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卿凌心底叹气,站起来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收回我的歉意,我并没有亏欠你,相反,是你一直与我作对,企图杀害我,该恨的人是我,你没资格!”
元卿凌说完,看了贤妃那嗜血猩红的眸子一眼,转身而去。
她听到贤妃在咒骂,也听到穆如公公说:“是皇上吩咐太子妃来的,娘娘若有悔意,向太子妃认错,道歉,皇上会饶恕您一命,但显然贤妃娘娘方才一直喊知道错了并非出自本心。”
贤妃歇斯底里地吼,激动捶着椅子扶手,“撒谎,他若真有心赦免本宫,就不该找本宫最憎恨的人来,他知道本宫不会对她假意软语,皇上,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你都忘记了吗?你都忘记了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元卿凌没走远,就站在廊前,看着那捧着木托盘的人慢慢地从黑暗里走出来,轮廓清晰,竟然是顾司!
顾司眸子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太子妃,您回吧,别留在这里。”
第737章 贤妃死了
元卿凌摇摇头,道:“我留在这里,代替老五送她一程吧。”
顾司点点头,“也好,不至于身边无人。”
殿外,有宫人拆下了红色的灯笼,黑暗一下子席卷过来,元卿凌伸手扶住圆柱,差点晕倒。
顾司从她身边走过,她仿佛听到了宇文龄的哭声,仿佛看到了老五沉痛的眸子,心底骤然一痛。
她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若不是有宫婢过来扶着她,她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
贤妃看到顾司进来,眼神惊恐碎裂,激动地大吼,“本宫要见太子,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太后……”
顾司道:“娘娘,请您选一样吧!”
“不,还没到十五,还没到公主大婚……公主不能在母丧期间出嫁,这婚事是遭受诅咒的,不要过来!”贤妃的声音凄厉得仿佛夜空上飞过的夜枭,带着绝望的气息。
穆如公公道:“贤妃娘娘放心,公主已经认皇贵妃为母,她出嫁自然有母亲的祝福,这是一门大好姻缘,公主会幸福的,娘娘请安心上路。”
元卿凌慢慢地走了回殿中去,依偎在帘子旁边,看着贤妃激动地打翻了放在旁边的木托盘,毒酒撒了一地,匕首也哐当落地,唯独那条白绫,被风吹起,卷在了她的膝盖上,她使劲伸手去拨开,面容恐惧,使劲地尖叫。
穆如公公便马上道:“既然娘娘选了白绫,老奴帮娘娘一把!”
他把白绫扬起,只见白绫仿若一条蛇般游上去,在房梁上穿过垂下,穆如公公套了一个结后,仿若贤妃的脖子里。
贤妃疯狂地扯着白绫,哭喊着,“宇文皓,你快来啊,母妃要被他们杀死了,你快来啊,救救母妃,母妃不想死啊……”
顾司用匕首割开她身上的束缚,穆如公公再用手一拉白绫,白绫便吊着贤妃升了上去。
她双脚是刚得自由,如今已经在半空乱蹬。
元卿凌慢慢地跪了下来,空洞地道:“元卿凌代宇文皓拜送母妃,请母妃安息!”
她脸上落下两行泪水,垂下眸子,不敢看那在空中乱蹬的双脚,绣花鞋被蹬飞,落在了她的面前,她看到绣花鞋上精致的刺绣,描的仿佛是一株会跳舞的兰花。
吼声哭声已经消失了,只听得喉头咯咯咯的声音,她不敢抬头看,只觉得全身冰冷发软,人也几乎要昏死过去。
仿佛想起了当初,她在宫中监刑,看到那年轻的宫嫔死在她的面前,生命的到来充满了奇迹,但人命的消失,却是这么的儿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贤妃被解了下来,放在罗汉床上,顾司和穆如公公到底念着宇文皓的份上,礼待贤妃的遗体。
元卿凌就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算是为宇文皓和三胞胎尽孝了。
宇文皓坐在乾坤殿里等着,他忽然似乎听到了母妃的求救声,他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了庆余宫,看到元卿凌被宫婢扶着出来,而顾司和穆如公公也在后头跟着,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眼神仓皇地看向殿里头。
殿里如今只剩下一盏蜡烛照明,光线昏淡,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呼吸声很急促,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呼吸,汗水从额头落下,从眼眶滑落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慢慢地,跪了下来。
他的心空洞得很,仿佛人生一下子就没了来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抬起头看到元卿凌踉跄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扶着,但是他身子一软,就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碰到一颗尖锐的石子,他觉得有些痛,就伸手摸了一下,满手的血。
元卿凌忙伸手去扶他,他伸出手抓住了元卿凌的手臂,眼神空洞地道:“老元,我母妃死了。”
元卿凌抱着他哭了起来。
他木然地看着穆如公公和顾司,然后抱着元卿凌一块站了起来,他低声说:“我该去见她最后一面的。”
元卿凌扶着他,两人踉跄地进去。
长风从殿外席卷进来,吹得帐幔漫天飞舞,打在脸上身上,啪啪作响。
宇文皓慢慢地走过去,呼吸全然屏住,倏地,又深呼吸,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腹中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
贤妃的死状不算可怖,反而比她活着的时候要安详许多,遗容自然是穆如公公处理过,眼睛闭不上,但是头发和衣裳都是弄好了。
宇文皓眼底朦胧一片,慢慢地伸出手从贤妃的脸上移上去,双手覆盖住她的眸子,泪水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
宇文龄哭着跑了进来,一头扎在了贤妃的身上,嚎啕大哭。
容和殿。
太后已经睡着了,倏然从梦中惊醒坐起,猛地掀开了帐幔,“是谁在哭?”
