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褚明翠都惊动了,褚明翠心急之下,一大早也带着齐王回了娘家。
当褚首辅回到褚家门外的时候,门房激动地上前相迎,“老爷您回来了?大爷他们都快急坏了。”
等他看到褚首辅满头白发的时候,顿时骇然得说不出话来。
褚首辅把马交给门房,回头吩咐侍从,“进去传我命令,府中所有的人,都到正厅里汇合,是所有人。”
他强调了一点,然后背着手走向了里头。
再吩咐了几人,叫他们出去,带几个人来府。
他站在正厅的太师椅之前,看着内厅堂里头挂着的扁额,扁额上四个字“归朴守拙”!
这四个字,是他在十年前亲自题上去的。
当时,府中无人把这四个字放在眼里,觉得一点都不磅礴大气。
更有人提出,要用鸿鹄之志四个字来代替。
他以为,这四个字日久挂着,终究他们会懂得其中意思。
“来人,取我房中一幅字过来替换掉这扁额。”褚首辅缓缓下令。
管家上得前来,躬身问道:“不知道老爷您要哪一幅?”
褚首辅转身,看着管家,“便是老夫日前写下那四个字。”
管家一怔,“这您说的是嚣张跋扈这四个字?……这不合适吧?”
日前二小姐坚决要嫁给楚王,在闺房中绝食,更辱骂楚王妃,老爷在书房里写下了嚣张跋扈四个字。
“照办!”褚首辅沉声下令。
他素来威严,不容人反驳,这话一出,管家纵有万般疑问,也只能前去张罗了。
褚家的人听得他回来,又说要集合府中的人,便急忙出来了,就连那哑了的老夫人也被搀扶出来。
首辅只坐在正座上,看着一众心急而来的妻妾子孙,褚明阳也来了,神色冷漠,眸光冰冷地站立一旁。
他一言不发,面容沉肃。
所有人都惊呆了,怎地出去一宿,竟白了头?
楚大爷急了,问道:“父亲,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这头发怎么全白了啊?”
褚首辅的眸光,如寒刀般再楚大爷及大夫人的脸上刮过,但是依旧不发一言。
吓得大伙都不敢做声,面面相窥。
直到管家带了人前来换扁额,众人看到挂上去的字,竟然是嚣张跋扈四个字,不禁大骇。
齐王和齐王妃褚明翠也到了,齐王看到褚首辅,再看到这四个字,怔了怔,上前问道:“外祖父,您这是为何啊?”
“齐王!”褚首辅声音微沉,“你觉得,嚣张跋扈用来形容如今的褚家人,合适吗?”
齐王又怔了一下,环视众人,大家依旧是面面相窥,不知所措。
在场的,有褚家的几位爷,夫人,还有首辅的孙子孙女,孙子多半成年,有的已经娶亲生子。
齐王犹豫了一下,“外祖父,您这话,本王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直说便是。”褚首辅淡淡地道。
下人上了一杯茶,他也不动,自打昨晚到如今,他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
他肝火煎熬,灼心如焚,非这一杯水能浇灭。
齐王想说话的时候,褚明翠碰了他的手肘一下,然后出列轻声道:“祖父,孙女认为,褚家无人嚣张跋扈,顶多,是底气足够,不卑不亢,褚家能有这般底气,都有赖于祖父。”
褚首辅笑了起来,这笑冰冷诡异,他盯着褚明翠,“不卑不亢?”
这眸光吓得褚明翠马上躲在了齐王的身后,不敢再说话。
“祖父,您这是怎么了?”褚家嫡出大少爷忍不住问道。
褚首辅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眸光落在了褚大夫人的脸上,盯得褚大夫人心里发毛。
她干笑一声,“父亲您有话便说,这样盯着儿媳看,儿媳心里很不安。”
褚首辅等管家他们把“归朴,守拙”四个字的扁额撤下之后,才盯着褚大夫人道:“老夫在外头,听到了有些颇为恶毒的流言。”
初大夫人听得此言,心里噗通地乱跳了几下,但是随即稳住,就算是父亲听到了那些话,可那些没伤父亲名誉半点,都是冲着喜嬷嬷去的。
而且,这些流言,哪个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怎么也追究不到她的头上来。
就算追究到了,她嫁入褚家这么多年,劳持家事,伺候翁姑,为褚家开枝散叶,父亲不至于会为了一个奴才而对她怎么样。
所以,略一惊慌之后,她便迅速稳住了。
第294章 你死
齐王问道:“不知道外祖父听了什么流言?不过,外边的人说什么也罢,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谁管得着人家说什么?褚家算不得是嚣张跋扈。”
他认为,外头的人说褚家人嚣张跋扈,这话也说了许多年,又不是现在才说,怕是外祖父如今才听到吧?
