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头狼,耳朵上系着一条黄色的带子,它窜过来的时候,耳朵竖起,那黄色的带子也飘起来,若不是它呲牙咧齿地凶着,会让人觉得很萌。
十余头狼扑到了阿四跟前,狼身上的血腥味道被风一吹,往鼻子里钻,加上看到那白森森的獠牙似乎马上就要扑过来撕咬阿四,阿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毛骨悚然,全身都发抖。
徐一想也不想,拦在了阿四的身前,手握住腰间的剑,看样子也是怕得要紧,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狼兄们,咱……咱都是爷们,不欺负女人。”
若换做往日,阿四听到这句话,定又要教育他一番不可轻视女人,但是这一次,阿四竟觉得拦在她面前两条腿一直哆嗦的徐一十分勇敢。
“退下!”
就在大家都吓得发懵的时候,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狼听得指令,竟全部趴在地上,像温顺的家犬。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有两人缓缓地走过来,左边的那位是林大夫,元卿凌认得。
右边的老妇穿着一袭黑色团花绸缎衣裳,披着一件立领披风,面容望之五十余许的模样,眸子锐利,面容严肃,便是年纪上去了,但容色依旧看得出年轻时候的何等绝美。
元卿凌想,此人应该就是安丰亲王妃落蛮了。
她连忙上前拜见,先拜见了林大夫,然后再拜见老王妃。
老王妃听得她自报家门,便认真打量了几眼,道:“太子妃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多谢王妃!”元卿凌在她眼光的紧盯之下,竟几乎喘不过气来,心道老王妃竟是这般威仪的一个人。
老王妃上前挽着元奶奶的手臂,却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容,“老夫人,这一路上山,辛苦了吧?”
元奶奶不曾见过老王妃,见她态度这般亲昵,暗暗有些诧异,但也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道:“倒是不辛苦,是徐一一路背着我上来的。”
徐一看着狼群退去,惊吓得几乎从上嗓子眼上跳出来的心才慢慢地复位,伸手拉着阿四,两人相互搀扶着进去。
进入正屋里头,家具都是寻常物,桌椅茶几柜子屏风等等,应有尽有也都是崭新的,可元卿凌留意到这些家具全部都有裂痕或者是刀伤,那正对中间的太师椅甚至还缺了一条腿。
而安丰亲王妃就坐在那瘸腿的太师椅上,三条腿的椅子自然有些摇晃,但是安丰亲王妃坐得十分惬意。
见众人面露诧异之色,老王妃淡淡地道:“老王爷性情暴躁,爱拿这些死物出气,因此总是置换,放心吧,都能坐的。”
元卿凌扶着元奶奶走过去,她选了一张看起来比较稳固的椅子,那椅子没缺腿,缺了一边扶手,切口整齐,像是被人一刀砍断的。
元卿凌伸手摸了一下,没有木刺,这才放心让奶奶坐下来。
老王妃让人带着阿四徐一他们到处去走走,汤阳也跟着去,几个女人说话,他一个老大粗在这里不大方便。
林大夫依旧是眉目温婉,问元奶奶,“住得可习惯?”
元奶奶握住元卿凌的手,欣慰地道:“在孙女的身边,怎么都习惯。”
林大夫看着元卿凌,不无感慨地道:“你奶奶坚持来这里,以她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我本是不赞成的,不过她坚持要来我也没办法,你往后要好好孝顺她。”
元卿凌感激地道:“我会好好孝顺奶奶,多谢林大夫帮忙。”
林大夫微微点头,“不必谢,缘分所至。”
老王妃看着元卿凌,眼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听闻你现在上麻风山去治病,你这份魄力和仁心,让人佩服。”
元卿凌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做大夫的分内事,王妃谬赞了。”
“在这个的形势之下,还记得你大夫的身份,也是难得,”老王妃命人奉茶,然后看着元卿凌问道:“太上皇身体好吗?前阵子我听说他病了,要紧不要紧?”
元卿凌道:“王妃不必担心,皇祖父好多了,能吃能走还能抽大烟袋,更时常偷酒喝。”
老王妃便笑了起来,眉目里才有了温柔之色,“这小子,从小就不听话,回头我见了他,得好好说他一顿。”
元卿凌看着她,觉得很是神奇。
太上皇今年也六十多了,因得病之后面容更显得苍老,而老王妃看着显得年轻多了,她称呼太上皇为小子,听起来竟没有违和感,仿佛她就该这么称呼太上皇。
还有逍遥公,那老头比王妃老太多了,但他竟然是老王妃的徒弟。
元奶奶取出了一个方子给林大夫看,“这麻风症在现代医学来讲不是绝症,其实中医也不断地在发展,虽然如今的技术无法从植物里提取合成,但是用传统的煎药方法还是可以达到一定的疗效,不过是服药日子长一些,林大夫,你看看着方子,以你的经验,看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吗?”
