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对比国事而言,家事倒算不得什么了。
更何况,穆如出宫去了一趟,楚王妃的肚子越发大了,他的金孙就要出生,对家事而言,这也是喜事一件了。
所以,以上种种,让他今日得空到御花园里头看了几眼光秃秃的树枝,吹着寒风受着寒冷赋诗一首,便听得贤妃那边来人说请过去吃燕窝,而且,扈小姐也在。
明元帝便过去了。
他始终觉得,老五娶扈家小姐百利一害。
那一害就是元氏会吃醋,可女人这事,哄哄就好,且习惯就好,日后老五若真主了事,这后宫还少女人吗?她吃醋吃不过来。
他知道贤妃的小心思,不过,他也正好想看看这个扈小姐的人品才情,若是好的,这事就得抓紧定下来了。
“皇上驾到!”
门外,太监喊道,悠长尖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扈广庭立刻就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大,几乎把手侧边的水都给掀了。
贤妃便道她紧张,含笑道:“不怕,皇上很亲切的。”
扈广庭也确实是紧张,暗暗地在袖中握住了手,手心直冒汗。
垂着头,见那一抹明黄衣裾晃动了一下,便觉得一股子威仪的气息逼面而来,扈广庭深呼吸一口,马上跪下来,道:“扈广庭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明元帝听得她声音都似乎有些许的变调,便也觉得此女一点都不胆大跋扈,倒是有敬畏心的,一时也欢喜了起来。
道:“免礼,站起来给朕瞧瞧,朕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你跟随你父亲第一次去镇北的时候,有八年了吧?”
扈广庭捏住了衣袖,慢慢地站了起来,恭谨地回答说:“皇上记性真好,确实是八年了。”
她飞快地抬了一下头,瞧了皇上一眼,然后又立刻低下,不敢看,只觉得威仪直逼心间,叫她心头都颤抖了起来。
入座之后,明元帝一直打量她,见她容颜出色,皮肤虽比京中女子黝黑一些,可更显得别样的风情。
明元帝心里很满意。
老五的这个侧妃,要定了。
之后,明元帝问了一些话,扈广庭便渐渐没那么紧张了,对答如流,且对答的话甚是得体,明元帝更认为她会成为一名贤内助。
甚至,和元氏比起来……一点都不逊色,除了元氏懂得医术,通达情理,七窍玲珑心,会哄太上皇高兴,为人坦率之外,其余应该都及不上这位侧妃……扈小姐。
明元帝后来和贤妃进去说话了,扈广庭便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屏息等待。
她素来是个进取的人,但凡喜欢什么,便会努力去争取。
这一次也是一样。
但是,心里确实太紧张了。
八年了,自打及笄,父亲就说要给她说亲,她死活不愿意。
她一直等着他。
如今她回来了,她一定会尽力争取。
明元帝和贤妃在里头说了一会儿话,两人看来心意相通,便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扈广庭又飞快地瞧了明元帝一眼,睫毛迅速垂下,如受惊的兔子。
明元帝看着这个未来的庶儿媳妇儿,满意到不得了。
早先他也听到了扈小姐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地好,但是想着在镇北长大的,一切都是可以原谅,且入了皇家门,以后可慢慢教嘛。
如今见性子各项都是很好,简直就是惊喜。
所以,他等扈广庭出宫之后,便马上叫人请镇北侯入宫。
镇北侯一直忧心女儿的婚事,听得是皇上有意要赐婚,连忙就入宫去了。
其实他心里有数,皇上肯定会在这么多位亲王里头挑选一位。
如今最合适的就是怀王,可怀王之前有病,他是不赞成的。
做侧妃不行,他镇北侯的女儿,不可能做侧妃的。
这么多位齐王里头,他其实最看好的就是楚王了。
此人没有太深沉的心机,但是勇敢果断,且恩怨分明,他们一同上过战场,见过这小子的英勇,很是欣赏啊。
若这小子能做了自己的女婿,好事。
而且,听说楚王妃被撵回娘家去了,名分虽还没断,可要断也容易。
他怕明元帝先说了他不喜欢的人选或者是他不喜欢听到的话,便先道:“皇上,臣在镇北数年,一直带着广庭,苦了她多年,她的婚事,是臣牵挂多时的大事,臣也没旁的要求,只要求人品好,武功高,且是不能做妾。”
这就把明元帝给堵住了。
人品好,武功高,老五是当之无愧的。
只是,不能做妾,这点就不妥了,侧妃,好听是妃,不好听,就是妾。
看到明元帝这副神情,镇北侯微笑道:“臣曾与楚王一同出征,听闻楚王妃已经闹脾气回了娘家,到底是静候教出来的女儿,不够大气,动辄回娘家岂堪为皇家妇?”