褚家,其实真算嚣张了,外头多少人听到褚家都要打三个寒颤?
褚首辅仿佛没听到齐王的话,看着褚大夫人,“大夫人,你知道外头的人说什么吗?”
褚大夫人被点名,却也不怕,只微笑道:“父亲,儿媳素来不关心坊间无稽流言。”
“是啊,”褚首辅眸色如刀,厉声道:“你素来是不关心的,如果你关心,应当知道流言如毒箭,可杀人于无形。”
褚大夫人没敢对着他这种眸光,垂下了头,“是!”
在场有许多人知道褚首辅的意思了。
因为这一次的流言,实在是太过厉害,不过三两天,席卷全城,大街小巷,乃至各家府邸内院都在说这件事情。
这也难怪,流言主角竟然是当代首辅,那位威望直逼皇上的褚首辅。
而另外一位,则是伺候了太上皇一辈子的喜嬷嬷,能跟着太上皇一辈子,那是多大的信任与恩宠啊。
自然此事就惹得人格外关注。
褚家老夫人脸色也抖动了一下,垂下了眸子。
她警告过,天大的事情,老爷子都能兜着。
但是唯独碰触了那三个字,就是他的死穴,六亲不认。
她警告过,谁都不能去惹那个人。
但是,显然嚣张跋扈这四个字,真是说对了。
他们眼里,看不起任何人了。
褚首辅缓缓地问道:“你们知道方宇是谁吗?”
他的眸光,依旧是看着褚大夫人。
果然是说这事。
褚大夫人摇摇头,“不知道。”
许多人都说不知道。
但是,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方宇,就是外头流言与喜嬷嬷私通最后被太上皇处死的人。
褚家二夫人听到了外头的流言,见大家都说不知道,她便说了:“父亲,这个方宇,儿媳知道,听说当年他因为阴乱宫闱,与喜嬷嬷私通,被太上皇处死了。”
褚首辅冰冷的眸光,落在了褚二夫人的脸上,吓得褚二夫人连忙摆手,“儿媳只是听外头的人说的,儿媳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褚大夫人很不喜欢这种氛围,想着父亲也不至于当着大家伙的面帮着那喜嬷嬷,便道:“父亲,二夫人说的那些,儿媳其实也听过,这方宇确实该死,竟然敢勾搭太上皇身边的首席宫女,阴乱宫闱,实在该死。”
这种事,有什么好辩白的?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再说,当年的事情,谁还会去追究?
那禁军被处死,很多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触动了太上皇圣怒,才会被杖杀的。
一个被太上皇处死的人,一个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老嬷嬷而已,不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
褚首辅眼底是惊天的狂怒,只是声音却稳如泉水,“方宇,十六岁跟在太上皇的身边,太上皇登基之后,他被封为御前侍卫,任期以来,尽忠职守,太上皇御驾亲征那一次,他随同前往,那一场惨战,老夫与逍遥公,还有他,一同护送太上皇从死人堆里逃出来,找回主力部队,最终,那一场战役,我们反败为胜,胜利那天,便是而二十八年前的昨天。”
褚家的人,很少听褚首辅说当年的事情。
褚首辅在这个家中,不啰嗦,不赘言,命令简单明洁,不会把自己的当年往事在妻妾子孙面前提起。
褚家的人知道他上过战场,知道他死里逃生,知道他为北唐立下过汗马功劳,但是,具体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如今听得他说起那场战事,众人都屏息静待,等他说下去,因为,方宇曾保护太上皇,救过太上皇,太上皇最后杖杀了他,可见他犯了多严重的罪行。
褚首辅继续道:“方宇牺牲那年,二十六,比你们在座的好几个人都要年轻,当年太上皇登基不久,有一次祭天大典,太上皇提前两天外出巡视,方宇作为御前侍卫跟随而去,殊不知,太上皇出行的事情,被当年的逆贼十三爷得知,派人刺杀,方宇为保护太上皇,牺牲了,他牺牲之后,太上皇追封他为护国侯,他便是我朝第一位护国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