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转移且出现并发症,手术治疗存在比较大的风险,但药物又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等待这个孩子的最终命运,大家都能想到。
元卿凌认真看了CT片,转移扩散了。
“他的主治医师有什么建议?”元卿凌问道。
“他的主治刚好是我高中同学,目前没什么好方法,但是颅内压高,如果要先救命,手术降颅内压也迫在眉睫的,可他和孩子的母亲商量过,母亲不同意,因为儿子三年前做了手术复发,她觉得手术会害死儿子的,但其实她的想法也没错,因为确实降压之后呢?这孩子也是难啊,而且有并发症啊,手术期间一旦引起心衰或者呼吸衰竭,孩子的妈妈能承受得了吗?这孩子临了也遭罪啊。”
元卿凌道:“手术降压之后放疗,这是目前比较常规的做法了,因为化疗药起不了作用,医生能做的比较少。”
宇文皓看着他们讨论时候的认真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也想当个大夫。
不过,这想法马上就打消了,太辛苦。他从皇帝的位置上退下来,是为了安享中年的,不是为了继续辛苦的,家里有老元和糯米糍当大夫就够了。
第2088章 她不同意
元卿凌看完资料之后便和哥哥一同去了医院,面见了孩子的主治大夫。
主治大夫李医生十分难过,“其实他们家早就欠费了,而且也放弃治疗,如今留在医院只是熬着时间,如今一大堆的人等着床位,家属难,医院也难。”
“孩子母亲没来?”元卿凌问道。
“她寻短见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现在有心理专家在跟她做辅导,她跟医院的护士说过,如果儿子真要死,她要死在儿子的前头,在下面等着儿子,护士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她真会这么做。”
“孩子爸爸呢?”
李医生摇头叹气,“小吉爸爸早就没了,也是惨啊,听说他们结婚没几个月,丈夫出车祸走了,她那时候才刚发现怀孕,家里人都让她打掉孩子,她不同意,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小吉过来的,小吉是她的全部希望了。”
“她手机里头有什么?我听说她去商场修手机,修不好就跳了。”
“手机里头存了一个短视频,是她和丈夫拍的,估计是没存档,手机坏掉就找不回了。”
元卿凌道:“这么重要的视频,怎么没储存好?算了,孩子做过靶向药的基因敏感测试吗?伊马替尼有用过吗?”
“他们家砸锅卖铁了,靶向药吃不起,而且也测过不敏感。”
听了这些话,元卿凌也一时惆怅,但随即道:“目前情况,需要降颅内压,否则孩子随时有危险,今天很晚了,我明天想见一见孩子母亲,我们有一种疗法正在开实验组,五药联治,专门针对复发难治且对化疗不敏感的脑瘤,进实验组的话,我们是有补助。”
李医生连忙问道:“他的数据可以进吗?我给你看看他最新的血象,如果可以麻烦您费费心。”
“我看过了,昨晚我哥哥拿的资料有他前天的血象,进实验组我这边能安排的,但孩子需要孩子母亲的同意。”
“你能安排?不需要再回去请你们的专家组评估吗?”
元卿凌微笑,“不用,我评估过就可以了。”
李医生狐疑地看向旁边的元哥哥,“舟舟?”
元哥哥漫不经心中,带着几分骄傲,“嗯,她说可以就可以,信她。”
李医生肃然起敬,瞧着女孩很年轻啊,竟然可以主导整个联治实验组,那很了不起的。
希望真能帮到病人,这病人三年前就是他治疗的,复发之后也找到他,可惜如今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二天,元卿凌带着宇文皓一同在医院外的咖啡馆与孩子的母亲见面。
孩子的母亲身边,还跟着一位医院安排的辅导师,因为她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让人不理解的是她连医院都不敢去。
难道这个时候,她不想陪在儿子的身边吗?
