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不是宇文皓和许多人陪在她的身边打气,鼓励,她只怕自己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觉得病人真的是一点尊严都没有,想喝口水都没办法自己动手。
一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对她来说,一分一秒都是难熬的。
人家是掰着手指算日子,她是掰着手指算分钟,能熬过一分钟算一分钟的绝望。
她饿,但是因为肠胃不适,她只能喝稀粥,已经两三天没碰着点儿油沫子了,馋得很,胃部一直处于一种空虚的状态,伴随着那种沉绵的痛,再加上腰痛,胸口痛,呼吸不来,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在旱地的大肚子金鱼,除了张大嘴巴呼吸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主持方丈表现出了空前的勤奋,日夜诵经,为元卿凌祈福。
也不能说完全无用,至少,诵经两天之后,元卿凌的腹痛消失,虽还不能进食太多,却至少比原先好受多了。
老夫人也是亲自过来,看到孙女这样,她忧心如焚,却没表现出来,坐在床边循循教导:“生为女子,一辈子要过许多难关,但是最难的就是这一关了,熬过这一关,往后就没什么可再难到你,你只管咬着牙齿撑着,别松懈,别放口,若若要阻止你生孩儿,你就咬谁,哪怕是命运,你也要与之搏斗。”
元卿凌红着眼圈道:“孙女知道了,祖母放心。”
老夫人不放心,但是表现得很放心,“祖母知道你是个顽强打不败的人,你马上要做母亲了,知道吗?期待这一刻。”
“是!”元卿凌哽声道。
老夫人温柔慈爱地给揉着她的头发,眼底包含宠溺,还有一抹隐隐未露的担忧与焦虑。
安慰过元卿凌之后,老夫人拉了宇文皓出去,告知他阿权死在路上了,被人谋财害命。
宇文皓早就料到,安抚道:“祖母,这事暂不必再查,谁动手都好,往后总会清算,但是如今以老元为重。”
老夫人很欣慰,对这个孙女婿十分的满意,却禁不住神伤,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这一劫。
江宁侯夫人依旧用针灸为元卿凌减轻腰痛,且她也亲自设计了一个餐单,叫其嬷嬷给元卿凌做。
其嬷嬷自然偷偷地拿去问御医,曹御医看了这方子,觉得略有些大胆了,但是如今也不妨一试。
大家都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了。
元卿凌叫宇文皓把手术室再消毒,且不许任何人进去。
这手术室,严密封锁起来。
不止手术室,整个楚王府,如今便是下人进出,也的接受盘问了,出去买东西,也有禁军跟着。
明元帝甚至调派巡城军士,把楚王府重重守住,不许任何的闲杂人等进出。
就连孙王妃纪王妃等人都不可以再来。
纪王妃不能断药,所以,元卿凌命人给她送过去。
纪王妃便叫人给元卿凌送了一个平安符,还有好几句祝祷的话。
那平安符,也被禁军挑开,仔细查过,再叫御医看看有无浸泡什么药物,确定无事才给交到元卿凌的手中。
到了三月十五这天,顾司也带人来了,说皇上有旨,加派防卫。
京中所有人的眸光,都凝聚在了楚王府。
楚王妃如今什么情况,多少有流传出去的,且三胎本来就极为危险,很多人都觉得,楚王妃这一次能捡回一条命,便算她自己本身的福分够了。
流言也尘嚣日上,都在说皇家犯了天怒,才会一直无后。
这流言最后形成了汹涌之势,滔滔不绝地席卷了整个京城乃至京城附近的州府。
这流言可怕之处,是导致了京都和直隶地区都出现了好几处的乱祸,直指明元帝失了天信,失了民心,才至帝王家无后,要求改税政,增设惠民署。
早朝之上,有许多官员纷纷上奏此事,朝中,民间,皇家,所有的压力,都倾注在了元卿凌的身上。
元卿凌本不知道这事,但是,贤妃知道。
贤妃心里着急,忧心如焚,如果元卿凌不争气,那楚王府肯定就要获罪,成为众矢之的,老五也没翻身之地了。
所以,她左思右想,便以照顾王妃生子为由,求皇上恩准她出宫入府。
明元帝如今对元卿凌生子一事是六神无主,想着贤妃好歹是她的婆母,且生育过孩儿,便准许她出去陪伴。
宇文皓如今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元卿凌的,除非是沐浴解手,否则,他基本都在。
贤妃见宇文皓在的时候,不敢说那些话,可宇文皓走开,她就立马上前对元卿凌说话。
第452章 先抽验血型
她坐在床边,握住元卿凌的手,眸中焦灼而凌乱,道:“你可知道,你这一胎关乎楚王府以后的命运?如今已经有百姓闹乱,说皇上无道,才致你产前出事,如今已经出了数条人命,楚王妃,本宫警告你,你咬着牙关,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孩子生下来,知道吗?”