嬷嬷疾步走来,跪在地上道:“太后,没人在哭,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贤妃,是贤妃在哭。”太后急忙要下地。
嬷嬷扶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方才得了消息,说贤妃自缢了。”
太后的手僵在了半空,慢慢地收回,眸子沉痛落泪,“死了?”
“已经去了。”嬷嬷说。
太后压了压胸口,觉得呼吸不过来,眼泪却是止不住地落。
“死了……也好,她死了,活着的人就少遭罪了。”太后倒在床上,喃喃地道,散乱的花白头发覆盖着枕头,她忽地就掩面哭了起来。
御书房。
穆如公公回来复命。
明元帝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面容疲倦。
他静静地听了穆如公公说,然后用纸镇压住奏章,看着那雕花镂空三脚金兽香炉嘴上喷出的薄薄烟雾,眼神也是略有些空洞,“一晃,二十五年过去了,朕还记得她入府时候的模样。”
“皇上节哀!”穆如公公轻声道。
明元帝伸手压了压,“不妨,朕倒是没觉得有多大的哀伤,只是年纪大了,总爱想些年轻时候的事情,朕还记得,她特别喜欢穿藕色的衣裳,跳舞的舞姿难看,弹琴倒是弹得好……还有什么呢?哎,朕也记不起来了,也许,真是朕亏待了苏家亏待了她,才会逼得她这样。”
“皇上,您对苏家已经十分纵容了,您万不能因为贤妃娘娘的事而怀疑自己。”穆如公公跪下来道。
明元帝的声音与长风夹在了一块,“可朕连自己都亏待啊,朕在她入府的那天便说过,皇家的人并非得意快活的,肩膀上背负太多,就注定了要身边的人受一些委屈。”
第738章 苏家真的分崩离析了
穆如公公眸色微疼,跟了皇上身边这么久,皇上所受的点点苦楚,他是最清楚不过。
正如皇上所言,他连自己都亏待刻薄,这些年,不管是吃喝用度,样样都比宫中任何一位主子差,这也是他为何总是独自一人用膳,因为膳食着实简单。
为了国中大事,他自己的喜怒哀乐很多时候都只能隐忍不发,皇上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风吹落了御案上的一张宣纸,明元帝想写点什么的,但是,举笔许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庆余宫里头,明元帝早就换了人,所以即便贤妃获罪死了,并无多少人知晓,褚后和皇贵妃心里是有数的,但是谁都不敢言破。
明元帝秘不发丧,只对外宣称贤妃依旧病重,且病情没有好转。
初八开朝,早朝之上,还没等宣布,便果真有人领头上奏,指太子生母犯下大不敬大不孝之罪。
带头上奏的,正是那位安分守己了一阵子的纪王。
纪王振振有词,引经据典,甚至说到了后宫外戚之乱,极力主张太子生母必须要品行端正,免得血统里败坏的分子影响日后皇家的继承人。
最后,他更是澹然道:“儿臣为北唐千秋万代的江山计,还请父皇废黜太子宇文皓,另择贤能,以保住我北唐皇室的血统日后不受沾污,且宇文皓任职京兆府期间,积累了许多冤案未破,可见能力并不足以胜重任,还请父皇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