元卿凌给她点了一杯热奶茶,让她喝点稳稳情绪。
小吉妈妈认出了宇文皓,这一次看宇文皓的眼神,她是带有感激和羞愧的,可见心理辅导师与她聊过之后,起到一定作用。
她也正式道歉,是带着哭腔,“我知道不管如何绝望,都不该对别人的好心和善举施加攻击,很对不起,谢谢先生救了我。”
宇文皓接受惯了别人的谢恩,淡淡说道:“嗯,我夫人有话跟你说,你静心听听,她昨晚为你儿子的事几乎没睡。”
小吉妈妈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元卿凌,一个陌生人,为何这么关心小吉
但她还是表示了感谢,估计他们是要给小吉捐钱,只是,她婉转地道:“我很感谢你们,只是小吉的情况,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元卿凌点头道:“是的,不是钱的事,我大概跟你说一下我给小吉设定的治疗方案,手术我认为是要做的,肿瘤让他的颅内压升高得有些吓人,所以需要手术降压,我会把他的脑肿摘除,但因为现在有扩散的迹象,本应要化疗,可是李医生说小吉对化疗不敏感,我又刚好负责一个靶向疗法的项目,所以我来征询你是否愿意进我们的专家实验组,是免费的。”
小吉妈妈这才知道她是大夫,但一听说要做手术,立刻就摆手,“不,不做,不能再给他做手术,他遭不了这罪,至于实验组,我们之前也申请过,他的指标不行,进不了,我也问过一些人的,说小吉这个情况,再折腾下去只会遭罪,我不同意。”
元卿凌和辅导师跟她说了很久,但她就是死活不同意,她最后哭着说:“我都已经放弃了,你们不是我,不知道我这一路看着他这么辛苦,心里有多痛,我不可能让他去做白老鼠的,你们放过他吧,你们要做研究,找别人去。”
说完,她起身哭着走了出去。
第2089章 小吉妈妈同意了
辅导师留了元卿凌的电话,说回去劝劝她,如果她同意便会以电话联系。
元卿凌留下自己的号码,还跟辅导师聊了一下,知道小吉妈妈这些年过得极为辛苦。
小吉得病之后,他们把能借的人全借了个遍,手术之后以为康复,便开始还账,节衣缩食,小吉为了省钱,总是漏吃了药,术后的药本就不能落下的,结果,这不就复发了吗?
“她一直很愧疚,她一个人上两个班,很辛苦,所以没有督促着小吉吃药,连小吉漏吃了也不知道,你们别怪她,她是真的支撑不住了,不是想放弃,是她没有力气了。”
元卿凌怎么会没看到她眼底的绝望?她其实太了解这种经历绝望之后,不敢生出一点希望的卑微了。
因为,博那一点希望,是要用很大的痛苦做代价的。
而放弃了,身心都轻松了,她做好了和儿子一同赴死的准备。
没人可以指责她的,因为她所经历的艰苦,旁人便知道也不可能体会到。
元卿凌和宇文皓去了一趟医院找李医生,了解到之前也申请过进实验组的,第一次评估也过关了,但是到了进组之前,情况忽然有变,颅内压太高,加上扩散的速度比预期快,所以最后没让他进。
“通知下来不能进组的那一天,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床边看着小吉,小吉那时候还比较清醒,总是问着是不是能进组,可以免费治疗了。”
元卿凌叹气,人世间的许多残酷,在肿瘤科就都能看到。
元卿凌去看了一下小吉,小吉刚用过止痛药,勉强能睡着,癌痛的程度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却要一直承受。
小吉妈妈想放弃,就是不想让他难受了。
“小吉妈妈没来过,对吗?”元卿凌问护士。
护士道:“没来,因为欠费太多,本该是要出院的,但是出院之后她连止痛药都买不起了,您知道,如今对他有用的止痛药都很贵,她不出现,医院总不能赶人走的。”
这就是她躲起来的原因。
宇文皓默默地转身出去,带上李医生下去把小吉的欠费付清。
因抢救过也进过重症监护,欠费金额不低,宇文皓知道以金钱救人,救不了几个的,但是他从商场里把小吉妈妈救回来的时候,就注定了无法袖手旁观。
以前他知道老元研究药是要救人的,但是,那对他而言始终是一个概念而已,可遇到小吉,他才明白那不仅仅是一个概念,那是赋予病人的重生。
以前他就知道,有很多人和老元一样做着研究药的事情,数十年如一日,当中或许也有把利益看做大于一切的人,但是,也有不少和老元一样,拥有济世为怀的慈悲。
结清欠费之后,他没上去找老元,而是打电话问了辅导师,是否可以约小吉妈妈私下谈。
小吉妈妈同意了。
他驱车前往原先的咖啡馆,也不让辅导师在场,而是单独和小吉妈妈谈。
“我知道你这些年走过的路有多艰辛,也很理解你为什么想放弃,我也有子女,所以今天我们就站在为人父母的身份上,好好说一说。”