明元帝心底沉了沉,这不是要老五休妻吗?
第402章 你敢做这样的事情
明元帝心里头便有些不高兴了,镇北侯这胃口也太大了,虽说如今是封了侯爵之位,可去镇北之前,也不过是将军一名。
这几年虽然他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但是朝廷并未亏待他的家眷,他的母亲被封为一品诰命,这是何等的荣耀?
只是,明元帝到底习惯了和各种各样的臣子打交道,所以,也只是微微摇头道:“年轻人,总爱置气,是朕叫她回娘家好好反省反省的,反省过后,自然就会收心养性。”
镇北侯也微微一笑,“是么?且看吧,不过,到底是楚王的家事,臣不好多言,对了,皇上说要为小女广庭赐婚,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皇上别笑话,小女自小任性,只怕寻常的,她也看不上啊。”
换言之,若不是亲王正妃,他是不会考虑了。
明元帝也不着急,端着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道:“婚姻,是大事,既然是大事自然就要先问过侯爷,人选未定,只是昨天贤妃请了扈小姐入宫叙话,她们二人十分投契,看着是有点缘分的。”
镇北侯直接道:“这事臣也听小女说了,小女确实十分敬慕贤妃娘娘的,她说若有福气做得了贤妃娘娘真正的儿媳妇,那是最好不过了。”
“儿媳妇就是儿媳妇,还有真正的假的?”明元帝故作不懂,虚与委蛇起来。
镇北侯却爽快了起来,道:“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她委屈,既然她说要嫁给楚王,那就必定是楚王正妃,臣不能委屈她为妾。”
明元帝看着镇北侯那络腮脸,气不打一处来,倒是真直接,这镇北的彪悍民风,倒是把他也养得彪悍胆肥了起来。
明元帝心底隐隐有些后悔,应该听老五那个混小子说认扈广庭为义女,再赐个公主的名分,事情总比如今好办。
原先想着,镇北侯门第不算高,祖上也没出过几位高功厚臣,便是做个亲王侧妃,也不算委屈了。
看来,人心不足啊。
明元帝放下茶杯,淡淡地道:“楚王已有正妃,皇家也做不出夺子去母的事情,既然侯爷对令爱的婚事早有主张,那朕便不做这个媒人了,侯爷回吧。”
镇北侯一点都不慌张,拱手退下。
楚王宇文皓,既然他已经看中,那就必须得是他镇北侯的女婿。
他回府之后,家中老母少不了是要问起的。
老夫人也是心急孙女的婚事,都十七了,再不出嫁,可就成了老女了。
镇北侯高兴地道:“母亲,您就安心吧,这孙女婿您是一定会满意的。”
“皇上许了哪家公子,你快说啊。”老夫人问道。
镇北侯霸气地坐下来,“楚王宇文皓,母亲,这楚王才能出众,聪明果断,是个好苗苗。”
老夫人笑着道:“什么好苗苗?胡说八道,人家是亲王,老身的孙女,要嫁就得嫁人品好的,管他出众不出众。”
“人品自然是不错。”镇北侯自得地道,“只是,皇上那边,还是得花点功夫,他不想叫庭儿做正妃,许了个侧妃之位,自然不稀罕的。”
“侧妃?这楚王娶妃了?”老夫人怔了一下。
身边的嬷嬷便连忙在她耳边轻声道:“老夫人您忘记么?在明月庵里头救您的那位,就是楚王妃啊。”
老夫人哪里敢忘记恩人?只是一时没把恩人和楚王联系在一起,听得嬷嬷提醒,连忙就道:“记得了,记得了。”
镇北侯听得诧异,问道:“什么楚王妃?谁救过您?母亲您怎么了?”
老夫人于是把明月庵里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叹息道:“若不是她,你母亲如今哪能见着你们归来?如今怕是尸体都发臭了。”
镇北侯奇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那这位楚王妃可就是咱家的恩人了。”
“可不是?”老夫人说。
镇北侯惆怅了,“若是恩人,如何叫她让位?咱庭儿可不能做侧妃的,要不给她一点好处,安置她余生,她若诞下孩儿,定叫庭儿视作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