝的声音停顿了许久,灰暗的眸子看着御书房内赤红色圆柱上盘缠着的鎏金飞天五爪真龙,声音干巴巴地毫无情绪,“若查实……纪王府上下除两位郡主之外,全部抄斩,郡主褫夺封号,贬为庶民,逐出京城,但凡与他往来的大臣,全部降三级,若有情节严重且查实教唆的,斩!”
宇文皓领旨,上前搀扶着身子摇摇欲坠的明元帝,悲声道:“父皇,您不可太生气。”
明元帝看着他,手沉沉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借着力踏出了一步,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似地看着他,“生气?你只消细想,若日后你的儿子恨不得挖你的心,抽你的筋,盼着你早日归西,你就会明白,这于朕是何等的痛心!”
宇文皓鼻子一酸,死死忍住却终究还是落了泪。
明元帝再下旨,让刑部和大理寺协同京兆府会审。
做儿子的竟然诅咒自己的父亲,有诅咒在前,偷盗兵舆图在后,怎么说都是谋反了。
谋反论罪当满门抄斩,明元帝伤心愤怒至极,却依旧愿意给他一个公平审理的机会。
北唐开朝以来,曾有一位亲王被满门抄斩,一府上下一百七十多口人命,只留下一名襁褓婴儿,后来虽然也平反了,却成了皇家谁都不会去谈的禁一忌。
宇文皓离开皇宫,策马走在青石板大街上,今日稍冷了一些,是二月的倒春寒,这种寒冷不是大风刮脸暴雪狂肆的冷,而是沁入骨髓的春冷。
叫人竟有些无法忍受。
父皇的旨意和他最后对他说的话,都让宇文皓心里难受极了,这案子可以走盏的余地几乎是没有的,但如果定了老大谋逆之罪,那这纪王府满门……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啊。
宇文皓是要回京兆府的,但是,回去一头乱麻不知道从何处理。
回府……他不想把如今糟糕的心情带回去,且府中有陆源和老七在,也是不能安生。
徐一在后头跟着他,知晓他心情难受,也没上前打扰,两人一前一后地策马走着,竟在京城里头绕了一个圈。
第769章 还是去见见他
逛了这么一大圈,便到了傍晚,宇文皓便带着徐一进了一家酒楼。
他知道自己如今若不舒服,难为劳累的就是老元,所以,这顿晚饭纵然没胃口还是得吃。
刚坐下来一会儿,点了两个小菜,徐一便道:“哟,是宝亲王呢。”
宇文皓抬头看,果然见宝亲王手里顶着一只鸟笼带着一名随从走进来。
宝亲王是宇文家族的族长,不干政事,只管着皇家族中里头的事,也被称为执礼亲王,辈分长,甚受尊重。
宇文皓忙起身,“叔祖父,您吃饭呢?”
宝亲王也看到了他,脸上顿时漫出了和蔼的笑容,“老五,你怎么在这里”
宇文皓请他入座,徐一便忙站了起来,与宝亲王的随从站在一旁伺候。
“刚办完差事,饿了,便进来吃顿饭。”宇文皓看着他的鸟笼,里头养着一只通体黑色头脸白色的鸟,羽毛是刚长齐,黑油油的十分好看,“您这是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