一边的喜嬷嬷听得这话,连忙就放下茶壶过来,也顾不得以下犯上,直接拉开贤妃,“娘娘累了,先过来吃茶,王妃该休息了。”
贤妃一把推开喜嬷嬷,怒道:“这些话,你们本来就该跟她说的,让她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着多么重大的责任,让她明白,就是死也要咬着一口气,把孩子给生下来。”
喜嬷嬷急了,“贤妃娘娘,够了,您出去吧。”
元卿凌脸色惨白惨白的,道:“喜嬷嬷,让母妃说吧,她说得对,有些事情,我有知情权。”
贤妃回了床边,看着元卿凌,蹙眉道:“你如今的情况,本宫很为你担心,本宫原先确实不喜欢你,但是,这几个月里头,本宫对你也是日渐改观的,外头的情况很严重,皇上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百姓抓住你的情况来跟朝廷施压,如果你生产的时候出事,只怕闹乱会升级,你明白吗?关键都在你,都在你身上,你只能咬着牙关撑过去,不管多难,记住了吗?”
见元卿凌没应道,她急道:“你知道了吗?”
元卿凌双眼有些发直,呼吸有些乱。
她企图稳住自己,用最近一直在练习的腹式呼吸,但是,压根稳不住,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真的承受不住这份压力,她就是和寻常女人一样,生个孩子而已,为什么闹乱都要算在她的身上?
还死了人?死了百姓?
她已经撑得很吃力,很吃力了,每一口气都是在胸腔里头强行挤下,再深深吐出,听了贤妃的话,她有那么一刻,直接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再吸不进一口气,直到她觉得要绝气的时候,才能慢慢地吸进空气,这口气,像是在胸腔里头炸开,把她四肢百骸地炸成了碎片。
贤妃见她整个人都不对劲,吓得连忙闭嘴,不敢再说了。
“天啊,晕过去了。”喜嬷嬷惊叫一声。
守在门口的御医闻言,两人急忙跑进来,又是揉人中,又是施针,这才把元卿凌给救醒过来。
宇文皓不过出去解手,回来就说老元昏过去了,他惊得心都悬在了半空中,见她慢慢地睁开眼睛,两颗眼泪从眼角滑出,他忍不住鼻头一酸,也差点哭了出来。
喜嬷嬷也不管贤妃的身份,急得大声道:“贤妃娘娘,您还是回宫吧,别在这里继续刺激王妃了。”’
宇文皓这才知道是贤妃说了什么刺激元卿凌,当下就拉住她的手臂强行拖出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又痛又悲地道:“母妃,儿子给您跪下,求您别再折腾她了好吗?她就剩半条命了,她有什么事,儿子也不活了。”
两行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贤妃见他落泪,大受震动,她自己也忍不住哭了,伸手扶他起来,沉沉地叹息一口,“母妃也是没了办法啊,老五,你可知道外头的人都在说什么?她如果不撑下去,你父皇能放过楚王府吗?母妃也是为你着想啊。”
宇文皓心头痛楚凌乱,语气斩钉截铁,“母妃,我不管外头的人说什么,我也不管闹乱因谁而起,如今对我来说,没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儿子不妨告诉你,如果真到了危机关头,只要她还有一丝机会能活,儿子不惜牺牲所有,所有。”
贤妃大惊,一巴掌打过去,厉声道:“掌嘴,你怎么能这样说?天大的情况,也是先保孩子,哪里能保大人的?百姓要看的是天家有后,没人在乎楚王妃是不是活着,你知道不知道?”
“不需要任何人在乎,我在乎!”宇文皓眼底几乎喷火,“我心意已决,母妃不必劝说,回宫吧,若有好消息,我会命人进宫禀报。”
他回头吩咐汤阳,冷然道:“请贤妃回宫。”
“老五,你别不听劝,母妃是为你好。”贤妃急道,伸手去拉他的手臂,他一挣,便进了里头把门关上。
汤阳有办法劝说到她回去,果然过了一会儿,便听得外头喊道:“贤妃娘娘摆驾!”
宇文皓坐到床上去,抱着元卿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