林大夫接过来看了一下,道:“地骨皮、苦参、荆芥、细辛、苍耳子、防风这几味药用得好,我看着合适,但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建议药浴,用柳枝、桃枝、桑枝、槐枝、楮枝入药煎成大锅的水,全身浸泡,可使得麻风菌丧失活力,与西药同用,更显疗效。”
元奶奶笑了,“这药浴方子好,出自串雅外编,但是药浴怕是没有这个条件,山上艰苦,煎药已经很艰难,西药最为便利,这药浴方子可酌情使用。”
第647章 见到安丰亲王
老王妃听了二人的讨论,道:“如今麻风症的事情闹得这样大,相信也会牵连政局,最好是双管齐下,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一声,药浴的大缸我吩咐小四送过去。”
她口中的小四,是冷四爷。
元卿凌听得出来,道:“但是,若送大缸上山,怕是会惹人注意。”
老王妃道:“惹谁注意都不打紧,现在他们要求的是你不上山,其余人上去送些物资,便有人知道了,奈何得了谁?叫他们来找我便是,或者,找老王爷去!”
元卿凌想着她的狼这么厉害,谁敢上来找她呢?便知道她在这里,怕也是无人敢来的。
她又看着这些破损的家具,想着那位暴躁的安丰亲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太上皇的兄长,那就是比太上皇更老了,年纪这么大还老发脾气砸东西,不知道老王妃是如何忍受的?
不过想想也觉得老王妃未必受委屈,她的狼应该只是听她号令的。
她讪笑了一声,看了看老王妃坐的椅子,“那他们是不敢的,您说老王爷的脾气……这么的刚直,一般人不敢来,怕也是只有王妃您能制得住。”
老王妃却没好气地道:“我可制不住那老混蛋,他别来欺负我就算不错了,这些年受了他多少气?受了多少委屈?嫁给他就没过过消停安宁的日子,当年真是瞎眼了。”
林大夫笑道:“他敢欺负你?他不怕你的狼吗?”
老王妃很是窝囊地道:“他怎么会怕狼?狼还怕他呢。”
这让大家很惊奇,这位老王妃可是有狼族少帅的称号,狼都是她训出来的,怎么反而怕老王爷呢?
老王妃显然不愿意说了,命人招呼了一顿饭之后,就叫元卿凌等人换装出发,免得太晚了。
下山的时候,就不沿用上山的道路,而是从后山下去,还是方才那位侍女送她们下山。
拜别之后,徐一便背起了元奶奶,其余的人还是背行装开始抓紧下山。
走出了梅庄很远,还是到处可见梅树,元卿凌忍不住道:“王妃真的很喜欢梅花啊。”
殊不知那侍女却说:“喜欢梅花的不是王妃,而是王爷,这满山的梅花,都是王爷早些年亲自栽种的。”
“哦?”元卿凌很是意外,竟然是安丰亲王,但是王妃口中那位老王爷这般燥火暴烈,竟会喜欢梅花这种高洁的植物,那真是奇怪了。
“咦?王爷回来了!”那侍女忽然道。
众人忙抬头看过去,只见远处山坡上,徐徐地策马下来,但定睛细瞧,却不是骑马,他骑着的竟然是老虎。
老虎通身金黄,威风凛凛,四爪稳步地顺着山坡下来,额头远远就能看到皱出一个王字,毛发顺滑,走动的时候,毛发便如波浪般起伏,颇有威势。
至于坐在老虎上的老者,着一袭青色衣裳,距离略有点远,看不出五官来,但是这轮廓有些和太上皇相似,他头发没有白,还是满头乌黑,渐行渐近的时候,元卿凌才看到他红润的脸,望之比太上皇竟年轻十岁。
想来皇帝真不是人干的工作,当了皇帝几十年的太上皇,被摧残成什么模样了?
安丰亲王骑着老虎渐渐来到,五官轮廓清晰,眉目里和老五有几分相似,但是他的眸子异常锐利,剑眉长出了几根长长的眉毛,眉头粗而乱,这使得他看上去很凶,甚至比他骑着的虎王还要凶上几分。
他身材高大,身上有一种压迫人的气势,就这么淡然地坐在老虎背上朝着众人一眼扫过来的时候,也让人有种膝盖一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